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见习生》甜虾土豆泥

37、去学堂 被发现？

　　第二日天未亮透，三人便一道赶往北面学堂。尘砚按照记忆中的样貌，为三人施加了幻术，不仅改换了面容轮廓与身形特征，还悄然换上了与容家弟子一般无二的青布衣装，连腰间佩饰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起初孟希言还有些忐忑，生怕被人识破伪装——毕竟前几日他们连边界线都未曾越过，对这容家内院规矩全然陌生。
　　谁料今日还未等他们开口询问或出示凭证，便有一名弟子匆匆自廊下跑来，神色急切地催促道：“夫子马上就到，你们怎还在外头闲逛？快些进来，莫要误了时辰！”语气中带着惯常的训导之意，显然将他们视作了迟到的同门。
　　于是三人随众弟子步入学堂，寻了后排位置落座。孟希言好奇地环顾四周，指尖轻抚过桌角被磨得温润锃亮的木纹，感慨此处竟在卯时便开课，治学之严可见一斑；更令她暗自讶异的是，这些弟子所穿衣衫与自己身上这件毫无二致——从衣领的样式到袖口的收边，乃至布料质地，皆如出一辙。
　　容家十几年来竟未对弟子服饰样式做丝毫更改，若换作碧云山庄，怕是早已将弟子服制更换了三回不止。
　　林喻坐在一旁，微微侧身，借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巧妙遮掩住眼中流转的审慎与机警，通身紧绷，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数。
　　唯有尘砚，姿态最为闲适，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悠远地凝望窗外那株已到结果期的海棠树，神情恍如真只是来听一堂寻常课业的普通弟子。
　　不多时，廊下传来沉稳有序的靴声，一位身着青布直裰的老夫子手捧书卷缓步而入，他须发尽白，但脊背挺拔，毫无老态。
　　老夫子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在掠过一张张熟悉面孔后，最终若有似无地停驻于后排那三张陌生面容之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却未多问一字，只略清了清嗓子，便翻开书卷，开始讲授今日的《剑经注疏》。
　　一堂课听下来，竟真无人过来盘查。直至散了课，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老夫子才合上书卷，慢悠悠开口：“后排那三位，留步。”
　　三人对视一眼，缓缓起身，朝着讲台的方向踱步而去。老夫子闻声抬眸，目光如炬，将三人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一番，方才开口问道：“今日新来的？”
　　尘砚脸上立刻堆起一副熟稔又讨好的笑容，凑近了些，语气亲昵：“陈夫子，不过才几日不见，您老人家怎的就这般见外了？连学生都不认得了？”
　　“好小子！”老夫子闻言，佯装动怒，伸手便要去取搁在案头的戒尺，板着脸道，“前两天是不是又偷偷逃课了？我正寻思着要找你呢！”
　　尘砚见状，又是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了然。他反应极快，不等夫子真拿起戒尺，便一手一个，猛地拽住身旁的林喻和孟希言的衣袖，转身拔腿就跑。他边跑边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学堂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与耍赖：“夫子，学生知错了！我们明天一定准时来上课，绝不迟到！”
　　老夫子并未追赶，只是站在讲台后，望着三人仓皇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学堂门口。
　　他手中那柄原本要扬起的戒尺，最终只是轻轻搁回了桌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唇角微动，慢慢浮起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低声喃喃，“终究……还是来了。”
　　说罢，他抬手，用指腹缓缓捻了捻胸前垂落的一缕银白长须，翻开了案头那本摊开的古籍，目光沉静地落在字里行间。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闹剧，不过是一个寻常插曲。
　　三人沿着学堂外的廊檐疾步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有些急促。他们接连拐过两道漆色鲜亮的朱红回廊，直到确认身后确实无人追来，才敢倚着冰凉的墙壁停下脚步，稍稍喘息。
　　孟希言一手按着自己仍因紧张而怦怦直跳的心口，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轻松：“没想到，竟如此顺利。那陈夫子看着严厉，真就这么轻易放我们走了？连句重话都没多说。”
　　林喻气息稍定，转向尘砚，目光中带着探究，“你认得那位夫子？看他方才的反应，不似全然陌生。”
　　尘砚点了点头，解释道，“嗯，陈夫子，也是容家一直以来的夫子了。他老人家没什么武力值，但偏偏有着过目不忘的惊人本事，学识极为渊博。从前，他还正经做过我一段时间的老师。”
　　孟希言听罢，立刻收敛了些笑意，压低声音问道：“有过目不忘之能？那岂不是一眼就认出我们并非门内弟子了？”
　　尘砚回头，遥遥望了一眼学堂的方向，眼神复杂，但语气却显得颇为洒脱，“认出来又如何？他既没有当场戳破，便是默许。大不了，我们明日再换张脸便是。再说，他方才的态度，你我也都看见了。”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坚定，“走，别耽搁了，去藏书阁。”
　　三人沿着回廊一路往藏书楼的方向走，容家内院极大，青瓦连成片，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开，廊下悬挂着铜铃，风一过便摇出细碎轻响，衬得满院愈发安安静静。偶有几名弟子抱着书卷匆匆擦肩而过，都只顾着低头赶路，连眼神都没往他们这边多扫一下。
　　待到了藏书楼门口，尘砚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昨日给孟希言林喻两人看过的令牌，递给守门弟子，孟希言慌张地低下头，生怕这令牌有什么问题。
　　守门的弟子接过令牌，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三人，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未多问一句，便默然放他们入内。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
　　一踏进藏书楼，一股混杂着墨香与陈纸旧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楼极高，光线从头顶开的天窗漏下来，四壁从上到下都摆满了书架，密密麻麻码着书卷，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喻指尖抚过身旁书架边缘积着薄灰的木棱，心跳不由自主快了几分。
　　尘砚早摸清了这藏书楼的布局，径直领着两人往最内侧存放近百年江湖手札的区域走，低声吩咐道：“咱们分开找，凡是沾了容家、苏家血案的记录都翻出来，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
　　不出半个时辰，三人再度汇合，各自将搜罗来的资料尽数摊开在案上，几人逐行翻阅，越看心底越沉。
　　书中未记载半分容家恶行，尸兵祸乱、屠戮同门的过往被彻底抹除，就连当年满门覆灭的大夫人一族惨案，也被轻飘飘篡改了始末，寥寥数笔，将满门惨死的冤屈，粉饰成“大夫人私心悖主，携旁支族人叛离容家，自此一脉除名，与容氏再无瓜葛”。
　　满纸荒唐，通篇洗白。
　　尘砚立在案前，温润儒雅的面皮之下，枯骨之躯早已怒到极致，细碎的“咔咔”脆响在寂静屋内隐隐回荡，他指尖悬在纸页上方，克制着撕碎所有伪史的冲动，声线冷得发颤，压着滔天戾气：“这帮无耻之徒！”
　　孟希言心头一紧，连忙抬手轻按他的衣袖，压低嗓音急声劝阻，眉眼间满是谨慎戒备，“小声些，四处恐有耳目，以免招惹祸端。”
　　尘砚望着眼前这些颠倒黑白、欺瞒后世的伪史，胸中积郁的冤屈与愤懑翻涌不休。他本想徒手将这些虚假卷宗尽数撕碎，以泄心头愤恨，可余光瞥见身侧沉静整理资料的林喻，终究生生忍下。
　　大事未成，不可冲动。
　　他敛尽周身戾气，俯身低头继续整理，纸页翻飞间，一段被刻意淡化、草草带过的记载，悄然落入三人眼底。
　　元启七五零年，九月初九，重阳。
　　药城苏家，天降异象，桃花盛放，绵延十里，直至初雪落尽，花期方歇。
　　九月，苏家全境无一户孩童降生，整座药城死寂沉沉，毫无新生啼哭，诡异至极。
　　次月，苏家府邸诞一子，取名苏凌玉。
　　纸页侧边留有一行极淡的前人批注：【重阳无婴，次月独诞，时序诡异，恐掩人耳目，刻意混淆生辰，遮蔽天机。】
　　众人顺着时序继续翻查，待到元启七□□年的卷宗时，所有记载尽数断裂、模糊。
　　这一年的资料，被人层层封禁，足足十二道高阶禁术叠加锁死，墨色凝滞、纸页封灵，寻常弟子哪怕耗尽心神，也无法窥见只言片语，是被彻底封存的绝密禁忌。
　　可这般顶级封禁，于熟知容家术法、秘阵的尘砚而言，形同虚设。
　　他垂眸凝视封禁纸页，指尖正气缓缓流转，不过瞬息，层层叠加的禁术便被无声无息尽数瓦解。
　　被掩埋多年的血腥秘辛，终于赤裸裸暴露在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