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见习生》甜虾土豆泥

38、六年前苏家也与魔教有关 六年前苏家

　　那一年，空桑动荡，全城危殆。
　　一名早已潜伏多年的魔教余孽，凭借高超的伪装手段混迹于空桑弟子之中，经年累月，不动声色地将自身精血，悄然掺入众人的日常饮食之内。其剂量极为微小，手段又极其隐秘，长久以来无人察觉异样，亦无人对此等阴毒伎俩有所设防。
　　他原是想暗中观察菘蓝这个血魂体质是否会被精血或血器影响。
　　然而，这日复一日的精血侵蚀，竟对菘蓝全然无效，反倒是这邪异的外力强行侵入，意外而猛烈地诱发了苏凌玉体内潜藏的力量，使其骤然陷入彻底的暴走失控。
　　当日，那少年周身翻腾起浓烈至极、几乎凝为实质的血色戾气，其气息森寒刺骨、狂暴难驯，往日的温良人性与清明神志荡然无存，举手投足，乃至一呼一吸的流转，竟都与传说中那血器邪物如出一辙。
　　唯独一点不同：他胸腔内心脏仍在跳动，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肉之躯的人。
　　那名魔教弟子藏身于山间密林深处，借着枝叶缝隙，亲眼目睹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异变，多年隐忍蛰伏，此刻终于得见成效，那积蓄已久的狂喜如决堤洪水，彻底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与心防。
　　他难以自抑地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凄厉，混杂着扭曲的满足与疯狂，“哈哈哈哈！竟真成了！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碗一碗以自身精血为饲，耗费多年，竟真让我试出了这世间至凶至邪之物！此乃天意！是天意助我，兴我魔教！”
　　他沉浸在这极致的狂喜之中，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林间阴风怒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那已彻底失控暴走的苏凌玉，身形如鬼魅般瞬息而至，无声无息地立在了他的面前。少年双目猩红如血，其中翻涌着纯粹的暴戾与毁灭欲，顷刻间便将对方的神魂牢牢锁死禁锢。
　　未等那人做出丝毫反应，他体内的神魂和本源精气，便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而彻底地抽离出来，尽数吞噬、吸纳殆尽。
　　而他也化作了一具干尸，皮肉紧紧贴在骸骨之上，所有生机瞬间断绝。
　　其母菘蓝，亲眼目睹亲子堕入至凶异数之境，心如刀绞、神思大乱，却仍强抑住内心翻涌的哀恸与绝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果决割开自己腕脉，以自身精血为引，孤身一人，将他引入空桑后山那处幽深诡秘的禁地之中。
　　禁地之内，阴风惨惨，菘蓝手执那柄桃血刀，欲以己身神魂为祭，借这血器，强行切断苏凌玉与那未知血器之间的纽带，唤醒其本心，助他挣脱沉沦。
　　然而彼时苏凌玉早已只剩那最原始、最贪婪的吞噬本能，疯狂攫取着周遭一切本源之力。非但未被桃血刀斩断与血器的联结，反于刹那之间凶性勃发，彻底暴起，悍然夺控了那柄本应克制他的桃血刀。
　　最终，那柄桃血刀所有的力量神识都被彻底抽空榨干，神性溃散，光华尽失，消弭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而苏凌玉，也似到了极限，骤然力竭，身躯轰然仆倒在地，陷入昏眠之中，气息微弱飘摇，似有若无，生死未卜。
　　经此一劫，菘蓝的神志也日渐昏昧混沌，苏家诊断神魂缺失，神智渐废。
　　……
　　后续的记述与苏家所载几无二致：尘砚再度布下禁术，三人就此陷入彻底的沉寂。
　　林喻的脊背挺得僵直，胸中翻腾着无尽的愧疚与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冻结，他声音艰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母亲……她所用的正是那柄桃血刀，她生前有一部分神魂已然被刀身夺取，刀在魂在，刀毁则……魂散。
　　倘若……倘若当年——”
　　话未说完，喉头已被汹涌而上的泪水与悲恸彻底哽住，再难成声，只剩下破碎的气音与压抑的哽咽。
　　孟希言心头骤然一紧，她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紧紧攥住林喻冰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林喻，听我说，这绝非你的过错。这一切都是魔教余孽设下的，你不必将所有罪责都强压在自己肩上，这太沉重了，也不公平。”
　　一旁的尘砚抬起眼帘，眉宇间已然覆上了一层寒意。他这一生阅尽世情虚妄，看透人心权谋与阴私算计，最是容不得、也见不得林喻在此事上陷入自苦自责、徒然煎熬的泥沼。
　　他语声沉厉，字字如铁，掷地有声，“你这孩子，素来聪颖通达，明辨事理，为何偏在此事上如此愚不可及，执迷不悟！”
　　“那些幕后黑手精心筹谋、布局数十载的阴谋毒计，环环相扣，隐秘非常，连你们家族中经验老道的长老们都未能及时识破、厘清脉络，你当时一个稚子，又如何能将这滔天罪责揽于己身！
　　况且，你细想，魔教当年为何偏偏盯上你们苏家？这其中莫非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情或缘由？可那时你年岁几何？根本无力左右任何事情！
　　如今你在这里逞什么英雄，背什么罪责！”
　　尘砚的语气愈发锐利，他骨节深处压抑已久的怒意与痛心再度奔涌，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响，“记住，宵小之辈作乱行凶，阴谋害人，从来只与他们自身的贪婪恶念有关，与你之能与否、你之存在与否，根本毫无干系！
　　你未曾迟误一步，更未曾踏错半分！你始终是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
　　稍顿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孩子，你要明白，无休止的自责于现实无益，沉溺于愧疚更对往事无补。
　　真正该为此忏悔愧怍、承担罪责的，是那些潜伏于暗处、设局害人、双手沾满鲜血的卑劣之徒。你若一味苛责自身，乱了心志、失了方寸，反而正中他们下怀，白白辜负了所有含冤而逝、期盼真相的至亲之人。”
　　孟希言在一旁轻轻颔首，“尘砚所言极是。阿喻，我们眼下所竭力揭开的每一分真相，都是在为那些被阴谋掩盖的冤屈发声。你务必不要被左右心志，我们才能继续前行，替他们讨回这份公道。”
　　林喻默然良久，他紧绷如石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他望向身旁人，眼中沉积的郁色与阴霾渐渐褪去，轻轻点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知道了。”
　　尘砚拍了拍林喻的肩头，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还有想看的吗？若是有中意的，我们再寻一寻。”
　　林喻却只是无力地摇摇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坐在那张硬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连呼吸都显得疲惫而迟缓。可尘砚并未给他任何喘息与沉溺的机会，当即伸手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希言，收拾好书卷，我们即刻动身，离开此地！”
　　刚踏出藏书阁，尘砚便半架半扶着林喻，步履匆匆地直奔武器库的方向而去。他一边疾走，一边在旁絮絮叨叨地劝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啊，一想起从前那些旧事就心里难受，这是人之常情，谁都免不了。偶尔回想、偶尔感伤，无妨，但不能总是沉溺其中。
　　想得越多、陷得越深，这迟早是要出乱子的！所以，你要让自己动起来，做点实在的事！光是空想，除了消磨你的精神之外，半点益处都没有！”
　　孟希言快步跟在后头，目光警惕地掠过廊下来去匆匆的容家弟子，指尖已悄然扣紧了腰间暗藏的铁扇骨节，她压低声音，“我们就这般径直去武器库，当真能顺利带出兵器？会不会太过招摇，被人拦下盘问？”
　　“放心，”尘砚头也不回，脚步丝毫未缓，那条枯骨手臂稳稳架住林喻，“武器库里的兵刃，本就是供弟子取用、练习的，并非什么禁物。只要我们不直奔那核心禁地、不触碰不该碰的东西，谁会闲得发慌，特意来寻我们的麻烦？”
　　说话间，几人已穿过曲折的回廊，行至武器库那扇厚重的铁大门前。尘砚再次自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在守门弟子眼前一晃，对方略一颔首，几人便顺利通行而入，未曾受到半分阻挠。
　　整座武器库弥漫着铁锈、桐油与冷铁混合的独特气息，高阔的厅堂两侧，整整齐齐立着一排排刷过漆的兵器架，从入门常见的长剑短刀、长枪劲弓，到内侧隔间存放的奇门兵器、玄铁重刃，种类齐全，琳琅满目，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守库的管事捧着一卷名录走过来，笑眯眯地冲三人拱手，“几位面生，想必第一次来，用完登记归还即可，若是要带走长期使用，还需在底册记上名字家族。”说罢便离开，并不多打探三人的来意，也未曾跟着入内。
　　尘砚把林喻往靠墙的软凳上一放，转身沿着兵器架慢慢走动，目光扫过每一排兵刃，时不时停下来伸手拨一拨挡在前面的剑鞘，低声念叨着：“你以前习惯用什么，这里应该有形制差不多的，你伸手试试分量，趁手最重要。”
　　孟希言也跟着站在另一侧观看，林喻则靠在墙上，那些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却总有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让他迟迟没有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