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之上》怀山易水

6、东珠 晚春时

　　晚春时节的御花园，暖日融融洒下遍地金光，软风轻轻拂过，落下些许细碎粉嫩的花瓣，铺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幅绝美的锦绣画卷。
　　江北城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隽挺拔，正牵着柳花明的小手，在铺满落花的小径上嬉闹追逐。
　　柳花明是皇后最疼爱的二公主，年仅四岁，梳着精巧可爱的双丫髻，发髻上缀着珍珠流苏，跑起来一晃一晃，折射出细碎莹光。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满园花香中荡开，甜得人心尖发软。江北城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弯腰逗弄她，或是捡起地上的落花，轻轻别在她的发间，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伸出白嫩小手挠着他的衣袖，两人追追闹闹，身影在繁花丛中穿梭，满是稚女的天真烂漫，看得人心头暖洋洋。
　　不远处的凉亭雕梁画栋，精致典雅。皇后端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石凳上，静静望着那两道嬉笑打闹的身影，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眼角微微弯起，唇角噙着暖意，宛如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阳。她抬手轻轻抚过鬓边珠花，眼底满是为人母的满足与欢喜，看着小女儿被这般妥帖陪伴，心中对江北城的亲近，又悄然多了几分。
　　凉亭另一侧，大公主柳暗静静安坐，面前摆着一碟精致诱人的桂花糕与杏仁酥，香气袅袅。她垂着清丽的小脸，慢条斯理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得体，小小年纪便自带端庄气度。只是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没半分孩童该有的活泼，淡漠的目光淡淡扫过嬉闹的江北城与柳花明，又迅速收回，落在手中的书页上，仿佛周遭所有热闹，都与她毫无干系，一身清冷疏离，与这满园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明明才七岁的年纪，却沉稳成熟得不像话。
　　皇后看着她安静看书的模样，忍不住柔声开口：“暗儿，别总闷头看书，和你妹妹一起玩闹会儿，也耽误不了什么。”
　　柳暗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不必了，母亲，我本就不爱嬉闹。”
　　说罢，又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垂眸看书，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皇后无奈轻叹一声，也不再多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而深宫另一侧的轻尚宫，气氛却与御花园的温馨截然不同。
　　江瑞平气鼓鼓坐在软榻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方锦帕，指节都泛了白，脸上满是酸溜溜的嫉妒与不满，正对着身旁的江彩希喋喋不休，语气委屈又气恼。
　　“姐姐你是没看见！皇后不过就是糕点做得好吃，小北儿就天天黏着她，缠着她玩，我也想天天和小北儿待在一起啊！”
　　身旁的江彩希无奈摇了摇头，柔声细语安抚：“好了，皇后性子温和，身边还有两位小公主，小北儿本就喜爱热闹，你何必为这点小事生气，气坏了自己身子多不值。”她一边温声劝说，一边抬手给江瑞平斟了一杯热茶，试图抚平她心头的焦躁。
　　江瑞平小嘴一撅，越发委屈：“可我就是生气！小北儿小时候，天天都跟我一起玩，就算去学堂上学，我们也形影不离，现在倒好，都不时时刻刻陪着我了！”
　　江彩希无奈失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好了好了，别气了，我让人给你做点心吃，先消消火，等会儿我们去小北儿住处等她回来。”
　　江瑞平眼睛瞬间亮了，不满也稍微的烟消云散了，看着江彩希点点头：“真的吗？太好了！我要吃栗子糕！！”
　　江彩希笑着应下：“好好好，我这就吩咐小厨房去做，保证让你吃个够。”
　　御花园的嬉闹仍在继续，暖风携着花香，萦绕在鼻尖。不多时，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来，皇帝刚处理完朝政，闲来无事，便来御花园闲逛。众人连忙俯身见驾行礼，皇帝抬手免了礼，目光一眼便落在黏在江北城身边的柳花明身上，脸上不自觉柔和下来。
　　“花明，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柳花明一见父皇，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小声音软糯甜腻：“父皇！我正在和江贵人一起扮花朵和蝴蝶呢，我是小蝴蝶～”
　　说罢，她张开小手，围着柳淮欢快跑了一圈，小模样娇憨可爱。柳淮心头一软，弯腰将她稳稳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对，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小蝴蝶，父皇抱你飞得高高的，飞起来喽！”
　　柳花明发出一连串欢快的笑声，小手兴奋挥舞，满是童真。
　　皇帝随后看向一旁的江北城，眼神变得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随意叮嘱，让她好好陪着公主玩耍，江北城恭敬点头应下。皇帝又走到凉亭，与皇后并肩坐着闲谈几句，不过片刻，便因朝中还有事务处理，起身离去，并未多做停留。
　　圣宸宫内。
　　李公公躬身捧着一个精致木盒，低声禀报：“陛下，这是凛遥进贡来的三颗上等东珠。”
　　柳淮抬眸扫了一眼，木盒内的东珠莹白温润，珠光流转，耀眼夺目。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一颗收进内库，一颗送去皇后宫中，剩下一颗……赏给江贵人吧。”
　　说罢，便低下头，继续面无表情处理桌上奏折，仿佛刚才那道赏赐，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半点波澜都未掀起。
　　而另一边，江北城接到内侍送来的上等东珠，捧在手心，只觉得那颗珠子莹光闪闪，温润漂亮，新奇又喜欢，爱不释手。
　　可她不知道，帝王这随手一赏的稀世东珠，看似不起眼，却在平静的后宫之中，悄然掀起了无数暗流与嫉妒，引得不少人心生反感，暗自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