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之上》怀山易水

7、烛火初燃 已是晚

　　已是晚春，阳光明媚，可那暖意却半分也照不进江北城的心底。
　　江瑞平和江彩希前脚刚走，宁贵人东方齐后脚便派人来邀请江北城去她宫里一趟。
　　宁贵人指尖捻着一颗莹润剔透的葡萄，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明明是一身贵气，开口却柔得发腻，字字如针：
　　“听说陛下亲赏了你一颗东珠？啧啧，真是好运呀，不过，真可惜呀，你宫里除了那颗东珠，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呵呵呵，怕是一样都没有吧，不会的把那珠子当成宝贝一样供应起来吧。”
　　江北城刚倒完茶，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虽是陛下第一次赏她东西，为什么要被人这样阴阳怪气地踩？脸上依旧是那般平静，但说不难过，是假的
　　东方齐是比她得宠，但也不是这般羞辱人的理由！她听见了宁贵人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宁贵人说话，何必如此刻薄。”她平静道。
　　“刻薄？”东方齐嗤笑一声，珠翠轻颤，满是不屑，“妹妹这是不服气？也不看看自己，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低等贵人，也配与我争辩？”
　　一句句讥讽砸在脸上，江北城气得心口发闷，却只能死死维持着表面平静。
　　她刚要开口辩解，东方齐忽然往前一倾，故作惊慌地尖声大叫：
　　“你要干什么！竟敢对我动手！”
　　顿时间，东方齐的宫女试图上前制止，场面有些混乱了
　　混乱之际，一只稳而有力的手猛地将江北城拉到身后护住。
　　是江瑞平，她得知江北城来了涟漪阁，便也来了，没想到刚来就见到了如此场面
　　瑞妃眉峰紧蹙，冷眸看向东方齐：“宁贵人，空口污人清白，便是你东方家的规矩？江贵人位分是低于你，但这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欺辱的理由，你这般行径，当真愧对你‘宁’字封号！”
　　东方齐脸色一白，连忙低头服软：“瑞妃娘娘恕罪，是我一时糊涂……我只是气不过，此次进贡东珠不过三颗，陛下却赏了她……”
　　“心里不平，是你自己的事。”江瑞平语气冰冷，“东方氏是三等世家，向来以温婉大方著称，你倒是半分也没学到。”
　　东方齐虽满心不甘，却只能低头认错。
　　江瑞平懒得再看，直接带着江北城转身离开，将那一地难堪尽数关在身后。
　　直到走远，江北城眼眶才猛地一红，鼻尖酸得厉害。
　　她不是气那颗东珠，是气自己无能，气被人当众羞辱，却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小北儿，别往心里去。”江瑞平看着她强忍委屈的模样，心疼不已，摸摸她的头试图安抚。
　　“我知道。”江北城声音轻颤，打断了她，“姐姐，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江瑞平望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终究不忍，轻轻点头。
　　江北城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进御花园。
　　午后的花园繁花似锦，蜂蝶翩跹，一派热闹盛景，她却只觉得满心烦躁，她随意地逛着。
　　走到莲花池石桥上，她扶着冰凉的石栏，看到水中模糊的倒影，委屈再也藏不住，而在这此时此刻，她的难过喷涌而出。
　　她好没用。
　　被人欺辱打压，连句公道都讨不回来。
　　即便姐姐替她出了头，可姐姐不能一辈子护着她，总有姐姐不在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她只能如如今一般一人吞下那满天的羞辱和贬低？
　　若连自己都护不住，真的能让人放心的下，真的长大了吗？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只能望着自己，询问自己，询问自己这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一声极轻的叹息，随风飘散。
　　“好好的景致，怎么叹出这般愁绪？”
　　一个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
　　江北城一惊，慌忙擦去眼角湿意，转身望去。
　　女子立在桥下，一身蓝紫色华装，眉眼冷艳矜贵，气质雍容疏离，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却威严的气度，一看便身份不凡。
　　江北城从未见过她，心中忐忑，正要俯身行礼，却被对方抬手拦住。
　　“不必多礼。”柳岚清淡淡开口，柳岚清本就是路过，见桥上那身形落寞，本不欲打扰，可那一声叹息里的委屈与无助，让她不由自主停了脚步。
　　“可是遇到了什么？你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或者安慰你。女子虽气质清冷，但还是对江北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江北城望着她平静温和的眼眸和那笑容，莫名生出几分信任，可她不想细说宫闱倾轧的糗事，只简短低声道：“不过是……被人刁难，无力反抗，受了些委屈罢了。”语气平淡，却难掩其中难过之意。
　　柳岚清何等通透，只一句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望着桥下流水，声音清淡却有力：
　　“这宫里向来如此，今日她得势欺人，明日或许就换了别人。为这种事伤神，苦的是会你自己。”
　　她侧眸看向江北城，冷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提点：
　　“被刁难一次不算什么，稳住心神，守好自己，才最要紧。越委屈，越不能乱了阵脚。这宫里，永远都不可能有人能一辈子盛宠不衰”
　　“不要难过了，世上总存在，风水轮流转，欺负你的那人总有一天也会有报应，所以要坚强一点啊，要看到那一刻”
　　她的话语，如清风拂过心湖，吹散了江北城心头的郁结，那些委屈、不甘、自我怀疑，也一点点淡去了。
　　她抬头，眼底重燃光亮，郑重行礼：“多谢姑姑开导，我明白了。”
　　柳岚清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清冷：“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缓步离去，衣袂翩跹，只留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背影。
　　江北城立在桥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底渐渐回暖。
　　御花园的风依旧轻柔，莲花池的水依旧清澈。
　　只是这一刻，她的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这宫里，从不是人人皆善。
　　只有自己手握权势，才不会再被人随意欺辱，只有自己有权利了，才没有人会对自己如此，自己有权利了，才能去善待，保护其他善良的人，就像大家，对她一样
　　她终于重新绽放了笑容，转身去找皇后娘娘了，她记起昨天答应过皇后，下午去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