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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往身体里塞东西 老王这段日 ...

  •   老王这段日子,肉眼可见地活过来了。

      工资卡里有了数,工牌从"实习生"换成"正式",红绳系得死紧,连改图都开始挑剔甲方审美了。有回他盯着王总的脸看了三秒,小声嘀咕:"这人面相不对,像被什么东西糊过一层。"我说你少看点深渊,他说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的——他现在能闻见异界层那股铁锈混机油的味儿了。不止闻。他偶尔能看见工位的影子比他自己慢半拍——不是我的倒影,是他眼里的世界开始分层。他说不清那层是什么,只形容"像手机贴了张磨砂膜,膜后面有人影在走"。我没敢告诉他,那层后面走着的,多半就是冲他来的东西。

      我当没听见。但工牌绳,我又开始留意。

      前阵子他系得死紧,最近松了。不是没系,是系了又松,像他身体里有什么在往外顶。他偶尔改图改到一半,笔悬在半空,眼神空两秒,然后猛地回神,抹一把脸继续。问他想啥,他说没想啥,就是"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我名字,不是你们的声音"。

      这俩细节搁一块,我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议会那种"走流程"的凉——那种凉我熟,工单亮起来之前总有征兆,裂缝先裂、marker 先烫,像快递先发短信。这回不一样。这回老王身上那股凉,是"已经进去了,只是你还没发现"的凉。

      果不其然,周三深夜。

      他留下来赶一个比稿的终稿,办公室就我们俩。我泡了杯茶,看他在白板前画用户旅程图,画到"触达"那格,笔突然停了。

      我以为他又走神。

      下一秒他整个人绷直,手指攥紧白板笔,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半声不像人的闷响——像有人从他身体里头,硬往他嗓子眼塞了团东西。

      我冲过去。

      他工牌绳上的红痕,正一道一道暗下去,不是褪色,是被"吸"进去的暗——和之前议会的手法一模一样的位置,但这次没有裂缝、没有 marker、没有任何"单子"。直接就进来了。

      我脑壳里那点"不允许"轰地烧起来,比哪回都猛。

      倒影在我身后,慢了半拍。它没学我冲的动作,它先僵了一下,再跟上——这是它头一回,在我情绪波动到这个量级时才慢。平时它懒,现在它怕。

      我想都不想,先去摸"单子"。

      没有。

      没有工单号,没有执行令,没有传唤函,没有 OA 流程,连个落款都没有。议会这回是真的烦了——它不要流程了。它把"流程"这层皮撕了,直接伸手,从老王"在册"的本源里,抠出一块,往里头种自己的东西。

      你没法驳回一个没走流程的东西。

      退单要有单,传唤要有邀约,工单要有对接人——这些我都会。可它现在什么都没发,它直接动手。我这半套地球职场方法论,第一次对着空气。

      但我忘了,它不按流程,我还可以按"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杯搁在桌角,手指在老王工牌上方虚虚一划——

      "临时制度修订,第零条补充款,"我念出声,像在开一个只有我能签字的会,"未在本公司物理空间完成注册备案的跨维实体,其于该空间内的存在许可,一律无效。对本公司员工本源之寄生行为,本公司主张排他管辖权,外部主张不予受理。"

      这是上一回注销那个执行体时用过的逻辑,但那回是对"外部实体",这回是对"已经伸进来的手"。我把管辖权的边界,从"办公室的墙"划到了"老王的皮肤"。

      那股正在往他本源里钻的污染场,外部投射层"啵"一声,像气泡破在水泥地上,散了。

      可我没松手。

      因为我能感觉到——散掉的只是"伸进来的那截",真正种下去的"种子",已经半嵌进他"在册"的本源了。就像钉子敲进去,你拔掉锤子,钉子还在里头。我那套逻辑能注销"外部的手",注销不了"已经种下的东西"。换句话说,议会这回成了。它不是赢了一仗,它是把一根刺扎进了老王的命根子上。往后不管我怎么护,那根刺都在,而且会跟着他的本源一起长。这才是无流程强攻最毒的地方——它不跟你争输赢,它直接改你的底料。

      老王"哇"地吐出半口黑水,不是血,是那种铁锈混机油的味儿,溅在白板上,把"触达"那格腐蚀出一个小洞。他瘫下去,脸色灰得像旧报纸,但人还在,眼睛还睁着,认得我。

      "林……冬哥……"他气音,"我听见……它说……要让我……变得'有用'……"

      有用。不是清理,是"变得有用"。

      我后背那层凉,这回是从脚底窜上来的。

      之前议会要的是"删掉老王"——删掉就好,他是麻烦。现在它要"同化老王"——把他变成自己的东西,比删掉狠十倍。删掉只是没了,同化是"以后每次你护着他,你护着的其实是议会种进去的自己人"。

      我把老王扶到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HR归档那套权限隔离的隐喻——给他本源加了道"防火墙":未经他本人确认,任何外部主张不得改写他的"在册"字段。这挡得住下次敲门,挡不住已经种下的种子发芽。

      我想起楼下那双一直没走的眼睛。

      果然,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匿名消息——上回那串"?"早对上人了——是夏晚晴,亮着她的观测编号前缀,发来一行字:

      "本源标记确认。种子级污染,已半嵌入。建议立即做隔离,并准备'比流程更强的东西'。它下次来的,不会是污染,是替换。"

      我盯着那行字。

      "比流程更强的东西"——她比我先说出口。因为她是观测者,她看过太多被这样种过的本源,知道种子发芽后流程救不了,得用"规则本身"去汰。

      那不就是我压箱底的那几个命名技吗。

      我之前一直没动它们,是想把"空三线"那道降幅,留给一场够分量的仗。现在看来,仗自己找上门了,而且比我预计的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看老王灰着脸攥紧红绳。绳又松了,但他攥着,没让它掉。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亮。楼下街角,那双眼睛应该还亮着——她没上来,没冲进来,没说"我帮你"。她只是递了情报,然后继续做她该做的观测者。这分寸,我服。

      观测台那头,夏晚晴盯着屏幕上老王本源曲线的那枚新标记,手指悬在“立即介入”的按钮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把标记等级调成“高危待处置”。

      但议会没打算给我们分寸。

      王总下午发来一条,没署名议会,却用议会的腔调:"你用规则之外的规则之外,接住了我们的手。那下一回,我们就拆了你脚下的'公司'本身。你护着他,得先护得住你站着的那块地。"

      我把那条看了三遍,存进"迟早要算"的文件夹。

      然后低头,把白板上那个被腐蚀的洞,用马克笔圈起来,写了两个字:种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往身体里塞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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