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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复习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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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周三。
距离月考,只剩一天。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拉响,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就已经提早陷入了一种窒息的“战时状态”。平时几个最爱上房揭瓦的皮猴子,此刻全跟霜打的茄子似地,低头的低头、刷题的刷题,空气里全是碳素笔在纸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弥漫着临考前特有的愁云惨雾。
在一片全民皆兵的紧张氛围里,郇郁正一整个“咸鱼瘫”地趴在课桌上,下巴无精打采地抵着冰凉的桌面。他盯着面前那本跟天书一样的数学练习册看了足足十分钟,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沉重的怨气: “唉……”
前面的杨熙闻声转过头来:“郁哥,大难临头了,你在这儿悲天悯人呢?”
郇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语气绝望:“明天就月考了。我觉得以我目前的水平,明天的数学和英语可以直接申请交白卷,给阅卷老师一个痛快。”
“哪有那么夸张?你小子好歹突击过两天……”杨熙嘴上念叨着,却还是好奇地伸长脖子,扫了一眼他的练习册。
第一题,空着。
第二题,连个“解”字都没写。
第三题……
杨熙到嘴边的安慰生生卡住了。他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唾沫,同情地拍了拍郇郁的肩膀:“咳……郁哥,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何止是夸张,你这是直接在断头台上跳探戈啊,确实挺危险的。”
郇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正打算装死到底。
就在这时,一本厚实且用牛皮纸包得规规矩矩的数学笔记本,带着淡淡的清香,极轻地落在了他的课桌正中央。
郇郁微微一怔,扭头看向身边的同桌。韩逸正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身上的校服一尘不染,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
“这什么?”郇郁眨了眨眼。
“考前重点。”韩逸的声音不高,却在周围沙沙的翻书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晚把里面的错题集和公式推导看一遍,明天数学及格问题不大。”
郇郁有些狐疑地伸手翻开。
刹那间,他直接被里面的内容震了一下。笔记本里,高二上学期的全部核心知识点、公式、几何模型被分类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道典型例题旁边,都用黑红两色笔极其详细地标注了易错点和解题思路。那一手苍劲有力的正楷,工整漂亮得简直像是印刷出来的特级教辅。 “这是……你整理的?”
韩逸对上他那双写满惊讶的清亮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给你的。” 似乎是觉得不够,他长睫微垂,又用那种清冷又理所当然的语调补充了一句:“英语晚上我也可以给你讲。”
郇郁还没来得及消化心头那股泛滥上来的暖意,旁边的杨熙已经当场破防,发出了极其悲愤的哀嚎: “不是吧逸哥!大难临头,你这怎么还带搞定向扶贫的啊?!” 杨熙扒着椅背,一脸怨妇相地控诉:“有了弟弟就忘了异姓兄弟啊?我数学也常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你怎么就没想过给我也整理一本爱心秘籍呢?”
韩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翻开自己的英语课本,丢下的尾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不是我弟。”
杨熙:“……”
他感觉自己胸口当场中了致命一箭,彻底石化在了空气里。
斜后方的李天翔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而隔了一个过道的艾丽丝和陈沛楠更是乐得直拍桌子,艾丽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冲着杨熙无情嘲弄:“放弃挣扎吧杨熙,在国家法定重组的血缘关系面前,你那点兄弟情深根本不够看,你输了!”
杨熙一脸生无可恋地一屁股瘫回座位上,化身复读机地小声嘀咕:“偏心!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偏心!有哥哥了不起啊……”
在一片插科打诨的欢笑声里,郇郁攥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边缘。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莫名有些发热的耳朵,抬眼悄悄瞥向身边已经进入学习状态的韩逸。
他在心里有些好笑、又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纵容地想:去他的重组血缘。
这死傲娇……拿“弟弟”当幌子来偏心,还真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
“操,到底要不要去问他啊……”
房间里,郇郁死死盯着那道堪比天书的英语题,手里的笔帽都快被他咬变形了。
这个点,韩逸肯定也在复习。这时候过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用,打扰到人家年级第一的节奏?可这道题他已经卡了整整二十分钟,越看越觉得ABCD四个选项都长得像正确答案,脑细胞当场宣告阵亡。郇郁深吸一口气,索性心一横,抓起试卷和笔,大步走出了房间。
来到韩逸的门前,他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犹豫了两秒,才轻轻叩了叩门。
“进。” 门内很快传来韩逸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
郇郁推开门,下意识愣了一下——门居然没上锁。
房间里很安静,只亮着书桌上一盏散发着暖调光芒的台灯。韩逸正微微弓着背写卷子,听见动静,那双清冷的狐狸眼微微抬起,落在他身上。
“那个……”郇郁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试卷,“没打扰到你吧?有道英语题卡死我了,想借用一下学霸的脑子。”
“没有。”韩逸顺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位,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坐这儿吧。”
“哦,好。” 郇郁走过去坐下。两人的距离在狭窄的书桌前一下子拉得极近,空气里原本属于韩逸那种淡淡的薄荷洗衣液清香,瞬间混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无孔不入地包裹了郇郁的感官。他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把试卷往韩逸面前推了推,指向那道折磨了他许久的单选题。
韩逸视线扫过题干,几乎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拿起笔在题干的关键词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题考的是过去式的特殊变化。时间状语是过去时间,speak的过去式是spoke,所以选B。”
郇郁盯着那两个单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为什么不能是加ed?speaked不行吗?”
“……” 韩逸握笔的手指罕见地僵硬了两秒。他缓缓偏过头,对上郇郁那双充满了“清澈愚蠢”的眼睛,眼神复杂。 “英语里有不规则动词变化。”韩逸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在草稿纸上落笔,“speak—spoke—spoken,没有speaked这种东西。”
郇郁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靠……原来还能不按套路来?这也太阴险了吧。” “嗯。”韩逸顿了顿,顺手在旁边又默写了一串,“还有go—went—gone、eat—ate—eaten,这些都是不规则的,没捷径,只能死记硬背。”
郇郁:“……” 他战术性后仰,整个人生无可恋地瘫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幽怨地叹息:“英语到底是谁发明的?我要去炸了他的基地。”
韩逸看着他那幅恨不得当场超度的表情,常年绷着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两个像素点。 “英国人。炸不到了。”韩逸收回视线,指尖点了点试卷,“后面几题你也会?”
郇郁倒也诚实,自暴自弃地摇了摇头。 “那我从这题开始整体给你讲一下句型结构。”
“行,韩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
韩逸的声音低沉不急不缓,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区,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催眠。他耐心地剖析着复合句,把容易混淆的语法点一一拆碎了喂过去。
郇郁一开始还能勉强跟着点头,可没过多久,高强度的连轴转终于放出了后劲。昨晚为了复习熬到凌晨一点,白天又在冰场和学校高强度折腾了一整天,此时在暖黄的台灯和韩逸过分温柔的声线安抚下,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耳边的定语从句渐渐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郇郁的脑袋跟啄木鸟似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这里之所以用过去完成时,是因为它发生在过去的过去——” 韩逸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身侧没了回应。
他疑惑地偏过头。只见郇郁已经整个人趴在了桌边,额前乌黑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平日里张扬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里甚至还松松垮垮地虚握着那支黑色中性笔。
——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 韩逸放下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少年轻浅的呼吸声。
韩逸抿了抿唇,伸出去想捏他脸颊的手指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克制地攥了攥拳,最终还是有些无奈地落在了郇郁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
“郇郁,醒醒。”
“……唔?”郇郁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连一条缝都没睁开。 “去床上睡,趴着脖子疼。”
“……哦。”
大直男此时的脑子已经退化成了单细胞生物,完全凭着本能和对韩逸百分之百的信任,闭着眼慢吞吞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转了个身,直接朝着视线里最近的那张床倒了下去。 “啪”的一声。他整个人极其顺滑地扑进了韩逸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被褥里,甚至还本能地伸长胳膊,把旁边的单人被往怀里狠狠一卷,熟练地翻了个身,彻底不动了。不到十秒,床榻方向再次传来了均匀而满足的呼吸声。
“……” 韩逸站在原位,看着在自己床上占山为王、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罪魁祸首,彻底陷入了沉默。那张床,平时连别人坐一下他都会皱眉。可此时此刻,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韩逸心底那抹微弱的原则早就溃不成军。
他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替郇郁把滑落到腰际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了肩膀。似乎是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暖意,郇郁在梦里舒适地用脑袋蹭了蹭枕头,嘴里还黏糊糊地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个在撒娇的幼兽。
韩逸指尖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他站在床边凝视了许久,才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台灯下,那张写满了他字迹的试卷依旧静静地摊开着。他重新拿起笔,可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身后,少年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一下一下,精准地挠在他的心尖上。韩逸侧过眸,凝视着床榻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眼底深处那抹常年凝固的冰霜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唇角溢出一个极浅、却温柔得不像话的弧度。
“睡得倒是快。”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收回目光,就着身后那阵让他无比安心的呼吸声,借着夜色,继续写起了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