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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戴校牌 这就是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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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期末,最后一门考完,正式放寒假。
五点多,教学楼空了,学校万籁俱寂。
破旧杂物室后面那条小道,只有一盏路灯,接触不良,一闪,一暗。光线暗,可照在路灯下那张脸上,还是清清楚楚。
冷艳。尤其是那双眼睛,典型的桃花眼,长而冷,眼尾微微上挑,挑得很浅,带一点内勾的弧度。瞳色深,接近黑,眼白干净,看人的时候眼神向来淡。
此刻却兜着一股藏不住的火气,漂亮得惊人。
对面的男生不合时宜地咽了口口水。从前在女生堆里被捧惯的人,此刻被按着肩膀抵在墙上,明明他才是自上而下看她的那个,可这样的眼神却属于她。
他一边暗叹这妞怎么这么好看,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他说出第一句话之前,脑子里蹦出来的那句,是他妈的,真带劲。
什凛没给他第二次走神的机会,抬脚就要往他腿中踹。
"不、不是我说的!"沈越立马夹紧□□,有冷汗滴到土里,"当时太紧急,我只顾得上让她先跑,转头就被胡老头逮住了。然后,然后我也没想到,许思冒出来了,还会说那个人是你……"
"她供我,是为了保谁。"什凛眼皮上撩,不耐烦逼问。
沈越被噎住,心虚地不敢对视,察觉肩上的力道更重,身后的墙面粗粝,磨得他发疼,"那也不是我说的啊!再怎么样我都没那个胆子会说是你啊!而且你不也没事吗?白天就被叫去办公室了,到现在通报批评都没出,你是许思的好朋友,我是许思喜欢的人,那你帮帮我怎么了!而且你妈可是——"
“没领情,也没认识到错误。”什凛觉得吵,脑袋撇开,观察他下身的角度,在他话说到一半时下了结论。
然后腿踹出去,力道狠,没收,角度对得很准,沈越直接惨叫一声,捂着下面蹲下去,面露痛苦,大口喘息,像条濒死的狗,靠着墙,头仰着,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滴。
“你他妈的……什凛。”沈越缓着劲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目光一闪而过凶狠,是被逼急后的狗急跳墙,但明显不敢做更多,因为顾及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什凛居高临下,不为所动,“什么事都要女生扛,你不觉得这个东西很多余吗?”
沈越捂着下面害怕她再来一脚,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跟许思说你这样对我吗?”
什凛面露不解,弯腰,乌黑长发从肩膀处滑下,发梢擦过沈越狼狈的脸,她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晃了晃,带起的风扬起了遮挡沈越视线的发梢,他看清,瞳孔一瞬放大,她觉得他表情有趣,问,“哪样?是照片里这样?”
话落,手扬起,正要往他脸上甩。
一个身影从旁边窜出来,张开手臂,挡在沈越前面。
"什凛!你够了!"许思的声音又急又尖,"你还想把他打成什么样!"
女生估计是跑过来的,很急,胸口还在急促呼吸,两边书包带子都已经落到手肘处,头发乱得不像话。
什凛看着她,手上动作顿住,慢慢直起身,没什么表情,在思考她说出口的话和这番与她对峙的阵仗,想不通,不知该说什么,好像也不是她该说什么。
只能把那一沓照片,全部甩在两个人脸上。
很响,锋利的纸刃破开冷气的声音,尖锐又急促,沈越脸大,被划了一道,又叫一声。
许思只顾着蹲下身看他,书包的一边肩带已经脱落,蹲下的时候已经整个掉在地上,想看他脸上哪里受伤,却在看到被沈越嘴角口水粘住的照片时动作顿住。
只是余光粗粗扫过去的一眼,她如置身冰窖,拿下来,又扫了周围地上一圈,入目所及,凌乱,散落,没一张完整,但每一张又恰好露出同一张脸,许思一直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嘴形好看,旁边的两个小梨涡也是,笑起来阳光又无害的人怎么转头就能和三四个不同的女生做同样的事,搂的,抱的,角度刁钻,一张比一张清楚。
许思明明已经信了今天他的解释,昨天跟那个女生的事只是两人交流学习上的问题,结果现在换了个更亲密的姿势讨论问题,然后出现在照片上。
她逃避似地撇开眼,看向沈越,他一脸心虚,眼神闪烁,嗫嚅着嘴唇,想解释,但在斩钉截铁的事实面前又干脆破罐子破摔,装聋作哑。
狼狈又丑陋。
许思像从未看清过他,但她好像也没看清过自己。
她有些茫然,伸手摩挲沈越脸上划出的那道浅痕,沈越皱眉吃痛躲开。
手僵在半空。
僵持中,什凛后退半步,蹲下来,长久注视的方向是许思,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似乎想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找出合适的能表达出她此刻情绪的名词,但遗憾,她失败了。
什凛只觉得她傻,蠢。
"许思。"她喊她名字,想拽她出来,"三年了。你为这种人,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许思咬着唇,不说话,只是脸白了,然后她僵在半空的手,狠狠甩了沈越一巴掌。
清脆一声,空气都要被尖锐刺痛,沈越被打得偏过脸去。
更难看了。
偏偏沈越一句话不敢吭声。
许思回头,眼睛很红,看向少女的脸,昏暗路灯下,依旧平静,淡漠,美丽,可美丽得很荒芜,她问什凛,“凛凛,这样你解气了吗?”
什凛能看懂她看向自己的这双眼睛,这是做给她看的,逢场作戏,她还不知悔改,觉得这就算给了交代。
什凛站起来,觉得没意思。
她妈说得对,确实不值得浪费时间。
白天那通电话她记得很清楚。
早上被胡主任叫去了办公室。为这事,什凛听完,没说其他,认了。处罚下来口头警告,记一次,通知家长。
如沈越所说,处罚无关痛痒。
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知道她德行和为人,第一句就是,"就当吃个交友不慎的教训。"
第二句,"别在任何人任何事上浪费时间。"
第三句,"挂了,我在开会。"
什凛又一次感叹西女士的伟大睿智,当即想表达感激之情,可西女士在听到第一句谢谢的时候就果断把电话挂断。
寒风灌入领口,什凛冷得回神,唇色都变浅,呵出来的都是一团团白雾,静谧的空气里男生的呼吸很难听,她听着难受,没必要折磨自己再呆下去,于是把腕上那块表摘下来,扔在地上。
她声音落在身后,"抵这一巴掌,算下来我不亏。表你留着,就当还清了。"
那块表,是许思去年生日送的。
什凛朋友不多,毕竟从小信奉西女士长大,成功人士说得话容易被拆解成名言,她记得很牢,时间,情绪,是你最宝贵的东西,凛凛,你是妈妈的女儿,任何,都可以选择不将就。
所以她走得很干脆,名贵的板鞋在泥土里折腾很久后,后跟已经沾上了污泥,迈开的步子很快,扬起的沙土覆在那块本就其貌不扬的表盖上。
许思一瞬不瞬盯着地上那块表,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炸了。
"什凛!你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她捏紧那块藏的不行的表,很用力,口不择言冲什凛的背影喊,"你跟司谈,你们俩一模一样!冷血动物!谁对你们好都没用!"
什凛脚步没停。
"司谈起码比你还强!"许思的声音拔高,她毫无办法,只能用这样尖锐的语言期盼她能停下,能回头。
"他当时要是碰到这种情况,至少不会这样糟蹋朋友的心意!他护兄弟,护朋友,从来不会让人下不来台!可你呢,我做错什么了,我难道不也是被蒙在鼓里那个吗!我还要怎么——”
歇斯底里的声音忽然断了。
可在断开之前,什凛已经停住脚步,如许思所愿,转过身来,脸上还是无所谓。
因此不是因为她,而是什凛转身下一瞬,刚才长篇大论里的名字就活生生从转角阴影处出现,然后走出来的司谈。
什凛毫无察觉。
司谈已经几步走近,一手插裤兜,在距她不远的位置靠上墙。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多少。
出声道歉的是沈越, "司、司谈……"他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发抖,"不是,她闹着玩,刚才乱说的,你别误会……"
许思没怎么反应过来,被沈越整个人挡在身前时才看了他一眼,抿着唇,依旧没说话。
目光又转回去,倔强追逐着什凛的视线。
可好不容易让她回头,她又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转身。
身后扬起的发梢弧度,昭示着她的干脆和不停留。
什凛只是觉得无语,他们道歉,却只对另一个人道歉,所以不想再看,认为纯粹浪费时间。
转到一半就闻到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冷调香,她认得。乌木,冷杉,混着一点别的。她忘不掉。
似乎很近,然后抬眼,男生和她此刻距离不过一步之遥,他背着光,额发被风吹乱,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高大身影将落到她身上的光全部挡住,也挡住了叫嚣的寒风。
为这片刻的温暖,什凛短暂停留,但只一瞬,又迈开步子,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的瞬间,他放在裤兜的手伸出来,拦在她面前。
她有些意外,偏过头,这点意外不足以让她有多余面部表情,所以面无表情等着他下一步。
"校牌掉了,同学。"她听到他声音,莫名觉得声音似乎比冬夜还冷。
这是他从高一以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什凛落眼,看他手心躺着的那枚校牌,掌心的纹路和她校牌上的名字刚好连成一条线,不知是不是错觉,很像崭新的一块。
没工夫回想哪里掉的,公事公办完成了三年来彼此之间的第一句对话,"手脏了,能帮我戴上吗,谢谢。"
对面男生没说话,也半晌没动作,什凛有些不耐烦,刚想走,身影压过来,冷调香一下子很浓。
"头发拨开。"
她没动,都说了手脏了。
下一瞬,地上两个很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如缠绵,似拥抱。
男生手直接穿过她胸前,去够她衣领上的校牌扣,她抬眼,而他垂着眼,片刻的目光交汇都没有,但他睫毛很长,不知道跟她比谁长。
这么想着,发根忽然被扯得有些疼,大概有一缕发丝缠着校牌,被一起别进了扣眼里。
她皱了皱眉,在更多头发遭殃以前先一步退开,“可以了,谢了。”
喉口一瞬灌入胡同吹过来的冷风,也吹散了那股冷调香,原来刚才的热气不是错觉。
可是天已经黑了,她不愿意在外头挨冻,什凛不作停留往家里赶,一心只想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她喜欢把水温调得很烫,烫到皮肤发红的那种。
浴盐整罐倒进去,水变成乳白色,香得发冲。然后把浴缸边沿那排小黄鸭从大到小摆好,泡到无聊的时候,就对着天花板哼歌,跑调跑得离谱,她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可有人知道,她一直都这么没心没肺,自由,天真,不停留。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很迟了,对司谈来说。
但也不算晚,对什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