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缘》辻骁冕

5、家人 东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后，林娜拉上了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

　　“妈。”郇郁背着书包，靠在玄关处忽然问道，“那位韩叔叔家……离学校远吗？”

　　“不远。”林娜转过头，温柔地笑了笑，“以后有司机每天送你和韩逸去学校，不用担心迟到，能多睡二十分钟呢。”

　　“哦。”郇郁懵懵懂懂地点头，跟着亲妈走出了这栋承载了他不少回忆的房子。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一栋法式别墅前。郇郁刚推开车门走下来，整个人就愣住了。

　　眼前的别墅有两层，米白色的外墙在落日余晖的勾勒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宽敞的家庭家庭院里，修剪精致的绿植环绕四周，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这……就是韩叔叔家？”郇郁咽了口唾沫。

　　林娜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以后，也是我们的家。”

　　郇郁刚准备抬脚往里走，余光却忽然瞥见停在院门旁、那辆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黑色奥迪A8。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等等……

　　这车，怎么越看越眼熟？他视线往下移，落在了车牌上——尾号271。

　　郇郁记忆力很好，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今天下午来学校接韩逸的那辆车吗？

　　难道……

　　韩逸口中的小夏叔也在韩叔叔家当司机？

　　“愣着干什么？”

　　林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进去吧。”

　　“……哦。”

　　郇郁压下心里的疑惑，推开院门，跟着林娜走了进去。

　　刚一踏进玄关，客厅里就传来一道爽朗儒雅的声音：“娜娜，小郁，你们可算来了。”

　　说话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居家服，气质温和，正是韩星，林娜正在交往的男人。

　　“韩叔叔好。”郇郁礼貌乖巧地打招呼。

　　“好，好，快进来坐。”韩星笑着点头，随即便扭过头，冲着空荡荡的二楼楼梯口喊了一声，“韩逸，别在上面闷着了，下来打个招呼。”

　　韩逸？！

　　郇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会吧……

　　下一秒，楼梯上传来沉稳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踩着细碎的光缓缓走了下来。

　　黑色短发利落，狭长的狐狸眼平静无波，那张俊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仿佛欠了他八百万的面瘫表情。

　　不是韩逸还能是谁？！

　　“林阿姨好。”

　　韩逸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郇郁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安静了两秒。

　　林娜笑着介绍道：

　　“小逸，这是郇郁，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韩星看了看两人，笑着问道：

　　“你们认识？”

　　“认识。”

　　韩逸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认识七年了，一个冰场的。”

　　“七年？！”韩星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那看来我把你转去花御一中，还真是歪打正着，转对了！”

　　郇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抓住了重点：“韩叔叔，韩逸转学去我们学校……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了。”韩星耐心地解释道，“我和你妈妈商量好住在一起后，第一件事就是考虑你们的学业。我知道你在花御一中，为了让你们以后上下学有个伴，我特意提前托关系帮韩逸办了转学。只是没想到，你们原来早就熟得很，倒省去了重新磨合的功夫。”

　　林娜听后也乐了：“这可真是太巧了。小郁，算起来小逸比你大三个月呢，快，叫声哥哥。”

　　郇郁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让他叫韩逸哥哥？

　　开什么玩笑。

　　“妈……”

　　“快点，别没礼貌。”

　　郇郁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咬着牙，极不情愿地挤出两个字。

　　“……哥哥。”

　　喊完，他屈辱地抬起头，本想用眼神把这家伙生吞活剥。

　　可眼前的韩逸虽然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脸，但郇郁就是莫名觉得，这家伙藏在黑发后面的耳根好像红了，连带着那双狐狸眼里，都荡漾着一种……诡异的、快要藏不住的愉悦。

　　还没等他开口，韩逸已经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我带你去房间。”

　　说完，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见郇郁还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房间在二楼。”

　　郇郁闭了闭眼，在心里疯狂咆哮：【这特么是什么冤家路窄的人间疾苦？！】

　　而走在前方的韩逸，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在转过身的刹那，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勾起：【上帝多谢。】

　　*

　　韩逸把郇郁的行李箱放进了房间。

　　“你的房间。”

　　郇郁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眼。

　　“谢谢，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

　　“砰——”

　　站在门外的韩逸微微一愣，轻轻咳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一刻钟后，楼下传来韩星的声音。

　　“孩子们，下来吃饭！”

　　郇郁下楼时，林娜和韩星已经坐在餐桌前，韩逸也安静地坐在一旁。

　　新重组的一家四口围坐在长形餐桌前，气氛却像是在开高规格国际会议，安静得有些诡异。

　　韩星偶尔和林娜低声聊上几句商业应酬，韩逸则全程垂着眸子优雅地扒饭，一如既往地把“沉默是金”贯彻到底。

　　夹在中间的郇郁只觉得浑身长了毛，手脚怎么放都不自在。

　　靠。

　　这顿饭吃得，比在全校面前做检讨还要尴尬。

　　他随便扒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小郁，这才吃几口啊？”

　　林娜连忙叫住他。

　　“再吃一点。”

　　“不了。”

　　郇郁起身把碗放进厨房。

　　“下周月考，我数学还没及格，再不学就真完了。”

　　韩星笑着点了点头。

　　“学习重要，去吧。”

　　林娜虽然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别学太晚。”

　　“知道了。”

　　郇郁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回到房间，顺手把门锁上。

　　终于清静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有些绝望地摊在桌面上。

　　第一题。

　　不会。

　　第二题。

　　还是不会。

　　第三题……

　　“操。”

　　郇郁自虐般地抓了抓微卷的头发，果断把笔一扔，直接仰倒在床上。

　　数学这玩意儿，果然不是碳基生物学得懂的。

　　他摸出手机准备刷个视频洗洗脑，刚点开微信，主页上便赫然弹出了一个醒目的小红点。

　　【新朋友：逸】

　　验证信息里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我是韩逸。】

　　郇郁盯着屏幕，整个人懵了两秒。

　　？

　　这货中午在校门口，不是还拿着块红色“板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赛博原始人、没有微信吗？他挑了挑眉，顺手点下了通过。

　　【郁：你不是没微信吗？[微笑]】

　　【逸：骗他们的。】

　　郇郁：“……”

　　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当骗子还当出荣誉感来了？

　　【郁：那你今天在班里还一本正经演戏，连老年机都掏出来了？】

　　【逸：嗯。】

　　【郁：……】

　　这人是真有病吧。

　　郇郁眼珠子一转，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打开【五人五】，直接把韩逸拉了进去。

　　下一秒，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杨熙：？？？？？？？】

　　【杨熙：卧槽！惊现逸哥？！大白天见鬼了？】

　　【艾丽丝：韩同学？？？你的老年机进化了？？】

　　【李天翔：不是，逸哥，你中午不是说你跟微信不熟吗？[呆滞]】

　　【陈沛楠：？】

　　韩逸一句话都没回。

　　与此同时，郇郁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聊。

　　【逸：？】

　　【郁：你还好意思发问号？大骗子，骗我们好玩吗？】

　　【逸：没骗你。】

　　郇郁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

　　【郁：？】

　　几秒后，对面的消息不紧不慢地蹦了出来。

　　【逸：我骗的是他们。】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郇郁的心跳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漏了半拍。骗的是他们……也就是说，唯独对他，这家伙其实没打算藏着掖着？他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

　　【郁：那你现在加我干嘛？】

　　聊天框诡异地沉默了下去。足足过了小半分钟，对面才慢吞吞地挤出来两个字。

　　【逸：想加。】

　　郇郁盯着那硬邦邦的“想加”两个字，只觉得一股热气莫名其妙地往脖子根上爬，心里怪异得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郁：为什么？】

　　点击发送后，聊天框上方立刻浮现出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郇郁屏住呼吸盯着。然而，那行字亮了足足十秒，忽然又消失了。

　　接着又亮起，又消失。

　　足见对面的面瘫学霸此时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翻天覆地的海啸。

　　又过了漫长的一分钟，韩逸终于发来了一句仿佛自暴自弃的严正声明。

　　【逸：我是你哥。】

　　郇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气乐了。 “神经病吧你……”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往床上一扣，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

　　第一题。

　　……依然不会。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