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缘》辻骁冕

6、不恶心 ”

　　”

　　郇郁翻了个白眼。

　　“门都给你开了，你说呢？”

　　韩逸轻轻“嗯”了一声，走进房间。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数学练习册。

　　“哪道不会？”

　　“全部。”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韩逸什么也没说，转身回自己房间搬来一把椅子，严丝合缝地在郇郁身旁坐下。

　　“那就从第一题开始。”

　　郇郁没有翻书，而是侧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

　　韩逸动作一顿。

　　“……我很坏吗？”

　　郇郁毫不犹豫地点头。

　　“嗯。”

　　韩逸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

　　“我在你心里……很讨厌吗？”

　　郇郁被问得一愣。

　　“不是吗？”

　　“你在冰场的时候，一跟我对视就躲，平时也不跟我说话，恨不得离我八丈远。”

　　“你这不就是讨厌我吗。”

　　韩逸缓缓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原来……这整整七年，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死寂，窗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韩逸握着签字笔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因为用力，指尖甚至有些发白。半晌，他才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两个字： “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讨厌你。”

　　郇郁看着他微僵的侧脸：“那为什么？”

　　韩逸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内心做了一场长达世纪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一点点抬起头。那双在冰场上、在学校里总是平静冷漠的狐狸眼，此时此刻，竟克制地泛着一层隐约的潮红。

　　“因为……”

　　“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变得稀薄。郇郁的瞳孔猝然一缩。

　　而韩逸却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底七年的万钧重担，眼里的防线彻底崩溃，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 “从十岁那年在冰禧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敢看你。每次和你对视，我的心跳都会乱，我会紧张。”

　　“我怕你发现，更怕你觉得我……恶心。”

　　郇郁张了张嘴，那些平日里最擅长的插科打诨在这一刻全部失灵，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逸苦笑了一声，眼眶里的湿意终于盛不下去了：“我是同性恋。我知道这很奇怪，也知道你大概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这些年，我只能拼命躲着你。”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一滴清亮的眼泪终于顺着韩逸高挺的睫毛滑了下来，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碎光。他慌忙低下头，抬起手背狠狠擦掉。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尽量离你远一点，在学校和冰场也……”

　　郇郁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少年，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这七年来的无数个碎片。每一次冰场擦肩时的突然转身，每一次拿错水壶时的耳根爆红，每一次对视时仓促的逃离…… 原来，所有的冷漠和避嫌，全都是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喜欢。

　　想到这里，郇郁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逸身体微微一僵，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对不起……”

　　他狼狈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可刚迈开一步，手腕却被一只带着温热体温的手，结结实实地一把扣住。

　　“哎，你别走啊！不是！”郇郁见玩大了，连忙站起来解释，“我真不是在笑话你！我是突然反应过来了。” 韩逸愣在原地，眼睫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痕，有些自闭地看着他。

　　郇郁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脸颊也有点发热：“怪不得你以前每次看见我都脸红，跟个熟透的番茄似的。我特么以前还一直在心里纳闷，寻思这小子是不是天天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揍我一顿呢。” 韩逸彻底呆住了，呆愣愣地望着他。

　　郇郁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傻样，心里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韩逸的眼睛： “韩逸，对不起啊，我误会了你整整七年。不过你放心，虽然我现在……还确实对男生没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郇郁坦荡地笑了笑，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松： “但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躲着你，更不可能觉得你恶心。”

　　韩逸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原本已经快要熄灭下去的狐狸眼里，有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的光，开始一点一点、炽热地亮了起来。

　　“真的？”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卑微得让人心疼。

　　“比真金还真。”郇郁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