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疏影梦川白》君归尘与土

6、第 6 章

　　不知过了多久，11号的画本上已经添了好几个奔跑的人影，9号的纸上，那棵老槐树终于有了点模样，枝桠上还歪歪扭扭地挂着片叶子，像已经进入寒冬的枯树，却依旧倔强。她放下笔，看着自己的画，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却不像平时那样空旷，倒像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孩子攥着颗刚捡来的石子，有点珍惜，又有点茫然。

　　“该上课了。”11号合上画本，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高马尾甩了甩，“走了走啦。”

　　9号点点头，跟着她站起来，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风从身后吹来，掀起她们校服外套的衣角，影子被拉得很长，张扬而轻狂。9号的低马尾轻轻扫过脊背，在空中随意飞舞，11号的高马尾在风里跳着轻快的舞，整个人都吹的有点凌乱，却给带来别样的美感。天上的云依旧淡淡的，把整个操场笼在一片温吞的光里，连空气都变得慢悠悠的，像在等谁慢慢长大。

　　9号的指尖刚触到画纸，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念头拽回了现实，抬头看向11号，眼神里带着点本能的警惕：“这里……有休息舱吗？或者营养疗养舱？”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受伤了的话。”在研究所待久了，身体的本能总让她下意识寻找这些“安全设施”，如果没有那就是死局。

　　11号转着手里的自动铅笔，笔尾轻轻戳着下巴，转过身，另只手又将画本往胸前带了带，想了片刻才答道：“哪有那些东西。受伤了就去医院啊，校医室也能处理小伤。”她朝空中挥了挥手，笔被抛入空中又接住，在手中不停的转动，语气轻松了些，“放心吧，这里挺安全的，除非……”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冲9号眨眨眼，“除非那些怪物从维达特兹系域城的地下爬过来，闯进学校里，嘻嘻。”

　　9号没接她的玩笑，只是抿了抿唇，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那恢复要很长时间了，麻烦。

　　11号忽然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条新的男款校服长裤，递过去：“喏，这个给你。你总穿裙子不方便，这个裤腿宽松，跑起来利索。”

　　9号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裤子的布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黑影直冲面门而来，是颗足球，带着风声，速度极快，直冲他们而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她的面门。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停住的手腕一翻，眼神露出杀气，精准地扣住了足球，掌心传来的力道让她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下一秒，不等大脑反应，肌肉记忆已经驱使她猛地发力，将球狠狠甩了回去。

　　“砰！”

　　一声闷响，足球不偏不倚砸在一个冲过来的男生额头上。那男生“哎哟”一声，脑袋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9号站在原地，收回的手握着裤子微微发紧，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寒光，像是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抽身，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像是察觉猎物后下一秒就会扑上猎物的野狼。

　　“喂！”11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回神了！”

　　9号猛地一颤，那层冰冷的杀气才缓缓褪去，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男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有些茫然，好脆。

　　然后转头点了一下头：“谢谢。”她低下头，接过裤子，声音轻了些。

　　11号叹了口气，拉着她往旁边退了两步，避开围过来的人群：“以后别这么……”她想说“暴力”，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别这么杀气重。你已经不是研究所的志愿体了，不用整天紧绷着神经。”再说你这样打会死人的！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这里没有无休止的战斗，也不用时刻提防谁。放松点，像个普通学生一样，行不行？”语气带着点无奈。

　　9号捏着那条裤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发出细微摩挲声。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衬的她冷淡，疏离，像一位无情的神明一样。

　　细碎斑驳的光影里，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似乎毫不在意，却又像是在努力记下这句话。

　　远处，被砸中的男生已经被同学扶了起来，头上已经肿了一块，正揉着额头嘟囔着什么，龇牙咧嘴的，表情扭曲成一团。11号拉着9号悄悄离开，生怕被人认出来。9号跟在她身后，脚步还有些僵硬，但握着裤子的手，似乎松了些力道，随11号拽着外套衣袖走。

　　这场闹剧导致11号不得不偷偷带着9号逃课，也算不上，11号以有特殊课程的名义，直接将9号也拐了出来，带着她去图书馆。反正像她这样后面走特殊流程进入的，一般都有特别事务，反正她的成绩也不差，而9号……就这事，还有这杀气的样子，老师对她避而远之都求之不得吧？也可能还行。

　　图书馆里弥漫着旧书的油墨香，11号抱着一摞书走在前面，9号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书架边缘，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个角落，等着11号把一堆半人高的书堆办理了借阅手续，才被分担了一部分任务，两人就这么抱着一摞书在走廊上走，直到进入女寝电梯，才没了好奇的目光。

　　到了午休寝，11号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放，扯出床下书桌的椅子，转身看见9号正盯着书封上的字发愣，便随口问：“识得这些字？”

　　9号的目光在书页上逡巡，有些字看着眼熟，像研究所指令单上的符号，有些却陌生得很。她先是点头，触及生僻字时又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泛红，指尖攥得发白。这都是需要学习的吗？

　　11号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本厚厚的字典，拍在9号面前：“明天开始教你26个字母和拼音，急不来。”说着把9号往午休床的上铺推了推，自己抓着梯子爬上上铺，直接跨过去，到自己床那一边，“哐当”一声躺了上去。

　　“躺下啊。”11号从上铺探出头，见9号还傻站着，又催了句。9号这才猛地回神，僵硬地爬上去躺下，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11号刚盖好被子，抬头就看见9号侧躺着，缩成一团把被子压在身下，露出双警惕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无奈地探身往边上喊：“把被子拉上来盖着，这里不是研究所的休眠仓，睡觉要盖被子的，看清楚了——”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被子示范，然后又扯了扯9号压在身下的被子“这样盖，暖和。”

　　9号迟疑了一下，慢慢把被子扯出来拉到胸口，身体却依旧蜷缩着，像只受惊的小兽，缓缓闭上眼，但即使闭着眼，耳尖也竖着捕捉周围的动静，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没过一会儿，耳畔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贴被磨的嘎吱声。9号猛的睁开眼，露出嗜血的杀气，起身就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精准地出手，却一僵，手悬停在11号脖子几厘米远的地方。9号看着11号又翻了两个身，听到熟悉的嘎吱声音，默默地轻声躺了回去，闭上眼。

　　直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爬到脸上，11号打着哈欠爬下床时，才发现9号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睫毛微微颤动，莫名觉得，原来只有她睡觉爱乱动是真的。

　　起床铃声突然响起，9号像被触发了开关，“噌”地坐起身，眼中寒芒一闪，手已经摸向枕头下，那里本该放着应急武器，却只摸到一片柔软的布料，被她抓的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别怕，是起床铃。”11号走过去，隔着铁栅扶手拍了拍她的肩，指尖触到她紧绷的肌肉，“下午起床常能听到，跟上课铃不一样，记着。”

　　她先爬上床把自己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又下来帮9号把皱巴巴的被子捋平折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走了，回教室。”11号牵起9号的手，触感还是一片冰凉，便下意识地攥紧了些，“放松点，这里没什么好怕的。”

　　9号被她牵着往前走，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陌生，却奇异地驱散了些不安的警惕。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脚步慢慢跟上11号的节奏。

　　政治课的铃声刚落，11号就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八开的画纸塞给9号：“老师说的都记下来，哪怕听不懂。”9号点头，握着笔的手悬在纸上，眼神专注得像在执行什么精密任务。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就没停过，连老师随口提的“这个知识点往年考得少”都一字不落地抄了上去，还有叫到的名字，“吴哲，陈思依”原来几个字组到一起就是名字，那9号也是她的名字吧，问什么老师没叫过她呢？还有11号。自从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涅槃后，她的意识和记忆几乎都是混乱的，导致这两天才能学习，解析他们的话，今天也才开始记笔记。

　　下课时11号凑过来一看，笑得直不起腰——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连页边距都写满了，活像张被字淹没的蜘蛛网，还有一些“同音字”莫名的好笑。“傻家伙，”她抽走画纸抖了抖，“老师黑板上写的重点才要抄，这些废话记了也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