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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归于初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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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光透过窗棂,碎碎落落的铺在地面,上午的事依旧令她耿耿于怀,她受了委屈便想找人倾诉,所以,她略带认真的看着尉桂萍讲述着最近的事。
只是她未曾察觉,尉桂萍眉宇间散不去的烦闷。
她们是朋友,但很可惜,这层关系只有在尉桂萍的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起效果,其余的时候,她的恶意几乎止也止不住。
而在耐心彻底耗尽后,不等江北城话音落下,便毫不留情地出声打断,语气带着掩不住的不耐与淡漠。
“我是不喜欢宁贵人,只不过说到底,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没必要反复跟我说吧?”
那话语如同一盆凉水,浇在江北城的心上,她一怔,眼眸微微睁大,话语卡在喉间,一时手足无措,接着慌乱地摆手辩解,声音轻软又局促:“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尉姐姐,我只是想告诉你……她很过分了。”
尉桂萍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翻了个白眼,眼底只有凉薄的轻嗤。她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唇角弧度僵硬浅薄,抬眼望向江北城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不耐。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安慰你?”
她语气轻飘飘的,裹着些许的嘲讽,又带着敷衍的笑意,随后刻意模仿着宽慰的语气,却满是疏离:“好好好,她真的很过分,她真的很坏,你真的很无辜……你最无辜了,我们不要和她玩了,好吗。”
再蠢都能听出这话中的嘲讽,江北城不舒服,心口也微微发闷,不适感缓缓蔓延四肢百骸,但又不想,因此而跟她决裂吵架
万般滋味压在心底,最终她默默咽下所有委屈,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低声恭顺道:“谢谢尉姐姐的安慰……我没事了,我……先走了。”
话音落罢,她不再多留,提着裙摆快步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又仓促。
江北城离开后,尉桂萍只冷漠的望着她的背影,恰在此时,徐纯缓步走来,与匆匆离去的江北城擦身而过,望着她仓促落寞的背影,不由得满心疑惑。
尉桂萍亦看到她了,脸上所有不耐与淡漠瞬间消散,转瞬换上往日开朗明媚的模样,徐纯抬步走近问道:“北城方才匆匆忙忙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尉桂萍浅浅笑着,语气轻快自然,毫无半分方才的疏离冷漠:“不知道啊,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吧,徐姐姐来看我……是想我了?”
而快步走远的江北城,独自穿行在宫道之上,心底翻来覆去皆是方才的难堪与怅然。风拂过衣袂,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宁贵人恃宠而骄的刻薄羞辱……
是因为自己太无能,太无用了……
方才尉桂萍敷衍疏离的态度……
是自己太无能,太没用了,不能帮上她的忙,所以……她才会那样……
所有细碎的委屈与难过,最终都归于一个清晰的认知。
是她太没用了。
是她没有底气,没有权势,身处低位,便只能任人拿捏,受了委屈只能独自隐忍,连倾诉心事都要看她人心情。
一念及此,上午在莲池边燃起的那簇烛火,再度在心底轻轻跳动。
若是她能握住几分权势,是不是就能护住真心待她的人?是不是再无人敢随意欺辱她、轻待她?是不是身边的姐姐们,便不会因她软弱无能,生出这般敷衍疏离的态度,大家便能真心实意地偏爱她、待她好?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会这样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微弱却执拗,支撑着她快步走向轻尚宫。她迫切地想要得到江瑞平的帮助,想要真正蜕变,不再做任人欺凌的弱者。
可听完她满心真挚的想法,江瑞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怜惜,亦藏着外人看不懂的深意。
“小北儿,你还未曾真正明白权力二字的重量。”她抬手,轻柔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通透,“拥有权力,的确可以自保,可以护住身边之人,可你不知,权势万丈下皆是荆棘深渊。它能护人,亦能噬人,背后会有着数不尽的,折磨,身不由己,姐姐从来舍不得让你沾染半分。”
江北城仰头望着她,眼眸澄澈,似懂非懂。她只知晓无权便受欺,却从未想过,变强的代价,是被深宫污浊浸染,是褪去所有纯粹,卷入无尽纷争。
“你如今这般模样,便是最好的模样。”江瑞平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怀抱温暖安稳,足以安抚所有惶惑。
“干净、纯粹、温顺赤诚,不沾权谋污秽,不谙人心险恶,不必承受世俗磋磨的痛苦。这是旁人求而不得的纯粹,也是姐姐最想护住的、独一无二的你。”
她抱着怀中乖巧的少女,温柔的语调里,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凌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为什么不告诉姐姐呢,姐姐是你的底气呀,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不要独自忍下,更不要强行改变自己。小北儿,继续依赖我,好不好?”
江北城唇瓣轻动,欲言又止,心底那簇烛火微微晃动,生出几分迟疑。
江瑞平看出了她的犹豫,微笑着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的选择,你的想法也很重要,你确定你想要,姐姐便会帮你,但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反对你”
江北城垂着头,眼神微敛着,她想变强,想挣脱软弱,可心底深处,翻涌而来的是极致的恐惧。从前那些难熬至极、生不如死的痛苦记忆也翻涌而起,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下意识退缩。她怕改变,怕踏出安稳的方寸之地,会迎来未知的苦难,怕蜕变的过程,是无尽的折磨。
江瑞平将她所有犹豫、怯懦与挣扎尽收眼底,指尖依旧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又纵容,一点点瓦解她方才生出的所有执念。
“你是不愿的,对不对?”
“别怕,有姐姐在。”
“不必勉强自己,不必学着争抢,不必沾染权谋。我会保护你的,就像小时候那样,记住了,依赖我,依赖我,永远。”
是啊,我还有姐姐,就算像这样一直保持原状,好像也不错……是啊,我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那就让眼前的人喜欢我就好了,改变后,如若爱我的人不喜欢我了,该怎么办呢……
那一刻,所有想要变强、想要权的念头,随着江瑞平的话语,缓缓消散。
人有一万个借口想不走出舒适圈,既然可以现在一直这样生活着,那为什么一定要去改变呢?万一改变,反而变得更糟了呢。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亦不愿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