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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把东西淘汰掉 种子的发芽 ...

  •   种子的发芽,是从一句话开始的。

      准确说,是从老王开始"不像老王"开始的。

      那天老王改图改到一半,忽然抬头,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腔调说:"这版配色,不够'深'。"

      "深"——王总评他面相时用过的那个字。深渊的深。

      我手里的笔停了。老王自己说完也愣了,眨眨眼,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回来,问我:"林冬哥,我刚说啥了?"

      那天下班前还出了件更瘆的事。他交上来的终稿,客户头像区域,他鬼使神差地画了一圈暗紫色的纹路——和之前议会 marker 那个颜色一模一样。我问这是啥,他挠头说"不知道,手自己动的,画完才看见"。那圈纹路我用橡皮擦,擦不掉,得像揭一层贴纸似的才能撕下来,背面还沾着点他的皮。

      他说"深"的时候,工牌绳上那道红痕,正往外渗黑——不是褪色,是绳子自己在"长"黑,像血管里被注了墨。我之前加的权限隔离防火墙,挡得住外部敲门,挡不住里头那颗已经扎根的东西往上抽芽。

      它要"长成"了。

      我能感觉到,它不再满足于"寄生",它想"顶替"——把老王从他自己的本源里挤出去,自己坐进来。

      我把他按回椅子,手指搭在他工牌上,试着像上一回那样,用"临时制度修订"把那股正在他本源里舒展的污染场注销。

      没用。

      上次它还是"伸进来的手",外部层;这次它是"已经长进肉里的根",没有外部可注销,只有内部在扩。我的逻辑降维能管"进不进得来",管不了"进来之后怎么长"。就像你能不让小偷进门,但小偷已经在你家装了窃听器,你总不能把自家墙拆了。

      必须动真格的了。

      末位淘汰这词,是我附身这具身体之前,从高维带下来的本能之一。它本来不是"技能",是"规则"——对"存在"本身做编制裁撤。落到地球职场话术上,就是"把不该在编制里的东西,作末位处理"。我一直没敢用,因为它动的不是对方的"行为",是对方的"存在资格"。动一次,我自己作为"林冬"这层壳的命根子——那杯保温杯——就得沉一道。沉到底,壳就没了。

      我盯着手边那杯保温杯。液面停在"两线多"那道刻痕,已经比我刚来时沉了不少。我知道再动一下,它会沉得更狠。但我没得选——老王本源里那东西,再过一个晚上,就不是"种子"了,是"他的一部分"。到那时候,我用什么都不汰得掉,因为汰掉的会是老王自己。

      "末位淘汰。"

      这四个字我憋了十六章没用。不是忘了,是一直在等一个"值得动它"的场面。现在这个场面自己撞上来了。

      我把保温杯拧开一点点,没喝,只是让那股"稳定剂"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像给手上了道膛。然后我按住老王的工牌,对着他本源里那团不属于他的东西,发了第一条"汰"令:

      "本公司员工本源编制内,存在一项非必要、非本人、且持续侵蚀主体的冗余单元。依据末位淘汰条例,该项即日起作末位处理,移出编制,不予续期。"

      说"汰"的时候,我脑子里那点"不允许"烧到了顶。

      倒影在我身后,没慢半拍——它"裂"了。

      不是平时那种滞后一帧的慢,是它整个轮廓"咔"地裂开一道细缝,像镜子被响声震出纹。我第一次看见它裂。它裂的不是怕,是"被借用了力量"的反应——末位淘汰这种命名技,动的是邪神本源的底层权限,倒影作为"人格稳定"的镜像,被扯了一下。

      保温杯在桌上,液面"嗡"地沉下去三道刻痕。

      三道。

      我算过账:收服主管那丝,需求变更那两线,加这回末位淘汰这三线,杯子已经空出去五线多。离刻痕见底,不远了。

      但老王本源里那团黑,被"末位"的判词钉死,开始从他身体里往外"褪"——像打印机卡纸时,把那张错印的纸逆着退出来。他猛地弓身,"哇"地吐出第二口黑水,比上一回浓,溅在地上蚀出几个小坑,味儿冲得我眼眶发酸。

      吐完,他瘫在椅子上,脸还是灰,但工牌绳上那道红痕,不再渗黑了。它在慢慢褪回原本的暗红。

      "林……冬哥……"他气音,比上次清楚,"我刚……又听见它了……它说……'没用的,你迟早是我编制里的'……"

      老王吐完躺下那会儿,我自己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空——杯子沉了三道,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三成底气。平时我开玩笑说自己是"邪神体验派",真到了要动底层权限的时候才知道,这"派"是拿命根子撑着的。

      编制。它用我的词。它在学我用"编制""末位"这套地球职场的话术,来包装它对老王的同化。上一回它学我走流程,这一回它学我用技能——敌人会模仿,而且越学越快。

      我把老王扶去休息室躺下,回头看那杯保温杯。

      扶他进休息室时,他迷迷糊糊抓住我袖子,嘟囔了句"林冬哥,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张工牌,上面写别人名字"。我说别怕,你还是你,工牌上写的还是老王。他笑了下,是真笑,不是被控制的那种,然后手松开,睡死过去。

      液面停在"五线多",晃了晃才稳。我第一次觉得,这杯子不只是"人格稳定剂",它是我作为"林冬"这层壳的命根子。沉到底,我会变回那个纯粹的、没有社畜记忆高维邪神——到那时候,老王护不护得住,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这个念头,比议会任何一次强攻都让我后背发凉。

      我伸手去拿保温杯——不是喝,是想拧开闻一闻稳定剂的凉意。手指碰到杯壁,停了。

      万一哪天真见底了,连这个都碰不到了。

      窗户上映出我的倒影。它还没合上那道缝。

      手机震了。不是匿名——是夏晚晴,亮着她的观测编号,发来一行字:

      "末位淘汰,已记录。它现在拿到了你的技能清单,下次见面会提前免疫同类汰除。你赢了这一回,但把底牌亮给了会抄作业的人。

      观测台那头,夏晚晴发完那行字,把林冬的技能档案从"待查"拖进了"高危·已激活"文件夹,备注栏添了四个字:会抄,得快。她见过被盯上的观测对象,大多撑不过敌人学会模仿的那一仗——但林冬撑过了三仗。她把"预计失守"的预估日期,往后挪了一格。"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一眼保温杯。

      五线多。见底之前,我还有几张牌。

      王总下午发来一条,没署名议会,却用议会的腔调:"你动了自己的底牌。那下一回,我们不让你的员工进末位了——我们让'公司'本身,进末位。"

      我把那条存进"迟早要算"的文件夹,和上一回那条并排。

      然后低头,把白板上那个被腐蚀的洞,又圈大了一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末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把东西淘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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