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天光大 ...
-
天光大亮的时候,谢沉暮先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身边的人还在。
谢临渊侧躺着,眉目舒展,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像是即便睡着也不肯卸下的防备。谢沉暮没有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哥哥的睡颜。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谢临渊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浅淡的轮廓。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谢临渊眉心上方,想碰,又收回来了。
“偷看我?”
低哑的声音忽然响起,谢沉暮吓了一跳,耳尖瞬间红了。“……你装睡。”
谢临渊睁开眼,眸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却已经浮起一丝笑意。他抬手捏了捏弟弟的后颈,“几点了?”
“七点二十。”谢沉暮小声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还早。”
“今天董事会九点。”谢临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他低头看了眼缩在被子里的少年,伸手把被角掖了掖,“再睡会儿,我让陈妈熬了粥送上来。”
谢沉暮却摇了摇头,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像只刚睡醒的奶猫。“我跟你去公司。”
谢临渊系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昨天不是说不想去?”
“昨晚……”谢沉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做了那个梦之后,不想一个人待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走回床边,俯身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盖章。“行。八点半出发,给你半小时收拾。”
八点十分,谢沉暮换好衣服下楼时,谢临渊已经在餐厅里了。
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谢临渊去年送他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单薄,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谢临渊抬眼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瘦了。”他说。
谢沉暮没接话,只是走过去坐下,端起陈妈盛好的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瓷碗的细微声响。谢临渊在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弟弟一眼,见他把一碗粥喝完了,才开口:“再加半碗?”
“够了。”谢沉暮摇头,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谢临渊放下手机,盯着他看了几秒。“沉暮。”
“嗯?”
“昨晚那个梦,真的忘了?”
谢沉暮握着纸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抬起眼看哥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真忘了。就是……黑,然后喊你,你不理我。就这样。”
他撒谎的时候睫毛会颤,谢临渊知道。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吃完去车库等我。”
谢氏集团总部大楼,九点整。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在看见谢临渊身后跟着的谢沉暮时,有的收敛,有的探究,有的则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打量。
谢沉暮的脚步慢了半拍。
谢临渊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他身侧。
那只手宽厚、干燥,指节分明。谢沉暮看着它,像是看见了某种锚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握的瞬间,他指尖的凉意被迅速驱散。
“不用管他们。”谢临渊声音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抬头,跟我走。”
谢沉暮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跟在哥哥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谢沉暮坐在谢临渊右手边的位置上,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很少发言,只是在有人提到某些敏感议题时,会下意识地看向谢临渊。而谢临渊总能在一瞬间捕捉到他的视线,然后不动声色地给出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眼神。
“关于南城项目的股权分配,我认为二少爷的占比可以适当下调。”说话的是三叔谢鸿远,坐在长桌另一端,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毕竟他这些年并没有实际参与经营,维持在百分之五已经足够。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谢沉暮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茶杯,水面映出他微微发颤的倒影。
“三叔。”谢临渊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南城项目是父亲生前定下的,股权结构也是他签字确认的。如果要动,至少得等父亲醒了再说。”
“临渊,”谢鸿远笑了笑,“你父亲躺了七年了。谢家不能一直守着一个'等'字。再说了,沉暮这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谢沉暮,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晚辈,“性子太软,经不起风浪。给他太多,反而是害他。”
谢沉暮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眶里有东西在涌,他用力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谢临渊没有看他,视线依然钉在谢鸿远脸上,但那只手却稳稳地压着他的手,拇指在他腕骨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三叔既然这么关心沉暮的成长,”谢临渊缓缓说道,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不如这样——南城项目下季度让他跟着。三个月后,如果三叔觉得他不合格,我再亲自调整股权。如何?”
谢鸿远眯了眯眼,半晌,干笑一声,“年轻人嘛,是该历练历练。”
“那就这么定了。”谢临渊合上文件夹,声音落下,像是给这场交锋画了句号。
会议结束的时候,众人陆续离开。谢沉暮坐在原位没动,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哥……”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做不到。”
“做到什么?“
“三叔说的那些。我……我不行。”谢沉暮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来,“我就是个累赘。如果我不在了,你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单手撑在桌沿上,俯下身,强迫弟弟看着他的眼睛。
“谢沉暮。”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重得像誓言,“我说过,你是我的底线。谁动你,就是动我。三叔也好,董事会也好,他们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谢家二少爷这件事。”
他伸手,拇指擦过弟弟眼角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湿意。
“三个月。我教你。到时候,让他们闭嘴。”
谢沉暮眨了眨眼,那滴泪终于滚了下来,砸在谢临渊的指尖上,烫得惊人。
他伸手,抱住了哥哥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了一句:“好。”
谢临渊抱着怀里的少年,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