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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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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正坐在卧室里靠窗的桌子前处理工作,桌面上摊着几份需要紧急过目的海外并购案文件,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
键盘声有规律地敲击着,突然房门被叩响。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裹挟着冬日湿冷气息的风先钻了进来,紧接着,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踏进了温暖的书房。
谢临渊敲键盘的指尖微微一顿,但没有立刻回头。
那道身影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猫,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急切。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臂就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脊背上,贪婪地汲取着熟悉的体温。
“哥……”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谢临渊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他放下手头的工作,转过椅子,将那个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少年整个揽进怀里。
“怎么了?”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慰的磁性。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后脑勺,指尖穿过柔软微卷的发丝,触手一片凉意,“没穿鞋也不知道冷?”
谢沉暮在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哥哥衬衫下温热的胸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谢临渊问着,手掌已经自然地探下去,握住少年冰凉的脚踝,将那双冻得有些发青的脚丫子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揉搓着。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忘了……”谢沉暮撒了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就觉得特别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谢临渊揉搓他脚心的力道顿了一下,随即放得更柔。“我在。”他低声回应,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抚着弟弟单薄的脊背,“不是在这儿么。”
谢沉暮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少年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带着全然的依赖:“哥,今晚我想跟你睡。”
“去床上等我。”谢临渊松开他,屈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我把这点收尾工作做完,很快。”
谢沉暮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那笑容干净得让人心碎。他乖巧地点点头,松开手,赤着脚跑向一旁那张宽大的床铺,掀开丝绒被子钻了进去。他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哥哥的背影,仿佛那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谢临渊重新转回电脑前,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谢临渊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那些原本清晰的并购案条款此刻却显得模糊不清。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的瞬间,书房里只剩下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刚一躺下,那个温热又柔软的身体就立刻贴了上来。谢沉暮像是有某种雷达感应,熟练地钻进他的臂弯,手脚并用地缠住他,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谢临渊顺势关了灯,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哥……”怀里的人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浓浓的困意。
“嗯,睡吧。”谢临渊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弟弟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终于驱散了那一丝残留的寒意。
谢沉暮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彻底沉入了梦乡。谢临渊却毫无睡意,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描摹着少年的睡颜。
噩梦?或许吧。
但谢临渊心里清楚,那不仅仅是梦。谢沉暮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源于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个雨夜——那个彻底改变谢家格局的夜晚。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也是谢家这一代唯二的继承人。可命运弄人,母亲早逝,父亲在谢沉暮十岁那年意外重伤昏迷,至今躺在疗养院里不省人事。一夜之间,谢家这艘巨轮失去了掌舵人,而当时年仅十五岁的谢临渊,不得不强行接过重担,将刚满十岁的弟弟护在羽翼之下。
那些觊觎家产的叔伯长辈,那些虎视眈眈的董事会成员,像嗜血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他们利用谢沉暮年幼、性格内向,试图将他从谢临渊身边剥离,甚至制造各种“意外”来证明这个二少爷是个“累赘”,不配拥有谢家的股份。
谢临渊记得,有一次他出差回来,发现谢沉暮发着高烧,缩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抖。下人们眼神闪烁,说是二少爷自己贪玩受了凉。但谢临渊在弟弟的枕头下,摸到了一封被揉皱的信,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如果我消失了,哥哥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那一刻,谢临渊的心像是被刀绞过一样。他意识到,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里,只要谢沉暮还依附于他,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软肋;可如果放手,这个敏感脆弱的弟弟又会被那些豺狼虎豹撕得粉碎。
“别怕。”谢临渊低下头,在弟弟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只要我在,没人能把你带走,也没人能把你从谢家除名。”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这方寸之间的被窝里,却是谢沉暮唯一能抓住的、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夜色深沉,谢临渊的思绪飘回了那个雨夜。那时的谢沉暮还只是个刚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瘦小、沉默,像只受惊的小兽。父亲倒下的消息传来时,谢沉暮正抱着母亲留下的油画棒发呆。谢临渊记得,他冲进房间,一把抱起弟弟,在雷声中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别怕,哥哥在,天塌下来哥哥顶着。”
从那以后,谢沉暮便成了他的影子。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只要谢临渊在,谢沉暮就会感到安心。而谢临渊也用实际行动,一步步清洗家族内部的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直到彻底掌控了谢家,才让谢沉暮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但那些年的阴影,早已深深刻进了谢沉暮的骨子里。他依然敏感、脆弱,依然会在深夜里做噩梦,依然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惊慌失措。而谢临渊,也依然像十年前那样,做他最坚实的依靠。
天快亮的时候,谢沉暮终于睡熟了。谢临渊轻轻抽出手臂,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无论这个家还有多少暗流,他都会护着谢沉暮,直到永远。
因为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