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疏影梦川白》君归尘与土

5、第 5 章

　　9号在操场旁的树荫里找到11号时，对方正靠在树干上，双腿屈起，画本的硬壳抵着胸口，手里的画本摊在大腿上，自动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缩在树荫里，好像隐没在阴影中，安静而沉默。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画页上，斑驳的光点晃着，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却又因为在黑暗中，半影半现，给人带来一种朦胧的美感。几缕碎发飘在额前，鼻梁微挺，唇线带着点笑意，眼神亮得像落入了星辰。天上的云淡淡的，风一吹，树叶便沙沙响，知了也叫的更欢了，茂密的槐树把光线晃得忽明忽暗，细碎的绿色花苞落在她发间，她却一无所知。

　　9号走了过去，11号靠在操场的老槐树下，高马尾被风掀起个利落的弧度，发尾扫过肩头时，露出线条精致利落的下颌。细看她的鼻梁其实挺好看的，根处有道浅浅的光影，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清亮，笑时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是比9号深些的墨色，双眼皮折痕干净利落，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不笑时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感，竟和9号有几分相似。

　　可她身上那股劲儿又和9号截然不同。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明明是女生的身形，却透着股飒爽的少年气。阳光落在她微挺的鼻梁上，给鼻尖镀了层金边，她忽然听到什么声音，转头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声音清亮得像风铃，尾音带着点跳脱的上扬，完全没有9号那样的冷寂。

　　等人走过，她低头翻画本时，高马尾垂在肩侧，发丝被阳光照得半透明，发绳上的小珍珠闪着细碎的光，那是和她身上的随性不符的精致，像藏着点富家小姐的娇俏。可下一秒她就盘腿坐在草地上，校服裤沾了草屑也毫不在意。

　　9号看着她时，总觉得像在看另一个自己，同样的眉眼轮廓，却装着完全不同的灵魂。听说11号会对着飘落的银杏叶惊叹，会为了抢最后一块面包跑遍整个食堂，她的热情像篝火，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当她仰头喝汽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高马尾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晃动的样子，竟和9号低头喝粥时的侧影重合了一瞬，可那份鲜活的生命力，又让这相似变得格外分明。

　　9号慢慢蹲下身，裙摆扫过草地，带起细碎的声响。她看着11号笔下渐渐成形的教学楼轮廓，声音带着点不自在的平淡：“11号，你说……解绑烙恋关系，是不是需要做些特定的事？”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像个迷路的孩子，可脸上的冷冽，却又让她变得生人勿近。

　　11号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里闪过疑惑，随即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噗嗤”笑出声，仰头靠在树上眼尾弯成了月牙，身体因为憋笑而止不住的颤抖，等停下细碎的笑声才用自动铅笔的尾尖轻轻戳了戳9号的左肩膀：“你这脑子，该不会是跟银……亲？”

　　9号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学校给她新发的格子裙，短裙裙摆，低马尾垂在脸侧，遮住了小半张脸，耳根的红还没褪尽：“是意外，之前基因压制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解绑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11号，眼神依旧清冷，声音里却多了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求助欲望，“对了，你有没有把研究所的枪支带出来？我没带变形步枪。”

　　11号挑眉，把画本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她坐：“傻啊，这里是学校，哪能跟维达特兹系域城比？禁止带武器的。”说着撕下刚画好的一页纸递过去，又从口袋里翻出几支，塞给她一支备用铅笔，阳光落在她笑起来的小虎牙上，亮闪闪的，“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来，一起画。”

　　9号接过纸笔，指尖触到粗糙的画纸，心里那点不安似乎慢慢散开。11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晃，穿的男款校服长裤衬得她双腿修长笔直。

　　“画什么？”9号低头看着空白的纸，语气淡漠，像在命令谁一样，若不是熟人大概就直接被这股寒气逼退了，连和她对视，恐怕以后都不敢了。但是在11号看来，她只是不会做一个普通人而已。

　　9号低马尾垂在颈侧，显得有些温顺，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像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11号用笔尖指了指远处的篮球场：“随便画啊，你看那棵老槐树，枝桠伸得老长，像在够天上的云；还有投篮的那群人，动作张张扬扬的，连影子都带着劲儿，像不像在研究室练习打架的时候？还有那边的教学楼，红墙铁栏，都挺好看的。”说着还有模有样的挥了两拳。

　　9号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看了眼11号笔下生动的线条，又望向远处被云影笼罩的光影，慢慢落下第一笔。树荫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笑闹声混在一起，风带着点凉意掠过，倒比研究所的消毒水味舒服多了，也可能是之前闻的太久了，不过学校的味道也挺好的。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着，把整个操场都笼在一片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里，日光有些温热，却也不算强烈，缠绕在人的心头，好像在守护每一个人的小秘密。

　　9号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颤了颤，侧头，目光先落在11号笔下流畅的线条上，教学楼的棱角被画得软乎乎的，分明是灰色，却连窗玻璃都透着点光晕。她又转头望向远处，老槐树的叶子被风掀得翻卷，露出其中背面浅绿的脉络，投篮的男生跳起来时，校服衣角掀起个锐角，像只突然展翅的鸟。

　　她收回目光，垂眸再次将视线落回纸上。没有危险信号......

　　她试着落下第一笔，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条没力气的蚯蚓。就算不知道画画的人，就连现在还没出来的志愿体，大概......也能看得出来，丑。9号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点挫败，又很快压下去，重新抬手，慢慢描摹着记忆里树刚被掀起的轮廓，就好像手里拿的是军用折叠刀一样。忽然指尖用力太猛，纸页被戳出个小坑，她顿了顿，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冷漠如常。

　　11号用笔尖戳着9号的画纸笑道“你这树画得像被雷劈过，得再添点叶子。”说话时眉眼舒展，既有大家闺秀的从容，又带着点野气的鲜活，像株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花，既优雅又热烈。

　　“刚开始都这样。”11号凑过来，看了眼，笔尖在她画的“树”旁边添了几笔，歪扭的线条顿时像长了叶子，“你看，这样就活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圈轻浅的涟漪，指尖的自动铅笔不断转动，像时间的指针，不断转动。

　　9号抬眼看她，11号的高马尾垂在肩侧，阳光透过发丝，在发梢镀上层金边，她歪歪头，笑着，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盛着点细碎的光。9号没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学着她的样子，在歪线旁边补了几笔，动作依旧生涩，却比刚才放松了些。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着点草木的清气，把两人的对话吹得轻轻的，吹的什么都剩下。远处的篮球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混着男生们的吆喝，像首没谱没调的歌。9号看着纸上渐渐成形的画，虽然依旧笨拙，却不再是全然的空白，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被风吹起的湖面，漾开点极淡的弧度，又很快平复下去，只剩眼底的清冷，却似乎悄悄掺了点别的东西，像冰面下开始融化的水，但也只是细流。

　　11号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别总绷着脸嘛。”

　　9号的笔顿了顿，指尖捏着铅笔的力度紧了紧，她偏过头，看向远处的篮球场，眼神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刚才那点松动从未有过：“我没有绷着脸，很正常。”

　　“明明就有。”11号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他投篮没中，脸都皱成包子了，那才叫有表情。你呀，就像块没捂热的馒头。”

　　9号没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把指节的轮廓照得很清明，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实验，或者是在组装一把枪。天上的云慢慢移着，把阳光挡了又露出来，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晃荡，在她的画纸上跳着细碎的舞蹈，像一圈欢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