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蜜蜂奇遇记 蜜蜂穿庭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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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来得很突然。
凤九歌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耳畔风声一啸，整个人被拎起来抡了两圈，然后猛地往下一抛。
她本能地用手掌撑了一下地，掌心火辣辣地疼起来——这疼法稳扎稳打地告诉她：你确实落地了并穿回“现代”了，重力加速度没骗人。
她还来不及细看手掌的擦伤，旁边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窜出去了。
孙悟空一个鹞子翻身就站稳了，两步蹿到玻璃门前，爪子好奇地贴上去按了按，留下两串毛茸茸的猴爪印，每一根炸开的金色毛发上都写满了“这地方好玩儿”。
凤九歌爬起来，抬眼一看——一幢灰白色大楼，玻璃门锃光瓦亮，门楣上挂着一排金属大字：
『绿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中心』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真穿对了”，胖保安已经攥着防暴叉冲他们来了：“禁止奇装异服入内！禁止COSPLAY！请严肃着装！”
凤九歌低头看自己：一身赤金华服，凤羽簪摇摇欲坠。再扭头看孙悟空：金甲红绫虎皮裙，金箍棒明晃晃扛在肩上。
胖保安的声音又高了八度：“还有你这根棒子！是管制器械吧？！”
孙悟空一梗脖子：“管制啥？！俺老孙这——”
凤九歌一把捂住猴嘴，把猴子拖到马路牙子上：“大圣，入乡随俗……咱先观察观察。”
一人一猴蹲在梧桐树下，像两朵走错了片场的蘑菇。
人行道那头慢慢驶过来一辆轮椅。一个年轻男孩穿着黄色外卖服，左腿打着石膏，右手推着轮圈一挪一挪地往前。他在仲裁中心门口停下来，低头翻看材料。书包拉链上挂着个Q版孙悟空挂坠，金甲红绫虎皮裙，正呆萌地举着金箍棒。
孙悟空看到那个小挂件，火眼金睛闪烁了一下，凑过去在小哥面前晃了晃。
小哥抬头一愣，然后笑了：“嘿！兄弟这扮相绝了！真像我大圣诶！”
孙悟空的尾巴翘起来了：“啥叫像？俺老孙就是俺老孙！小孩儿，你很喜欢俺老孙吗？”
“哈哈哈，您这信念感真强！”小哥竖起大拇指，“当然，大圣您可是我偶像！”
“不过，你们来这办事的吧？得换衣服才能进哦。”
凤九歌连忙拉住又要张嘴的猴子：“对对对我们这就去换！”
她把孙悟空拽到墙角，压低声音：“大圣，咱们得混进去。您的七十二般变化该大展身手啦！”
孙悟空还在臭屁自己的知名度可真高，闻言打了个响指：“瞧俺老孙的！”
“嗡”的一声轻响。
凤九歌眼前的世界瞬间放大了几十倍——梧桐树变成了参天巨木，地上的石子像一座座小山坡。她低头看自己：毛茸茸的圆身子，半透明的翅膀，头顶一撮粉色的绒毛。还行，是只秀气的小蜜蜂。
再扭头看隔壁——孙悟空变的蜜蜂，胖得像一颗会飞的花生。圆滚滚的身子顶着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头顶一撮金毛嚣张地炸着，四只翅膀使劲扇才能把庞大身躯托起来。活脱脱一只“蜜蜂界的齐天大圣”。
凤九歌捂着眼睛：“……您开心就好。走！我们出发！”
两只蜜蜂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头扎进窗台的绿萝里。凤九歌蜜蜂趴在叶片后面，看着孙悟空蜜蜂在叶子上爬来爬去，时不时还翘起屁股比划一个金箍棒横扫的姿势——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蜜蜂。她忽然有点紧张：带齐天大圣来凡间的劳动仲裁中心做现场教学，这事儿说出去三界哪个仙敢信。
刚才那个外卖小哥正吃力地推着轮椅往大厅里走。到了门口，胖保安又追过来了，“这位同志！请等一下！”
孙悟空蜜蜂一激灵，以为胖保安又要刁难人，薅下一片绿萝叶子就要抡上去。凤九歌蜜蜂连忙扑过去阻拦：“大圣！您先等等！”
胖保安跑到轮椅旁边，看见小哥腿上的石膏，话锋一转：“您走这边！无障碍通道！”他绕到侧面按开直梯门，推着小哥往里送，“您这情况直接找立案窗口，工伤是吧？材料带齐了吧？”
孙悟空蜜蜂悬在天花板下面，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
“……那个刚才凶巴巴赶俺老孙的，咋这会儿又这么好了？”
凤九歌蜜蜂落在他旁边的灯管上：“大圣，不是他忽然变好了，是制度让他必须这么做。很多职场欺负人的事，可能也不是对方故意针对您，是系统本身有漏洞——有时候‘补’，比‘砸’更有用。”
孙悟空蜜蜂的触角动了动，看着胖保安弯着腰推轮椅的背影，好半晌没说话。
小哥被推进了立案大厅。两只蜜蜂也跟了进去，落在杂志架的宣传单上。
窗口依次排开，分别贴着“立案”“咨询”“调解”。小哥被推到3号立案窗口前，工作人员仔细地审核着材料。
孙悟空蜜蜂正趴在旁边一张《劳动仲裁申请流程指南》上，六条腿扒着纸张边缘往前凑。凤九歌蜜蜂戳了戳他：“大圣，这是流程指南。”
孙悟空蜜蜂伸出前爪笨拙地翻了一页，声音带了几分惊喜："这个好。谁来、怎么告、带啥东西、找谁讲理——写得清清楚楚。俺老孙都看明白啦！"
小哥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带着点不太确定的紧张：“您好，我送餐时被车剐了，左腿骨折。公司却不给我报。我……我能申请劳动仲裁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有劳动合同吗？工资流水呢？考勤记录？”
小哥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一沓一沓地递，工作人员一沓一沓地收着：“行。证据材料基本齐了。先立案排调解，不行再转仲裁。工伤这块法律是明确的，您的证据链很完整，大概率能走下来。”
小哥的嘴唇动了动：“……真的？”
“真的。回去等通知吧。”
小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看了看窗外，忽然笑了一下，推着轮圈慢慢转身往门口去了。
孙悟空蜜蜂还悬在半空中。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证据”长什么样——几页纸，几张流水单，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在那个发光的铁盒子前敲几下——然后一个被欺负的人就能挺直腰板了。
“……这就是证据？”
凤九歌蜜蜂挨到他身边：“对。不用拳头，不用金箍棒，几张纸就够。”
孙悟空蜜蜂一动不动，触角垂下来。凤九歌用翅膀推了推他：“大圣？走啦？再看看别处怎么审案子。”
两只小蜜蜂嗡嗡地飞进了调解室。
调解室内，长桌两边各坐一人。左边一个西装中年男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我这个月资金紧张，再宽限几天……”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脸涨得通红：“上个月你就这么说的！工资都拖了半年了——”
西装男摊着手，笑眯眯的：“那就年末再说。”
孙悟空蜜蜂在西装男的头顶悬停了一瞬，然后翅膀一振，从空中精准俯冲，“嗡”地落在西装男的口袋边缘，前爪勾住边沿六条腿往外一扯——“哗啦”一声，一沓钞票和几张银行卡直接抖落出来散了一桌。
现场安静了一瞬。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那堆钱和卡。
工作人员反应最快，立即按了桌上的铃：“这边需要立即进行财产保全。”
西装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两只蜜蜂从窗口飞出去了。凤九歌蜜蜂在走廊里笑得翅膀打颤：“大圣！您这下掏得可真帅！”
孙悟空蜜蜂飞在前头，尾巴（蜜蜂没有尾巴但他偏偏还是翘了翘）得意洋洋地翘着，“俺老孙这是替天行道！”
“不过小鸟儿，啥是财产保全？”
“就是把他那些钱和卡先扣下来，省得他跑路。”
孙悟空的眼睛刷地亮了：“那俺老孙回去得把丹鼎老头儿的仙丹库也保全了！让他说清楚每一颗仙丹的分配！”
凤九歌蜜蜂噎了一下，心里感叹道：“……这猴子进化得也太快了叭，真是举一反三啊……”
旁边突然门开了——“仲裁庭”三个字亮起了灯。她拽着孙悟空飞进去，在灯罩里蹲下来，日光灯管烤得厉害，两只蜜蜂的六条小细腿烫得直倒脚。
庭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穿一件干净的旧衬衫，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她说话慢吞吞的：“我给老黄家看小孩看了一整年……根据有一条……什么法律……”
老奶奶说着说着突然紧张起来，攥着纸的手微微发抖，像是忽然看不清纸上的文字了。
对面的年轻人轻蔑地笑了一下，翘着腿开始玩手机。
凤九歌蜜蜂心中一急，从灯罩上飞下去，落在了老奶奶手边那张皱巴巴的申请书边缘。她凑近一看——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但有几处被汗渍洇得模糊了。她贴在纸面上辨认了片刻，才看清那条款的编号。
飞过老奶奶耳侧时，她闻到老奶奶发梢上的淡淡的皂角香味，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在现代时住廉价出租屋的日子，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俯下身，悬停在老奶奶耳侧，用小蜜蜂的气声提醒：“《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金……”
老奶奶耳朵动了动，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整段话忽然就顺了：“对！我干了整整一年，你无缘无故把我辞了，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你得给我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
然后老奶奶狐疑地偏头看了看耳侧。发现什么也没有，嗫嚅着：“……谁在说话？难道是菩萨显灵了？”
孙悟空蜜蜂悬停在半空，给凤九歌比了个毛茸茸的猴子赞。
凤九歌蜜蜂捂着眼睛，从蜜蜂爪缝里偷看，又好笑又紧张。
对面的年轻人闻言冷笑一声：“你又没签合同，算什么正式工？”
仲裁员推了推眼镜：“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没签合同不影响劳动关系认定。阿姨干了一年，哪怕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也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如果是违法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还得加倍赔偿。”
年轻人终于不玩手机了。脸色变了又变。
仲裁员低头又记了几笔：“阿姨说得对。诉求成立。经济补偿金应为一个月工资。后续我们会走程序。”
老奶奶站起来，朝仲裁员鞠了一躬，动作不大，但很郑重。
两只蜜蜂趴在灯罩上，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幕。
孙悟空蜜蜂收起了嬉皮笑脸，六条小腿垂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天庭以后要是也有这种地方就好了。”
凤九歌蜜蜂挨着他，没有回答。
然后桃花风铃突然响了——叮当，叮当，叮当——一声比一声急。
凤九歌猛地抬头：“大圣！召我们回去了！”
孙悟空一个俯冲扎进大厅，凤九歌跟着追下去。两只蜜蜂在宣传单架前解除变身，凤九歌抓起一沓《劳动仲裁申请流程指南》就往怀里塞，孙悟空爪子一搂，把《仲裁申请书填写范例》也全兜走了。
胖保安眼前一晃，忽然看见传单架前正在“行窃”的一人一猴，正笑嘻嘻地冲他挥手。
“你俩又——”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两人竟消失了，只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玉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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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赶到咨询室时，果然不见凤九歌和孙悟空的踪影。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桌上那串桃花风铃在微微发光，粉白色的玉质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拿起那串风铃。入手温热，铃铛边缘渗着极淡的粉白色光晕。
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一下。铃舌撞在玉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没有反应。
他又摇了一下。粉白色的光晃了晃，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蹙了蹙眉，摇了第三下。
“叮当”一声——光芒猛地大盛，从铃铛缝隙里涌出来，铺满了整间咨询室。光幕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杨戬眼疾手快，上前半步伸手一接。
凤九歌摔进了他怀里。
杨戬的手臂在她背后收紧了一瞬，把她接得稳稳当当。旁边“啪叽”一声，孙悟空直接摔在地上四肢摊开，成了一只“猴饼”。
凤九歌僵在杨戬怀里，脑子嗡嗡作响：完了完了，被抓了个现行。
她心虚地抬眼看他——表情竟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没有“你又违规了”的冷脸，也没有记册子，只看见他眉头蹙着，目光从她脸上压过去，像在数她少了哪根头发，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比“她又闯了什么祸”更为紧迫的事。
“有没有受伤？”
凤九歌被这一问问愣了。从她认识杨戬那天起，他看见她每次都是“违规”“记录在册”，好像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眨了眨眼：“……我没事。”话音刚落，掌心却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刺痛，“嘶——”
她低头。右手手掌渗出一道血痕，落地时擦伤的，回来路上大概又蹭了一下。杨戬的视线跟着落在她掌心的血痕上，她感觉到环在她背后的手臂忽然收紧了几分。
“伸手。”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低头把她掌心的血痕仔细擦干净。动作不快不慢，指尖力道压得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凤九歌盯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塌了一下。
“小鸟儿！”猴饼从地上弹起来，抖了抖身子恢复原样，爪子高高举着传单，“那个叫现代的地方真好玩儿！俺老孙要劳动仲裁——”
凤九歌猛地回神，从杨戬怀里挣脱出来，一把捂住孙悟空的嘴：“大圣！低调——！”
传单哗啦啦撒了一地，几张飘到杨戬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劳动仲裁？”
他抬起头，目光在凤九歌捂猴嘴的那只手上停了又停，脸色越来越黑。
“弼马温大人，”杨戬开口了，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压迫感，“您该去当值了。司法殿这边有些话需要跟帝姬单独确认。”
孙悟空还在独自开朗中：“行行行！俺老孙要回去研究劳动仲裁了！”一个筋斗云翻起来，抱着宝贝传单欢天喜地地消失在了窗外。
咨询室里安静下来。杨戬没有走。他拉过凤九歌那只手——正是刚才捂过孙悟空嘴的那只——重新沾了沾水，低头再次擦了一遍她指尖干涸的血痕。擦得很慢，很仔细。
凤九歌声音都飘了：“杨戬……你干嘛？”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点血痕全都擦干净了，却没有松手，指腹若有若无地压在凤九歌腕间的脉搏上。
“他哪里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凤九歌一怔：“……什么？”
“那只猴子。”杨戬抬眸看她，眼底有一点淡淡的暗影，“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凤九歌脑子“轰”地一声，炸掉了。他这是……在担心我？那个天天冷脸记她违规、举着册子逗弄她的杨戬——竟然这么担心我的吗？！
她看着他眼底那点极为克制的、深色的暗流，感觉自己就像被司法天神按在卷宗上的一枚印章，烙得发烫，竟莫名心虚起来。
“不、不是……”她脸一下子烫起来，“他是我的客户！我这是……心理咨询！专业行为！”
杨戬没说话，把她擦过的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下那道细细的血痕，确认已经不渗血了，才松开手，直起身。
“下次帝姬要去哪里，带上我。”
“啊？”
“司法天神有职责保障帝姬的安全。”他的语气平平的，但耳根处有一抹极淡的红，“下次帝姬再擅自带人穿去别处——司法殿会正式立案。”
“……你威胁我？！”
“嗯。”
“哈？！”凤九歌捂脸，内心狂刷弹幕：好歹我是个帝姬，杨戬现在这么嚣张了？！
杨戬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槛时停了一下：“手，记得上药。”然后跨过门槛消失了。
凤九歌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血痕被擦得干干净净，帕子上的余温像一小簇火苗，还在皮肤上不肯走。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面不听话的鼓。
她愣了一会儿，看着那道门槛，确认那个人的衣角真的已经不在了，才慢慢把手攥起来，掌心贴在心口上，闷闷地、小声地骂了一句——
“……讨厌鬼。”
语气却不怎么像在骂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蜜蜂奇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