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缘》辻骁冕

8、邹梦颜 邹

　　邹梦颜。高二（二）班人人捧在手心里的班花，刚刚被花滑天才郇郁当众拒绝的纯情少女。平心而论，她确实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初恋脸。

　　瀑布般的黑长直，瓷白无瑕的皮肤，五官清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狐狸眼会微微弯成温柔的月牙，干净得让人甚至不敢大声跟她说话。在一中，她就是“完美”的化身。成绩稳居年级前十，待人接物永远挑不出半点错处。

　　追求她的男生能从一楼排到天台，可谁能想到，这朵高岭之花，偏偏对郇郁动了心思。从高一开始，她每一次“不经意”地路过一班后门，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侧眸，余光里锁死的永远都是那个靠窗的身影。只是那时的郇郁，满脑子都是落冰稳不稳和数学能不能及格，对这场旷日持久的注视毫无察觉。

　　直到今天，她终于把那封藏了整整一年的情书递了上去。

　　然后，她输了。

　　……

　　高二（一）班后门的喧闹与惋惜被彻底隔绝在身后。邹梦颜没有回教室，而是踩着一成不变的优雅步伐，独自走进了走廊尽头冷清的女洗手间。

　　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少女眼眶红晕未消，眼睫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湿意，单薄的肩膀轻轻颤动着，活脱脱一个刚被男神伤害了的无辜受害者。她对着镜子里这副惹人怜爱的面孔，静静地看了几秒。

　　随后，她换上了一副死寂的表情，缓缓抽出一张纸巾。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面不改色地用纸巾把眼角那点伪装出来的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轻缓、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艺术感。那一层名为“柔弱”的假面被剥离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在走廊里快要碎掉的班花，不过是她随手排练的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品。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手里那封被攥得有些变形的粉色情书上。下一秒。她反手就将那封凝聚了无数少女心思的信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啪嗒。” 粉色陷进污垢里，格外刺眼。

　　“真丑。”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判。不知道是在评价那封俗气的情书，还是在嫌弃刚才那个伏低做小、满脸迎合的自己。

　　收回视线，她拿出了手机。她没有去点那堆密密麻麻的微信未读消息，而是点开了那个藏得极深的私密备忘录。屏幕在洗手间的阴暗处亮起，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冰冷的手打字：

　　【郇郁】 Plan A：表白。

　　邹梦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表白”，指尖微动，在后面缓缓输入了两个字： 【失败】

　　手指按下回车。光晕投射在她漆黑的眼底，显得有些阴鸷。指尖停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脑海里冷静地推演着千万种残忍的可能性。最后，她缓缓打下了下一行字：

　　Plan B：让他身边，最后只剩下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嘴角一点一点、神经质地扬了起来。那笑意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却冷得像冰场上刮过的刀子。

　　“咔哒。” 她锁上手机，重新看向镜子。不过两秒钟的调整，镜中人便再次天衣无缝地切回了那个老师喜欢、同学愿意亲近的“完美班花”。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在那层完美的面具之下，属于她的、从初中开始就从未改变过的偏执占有欲，已经彻底在郇郁身上复苏。

　　“郇郁……” 她对着镜子里完美的自己，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既然温柔的手段你不要。”

　　“那以后，就别怪我用我的方式，帮你把身边的苍蝇……一只一只，全部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