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见习生》甜虾土豆泥

25、坦白和石室有关 孟希言得知

　　苏漠齐沉默了。他太清楚兄长的性子了——那股执拗劲儿一旦上来，认准的事，便绝不会轻易罢休。
　　因此，即便今日能勉强搪塞过去，也终究躲不过明天、后天、大后天，乃至更久以后，直到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知晓那间石室为止。
　　想到这里，苏漠齐心中那股原本想要遮掩的劲头，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索然无味的疲惫。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弃了所有徒劳的解释，径直走到那面看似寻常的石壁前，朝身后紧盯着自己的三人，随意地扬了扬下巴，“来啊，不是要看吗？看就是了。”
　　待他们走近，他抬手，精准地指向石壁上一颗极其微小、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凸起石子，指挥道，“摁一下。”
　　林喻依言上前，试探着按了按，石壁纹丝不动，毫无反应。苏漠齐慢悠悠地补充道，“得长摁，还得用上力气。”
　　林喻照做，这次，果然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响，厚重的石门兽，缓缓开启。
　　苏漠齐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外头天光正好，他懒洋洋地往旁边草坡上一坐，仰起脸，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驱散石室内的阴冷湿气。
　　“哥，你真想多了。我嘛，自打来了空桑这地方，每天无聊得骨头都发痒，实在没事干，就一个人满山瞎逛，纯属是阴差阳错才撞见了这儿。
　　我又不像你们俩，是受了伤被困在此处，心急火燎地要找出口；我可是个身强体健、精神头十足的少年郎，眼力好，体力也跟得上，四处探查本就是我打发时间的乐趣。就算真被关在里面一整晚，光靠琢磨那些机关构造也足够消磨了，所以能找到这出路，难道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孟希言，“这儿事，孟希言也能替我作证。我每回下了课，就常往这一带跑，回去的时候，还总不忘给她捎些新鲜的野果子。喏，就这条小路旁边长的，别处还真没有。不信你现在就问她，是或不是？”
　　苏染清闻言，果然将目光转向了孟希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承认了果子的事。
　　可自己所能证实的，仅仅是果子这一点而已，至于他如何发现石室、在里面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书，甚至是否真的来了这里，自己都一概不知，也无法作证。
　　苏漠齐趁势接着说道，“所以，那天赶去救你们，真的只是偶然撞上的巧合。你不信，我也没辙，更拿不出别的证据。
　　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石室和书的事，是因为我私下里翻过里面那些卷册，发现许多内容确实是藏书阁里根本没有收录的孤本或禁册。
　　我不确定哪些能看、哪些犯了忌讳，但好奇心驱使下，基本都囫囵吞枣地看完了。怕你知道后动怒，才一直藏着掖着，没敢提半个字。”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重担，姿态显得更加疏懒，眼神却直直看向苏染清：“现在，能交代的，我都一五一十说了。要怎么责罚，随你的便，我认。
　　只求一点，别牵连到不相干的人。”
　　苏染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扫过苏漠齐，又落回那扇敞开的石门。风顺着山间吹进来，卷起他素色衣袍的下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并不清楚苏漠齐方才所言究竟有几分属实，又有多少话未曾出口，但他心里明白，苏漠齐不会再作更多的解释了。
　　有些事，点到即止，有些话，说透无益。
　　良久，苏染清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嗯，说完了？”
　　苏漠齐挺直身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说完了，该讲的不该讲的，我都倒干净了，半句都没藏着掖着。”
　　苏染清问道：“那些书，你全都看过了？”
　　苏漠齐咧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往草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晃了晃脚：“是啊，反正待着也没事，石室里就那些纸片子能打发时间，我可不就看完了？别说，比先生在课堂上讲的那些老掉牙的经文有意思多了。”
　　苏染清的眉头微微蹙起，“里头……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
　　“看不懂的多了去了，”苏漠齐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石室的方向，“尤其是最后那几本，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图，旁边标的字我都认识，拼一块儿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了，还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咒，我瞅着半天也没看明白。”
　　苏染清听后也不再纠缠此事，只淡淡道，“既然你交代得明明白白，家规就不用抄三千遍了，一百遍足矣。明日申时前我来检查，少一个字，板子加倍，现在，滚回祠堂，接着跪着。”
　　苏漠齐几乎要跳起来，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欢喜，“行行行！一百遍就一百遍！我回去就动笔，保证一字不差，准时上交！”
　　“那他俩呢？”苏漠齐又追问道。
　　苏染清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下山途中，苏漠齐又攀上山崖，为孟希言摘取野果。林喻趁此机会，向苏染清问起当年在阳山时，为何要用孟希言的血来救自己。苏染清闻言，却反问道：“你不知道？”
　　林喻一怔，面露茫然：“我怎会知道？”
　　苏染清望向远处那道正在摘果子的身影，声音压低了几分，“孟希言是化蛇剑认定的血魂，但尚未缔结契约，或者尚未完缔结。
　　化蛇剑本属容家，亦是容枫惯用之剑。可此剑在容枫手中，不过是一柄略重些、坚固些、需以血魂饲喂的寻常利器罢了。
　　他初次目睹此剑真正威能，应该是在遇见孟希言之后。
　　孟希言乃二长老拾回的孤女，初至山庄时尚在襁褓之中，由大长老、二长老与容枫一同抚育成人。容枫亦于同年自容家前往碧云山庄历练。
　　据说孟希言幼时常有磕碰受伤，一次不慎跌倒，腿部恰好撞上化蛇剑，霎时间天地异象突现，半个山庄陷入幻境，满目皆为蛇影，更有巨蟒死死缠住孟希言，险些致其丧命。幸得遇见我师父，及时破除幻境，将其救下，而化蛇剑自此也便认孟希言为血魂。
　　这些我也只是听闻，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师父这几年也四处云游，你怕是也问不到。
　　在阳山，我本只想做个试验——倘若孟希言真是化蛇剑的血魂，那她的血，或许对你身上的异状也有用处。
　　当时并无十足把握，不过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没想到，竟真的有用，这结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林喻眉头紧锁，追问道，“山庄的人既已经知道希言是化蛇剑认定的血魂，为何还要将这把剑交托给她？还有那个铃铛，又是怎么回事？”
　　苏染清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是你们山庄内部的事，外人难以知晓。
　　不过，他们毕竟都曾身陷幻境，或许记忆因此受损，与你一般，也是很有可能的。
　　至于那缠魂铃的来历，也许是容枫在阳山所得，但究竟是否如此，如今已难考证，毕竟，阳山，已经没有活人了。”
　　两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相对无言，直到苏漠齐捧着满满一怀果子走到他们面前，他们才强作镇定，装作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若无其事地接过果子。
　　下山之后，苏染清拽着苏漠齐直奔祠堂，而林喻与孟希言则并肩返回他们所居的小院。一路之上，林喻始终眉头紧锁，面色沉郁，孟希言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林喻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目光深沉，语气严肃地问道，“今日我问起苏染清关于阳山的事情，他说你是化蛇剑认定的血魂，此事……你可知晓？”
　　孟希言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茫然与惊愕交织的神情，她指向自己，难以置信地反问：“我？我是血魂？”
　　林喻见她这般反应，心中了然，神色愈发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看来确实从未有人同你提过此事。可这柄化蛇剑还有那个缠魂铃，可都是血器，都是有可能要命的东西，偏偏是你一直在带着。
　　还有你送我的那支幻啼箫，它同样也是山庄传承下来的血器之一。若不是你将这幻啼箫赠予了我，那么此刻，你手中便已然握有三件血器了。
　　而你自身，偏偏又是与这些凶煞之物性命相连的血魂，一个血魂同时背负着三件血器，这该是何等凶险的境地啊。
　　我想，如今再回碧云山庄，恐怕也问不出更多内情，眼下空桑这里，同样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化蛇剑本就是容家之物，况且枫哥如今还下落不明。我在想，我们是否该去容家走一趟，亲自探一探，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孟希言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这番话钉住了——这段时日她虽对血魂与血器之事略有耳闻，有了些粗浅的了解，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是那传说中与血器气运交融的血魂。
　　林喻见她这般失魂落魄，便知她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于是不再多言，只默默转身去厨房备好简单的饭菜，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悄然退出，
　　留她一个人在房中，安安静静地消化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