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缘》辻骁冕

13、月考 “

　　“卧槽，韩逸你干什么？！”

　　“别靠那么近……”

　　“啊——！”

　　郇郁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他僵在原地，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发懵。自从前阵子韩逸毫无预兆地向他坦白了心意，他的梦境就彻底沦陷了。每次醒来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醒了？”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侧砸了下来。

　　郇郁脖颈一僵，机械地偏过头。

　　“……” 郇郁愣了两秒，浑身的感官在这一刻突然回笼。

　　等等……手感不对。

　　他僵硬地下移视线。

　　此时此刻，他不仅正大光明地躺在韩逸的床上，甚至连姿势都极具侵略性——他的一条腿正大剌剌地横搭在韩逸腿上，胳膊也大喇喇地横在对方腰际。

　　“卧槽！！” 郇郁像被烫到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整个人差点直接从床沿弹射下去。

　　“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相比于他的惊惶失措，韩逸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昨天晚上给你补习英语。”

　　“讲到定语从句的时候，你直接在书桌前睡着了。”

　　“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动静。”

　　郇郁揉了揉太阳穴，拼命从浆糊脑子里往外拽昨晚的记忆。

　　好像……隐隐约约，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我怎么跑你床上来了？”

　　“趴在桌上睡容易感冒。”

　　郇郁低头检查自己，这一看，他整个人彻底石化了。他身上的校服衬衫不知何时被扒了下来，此时套着他的睡衣。

　　“等、等等……”郇郁的声音都开始发飘，“我的衣服……谁换的？”

　　韩逸的神情依旧毫无破绽，平静得像个正人君子：“你自己换的，不记得了？”

　　郇郁努力回想，脑海里确实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有人似乎在耳边低声哄着他抬手、转过身，动作温柔得要命。难道……真的是自己梦游换的？

　　“……” 郇郁尴尬得脚趾抓地，欲哭无泪地挠了挠头：“那你怎么不把我叫醒，让我回自己房间？”

　　“叫了。”韩逸回答得滴水不漏，“没叫醒。后来想着今天还要期末考试，就没再折腾你。”

　　郇郁彻底没话说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行吧。” 他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趿拉，光着脚、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韩逸的卧室。

　　直到“砰”的一声将自己关进对面的房间，郇郁才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丢死人了……真的丢死人了……”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睡觉时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韩逸身上的画面。郇郁绝望地把脸埋进掌心里，恨不得现在就买块地皮把自己原地活埋。

　　门外，韩逸看着空荡荡的床榻，目光掠过被单上压出的褶皱，嘴角终于慢条斯理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

　　洗漱完毕，郇郁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了足足五秒。冷静，稳住。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但一想到昨晚不仅同床共枕，自己还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韩逸身上，他的脚趾就忍不住再次动工。

　　“郇郁。” 门外毫无征兆地传来韩逸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晨起的微哑。 “吃早餐了。”

　　“……知道了！” 郇郁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一把拉开房门。

　　韩逸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僵硬的肩膀上定格了一瞬，却什么也没戳破，只是转身往楼下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踩着一地的晨光下了楼。

　　……

　　吃过早餐，司机小夏叔已经把那辆黑色的奥迪A8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今天是月考的第一天，车厢内的气氛比往常要安静不少。

　　郇郁懒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正翻着韩逸昨晚塞给他的数学笔记。他盯着其中一页，眉头越锁越紧。 “这个公式……”郇郁戳了戳纸页，“我怎么看都觉得它像一串乱码。”

　　坐在一旁的韩逸微微侧目，扫了一眼笔记：“昨天不是刚让你看过？”

　　“看了啊。”郇郁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点无辜，“但是显然，它没看懂我。”

　　韩逸：“……”

　　郇郁挫败地合上笔记，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昨晚你讲英语讲到哪儿来着？我好像断片得挺快。”

　　“嗯。”韩逸微微点头，语气毫无波澜，“确实挺快。我刚讲了十分钟，一转头，你已经趴在桌上睡死过去了。”

　　郇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有这么快？！”

　　——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花御一中门口缓缓停靠。今天的校园褪去了往日的喧嚣，平添了几分临考前的肃穆。教学楼前的小道上，随处可见捧着复习资料做最后挣扎的学生。

　　“完了完了，这波彻底凉了！” 刚迈进校门，死党杨熙就顶着两个黑眼圈鬼号着冲了过来：“我昨晚做梦都在疯狂背英语单词，真的，太极限了！”

　　旁边的李天翔冷酷无情地斜了他一眼：“所以呢？背下来了吗？”

　　杨熙瞬间卡壳，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梦里背得挺顺的，现实中一个没记住。”

　　郇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挺诚实。”

　　“那必须的，你可以怀疑我的智商，但不能怀疑我的诚实！”杨熙拍了拍胸口。随后，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近打量着韩逸。 “不过说真的，逸哥，你这两天变化真的大到让我害怕。”

　　韩逸脚步微顿，眉梢轻挑：“哪里？”

　　“刚开学你一天到晚蹦不出三个字，高冷得像个制冷机。”杨熙指了指郇郁，啧啧称奇，“现在呢？天天跟郁哥黏在一起，不仅同进同出，还贴心地给整理数学笔记。啧，这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我都快看哭了。”

　　听到“黏在一起”和“兄弟情”，郇郁莫名心虚了一秒，随即挑眉，故意插科打诨地揽住韩逸的肩：“怎么，羡慕啊？”

　　“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杨熙连连点头，“老天欠我一个全能的学霸哥哥啊！”

　　“想得美你。”郇郁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个人一路笑闹着走进了教学楼。不多时，刺耳的考试预备铃声在走廊里尖锐地响起。

　　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所有学生各归各位。郇郁坐在靠窗的考试座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签字笔。他看着桌上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试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月考，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