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缘》辻骁冕

7、兄弟 “

　　“你们两个，开学第二天就迟到？”

　　李晓桔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放，双手抱臂看着门口。

　　“还有，大课间跑哪儿去了？”

　　郇郁摸了摸鼻子。

　　“今天起晚了。”

　　“为什么起晚？”

　　“昨天学习学到一点。”

　　“呵。”

　　李晓桔明显不信。

　　“郇郁，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老师！”郇郁一脸认真，顺手一指身边的人，“不信你问韩逸，他能给我作证。”

　　此话一出，李晓桔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我问他干什么？”

　　“因为他知道啊，他亲眼看见的。”

　　“他怎么会知道你几点睡觉？”

　　郇郁顿了顿，理直气壮地扔下一枚深水炸弹：“因为……他是我哥。”

　　刹那间，喧闹的教室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底下的声浪呈指数级爆炸。

　　“？？？”

　　“卧槽？我幻听了？”

　　“啥玩意儿？！男神变他哥？！”

　　连见多识广的李晓桔也懵了，她转头看向旁边那尊冰雕：“韩逸，他说的是真的？” 全班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齐刷刷聚光在韩逸身上。

　　只见韩逸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极其沉稳地配合着点了点头：“嗯，老师。他是我弟。”

　　全班：“？？？？？？”

　　“不是，你们昨天还是同学，今天怎么就成兄弟了？”

　　郇郁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妈和他爸在一起了，现在住一起。”

　　韩逸淡淡补充了一句：

　　“昨天搬的。”

　　李晓桔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回座位，下次别迟到。”

　　“知道了老师。”

　　两人回到最后一排坐下。

　　刚放下书包，前排的杨熙和李天翔立刻同时转了过来。

　　“卧槽！”

　　杨熙压低声音，一脸震惊。

　　“真的假的？你俩真成兄弟了？”

　　“什么情况啊？”

　　郇郁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还能什么情况，大人的事。反正现在我妈和他爸过日子，我们住一个家里。”

　　“我去……”杨熙咽了口唾沫，一脸艳羡地看了看韩逸，又看了看郇郁，“那逸哥以后真成你货真价实的亲哥了啊。有这么个学霸兼世界冠军当哥，你以后数学有救了！”

　　亲哥。

　　听到这两个字，郇郁下意识地偏过头，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少年。韩逸已经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签字笔，安静而专注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行漂亮的数学公式。

　　他那标志性的狐狸眼里没有半分情绪涟漪，侧脸线条紧绷，神情和平时那副生人勿进的面瘫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昨晚那个在微弱的灯光下，红着眼睛、甚至流下眼泪喜欢自己整整七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郇郁在心里嘀咕：这家伙，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杨熙！” 讲台上突然传来李晓桔一声河东狮吼。

　　“把你的狗头给我转回去！再交头接耳，这节课去后面站着！”

　　“好嘞老师！”杨熙吓得一哆嗦，连人带椅子麻溜地转了回去。

　　教室里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和身侧那人浅淡、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呼吸声。

　　*

　　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被喧闹的声浪填满。就在这时，高二（一）班的教室后门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起哄声。

　　“哇哦——”

　　“真的假的？隔壁班的班花？”

　　“快看快看，她真进来了！”

　　大课间的无聊被瞬间打破，不少同学纷纷探出脑袋朝后门张望。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站在门口，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边被她攥得变了形，白皙的脸颊上布满了一层诱人的红晕。而她怀里，正死死地抱着一封扎眼的粉色信封。这架势，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戏码。

　　“哟呵，有人表白啊？”杨熙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往外探，“这是奔着谁去的啊？”

　　“不知道，瞧这方向……”

　　就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女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迈步走进教室。一步，两步。最后，那双白球鞋停在了全班倒数第一排——郇郁的课桌前。

　　“郇……郇郁同学。”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弱的轻颤，紧张得连露在发丝外的耳朵尖都红透了。正咬着笔头跟英语单词死磕的郇郁抬起头，一脸茫然：“啊？你找我？”

　　女生咬了咬下唇，闭上眼，双手平举着将那封粉色的情书递到郇郁面前。 “我……我从去年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很帅，平时人也特别好。所以……可以请你收下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嘈杂的后排区域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而坐在郇郁身旁的韩逸，原本正在流畅写字的手指不知不觉间狠狠一僵。那支黑色的签字笔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指关节隐隐泛白。他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只是那笔尖就这么死死地抵在试卷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落下一笔。

　　他很清楚，昨晚的那场告白，只是他单方面宣泄了七年的执念。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去阻止，更没有立场去替郇郁做任何决定。如果郇郁真的接过了那封信……如果他答应了…… 韩逸闭了闭眼，心口漫开一阵细密如针扎的钝痛，疼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那他也只能收起所有的阴暗心思，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笑着祝他幸福。

　　周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郇郁却并没有立刻接那封信。他的视线在虚空中晃了一圈，有些无奈地落在了身侧某尊快要化石化的“冰雕”身上。那支签字笔，已经在试卷的同一个点上戳了快一分钟了，纸张都要被戳破了。

　　收回目光，郇郁看向面前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女生，收敛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语气温柔却笃定：“抱歉啊同学，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女生明显愣住了，眼底闪烁的光芒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点点暗淡下去。 “没……没关系。”她勉强撑起一个微笑，有些狼狈地把信封抽了回来，“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过身，捂着脸快步跑出了教室。

　　走廊外顿时围观群众的一阵叹息。

　　“啧，又一个被拒绝的。”

　　“我就说郇郁是花滑大直男，怎么可能轻易脱单。”

　　随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教室后排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韩逸掐着笔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只有那胸口沉重起伏了一下，悄悄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那颗悬在万丈悬崖边缘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胸腔。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松下来，一只带着少年温热体温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 郇郁整个人歪着脑袋凑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韩逸，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韩逸握笔的动作再次一僵，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啧，骗鬼呢？”郇郁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韩逸的试卷上笃笃地敲了两下，“这道选择题，打下课起你就盯着它，整整五分钟了，一个字都没写。”

　　韩逸低头看去。只见那道极其简单的第一道选择题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他用笔尖生生画出了一条长长的、凌乱的横线，几乎把题干都划烂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

　　韩逸同学面不改色地提起笔，默默用黑墨水把那条丢人的横线秃秃地涂掉，淡定挽尊：“这道题，写错了。”

　　郇郁盯着他那副强行高冷的死鸭子嘴硬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倒在桌面上，胸腔微微震动。 “韩逸，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答应她吧？”

　　韩逸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去重新看题，可那隐藏在利落短发下的耳尖，却在郇郁炙热的视线里，不知不觉地悄悄红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