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步山海

36、第三十五章 又跑 “接电

　　“接电话啊混蛋！”

　　季星尧又发过去消息：“你现在就滚回来！不然我报警了！”

　　可季星河还是那句：“哥，我想咱们都冷静一段时间。”

　　然后任他消息轰炸，都没有回信。

　　此时，

　　那辆通勤车已经驶入高速。

　　主驾驶传来讥笑：“真舍不得就一块儿走呗。”

　　季星河收回目光：“我没叫你来。”

　　驾驶压下一点墨镜，一双媚眼颦蹙，“不是说隔半月发消息，我以为你死那儿了。”

　　“还没。”季星河敷衍道，那天正要回复，就被他哥的“惊喜之门”创飞。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就是你找的哥？看着挺帅。”

　　“不太是了。”

　　“？”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露馅了！哈哈我就说，就算是个傻子这么多年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闭嘴，洛忻。”

　　季星河此刻确实很烦躁，是因为失控吗？但哪怕真的败露，也不该因为是他就直接放弃思考，那种感觉，就好似被鬼上身了。

　　洛忻虽然静了音，但一双狡黠好奇的眼睛还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想从他脸上的神情窥得一二。

　　“洛磊呢？”

　　“后备箱呢！这个不重要，快说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你现在这样，你俩不会早在一起了吧？对，这就说得通了……”

　　季星河皱眉，心想她怎么能得出这么荒谬的推论，“我现在，什么样？”

　　洛忻愣了一下，觉得用“失魂落魄心如死灰鳏寡孤独”这种词未免太大，“就，没有目的啊、指令模糊啊……总之就不太像你。入戏太深了吧？”

　　季星河五指交握，眉头皱得更深。

　　洛忻这个半文盲不算完全扯淡，他确实有些自我认知错位，至少跟他以前以为的大相径庭。

　　“咱俩一直联络落差还没那么大，如果现在让林宋来观察你，直接震掉他下巴！”

　　季星河听着那货就烦，说来，要不是他一颗老鼠屎最后添了把火，他还不一定会坚决带季星河来西北，也就不会遇到肖三他们，然后莫名其妙被表了什么白。

　　过去已成既定事实，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让季星河暗自心惊的，还是这种粘稠的弱者思维，居然会是他脑袋里蹦出来的。

　　他烦躁地转移思路：“开点车窗，别把你哥闷死了。”

　　洛忻照做，然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星河，你现在都在意我们的死活了，完了，你要长良心了。”

　　“……”所以他以前在这些人眼里到底什么样。

　　再回忆过往，遥远得好似上上辈子的事，他的人生似乎完全割裂成了遇到季星尧之前和遇到季星尧之后。

　　但以后不会了，这场戏剧，终是该落幕了。

　　“星河，回去先见见老朋友吗，他们听说你要回来，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呢！”

　　“都有谁？”

　　季星河听完名单，眼神又恢复了冷淡，“哪个贺少？驰风集团？他爸早该给抓起来了吧？”

　　洛忻回头，惊讶地看他，“老大你闭关都料事如神啊，他爸确实半年前就该落网，当时找了个会计进去，后来突然扯出十几年前一起命案，这下是彻底没跑了。”

　　“贺少爹都没了，还有功夫组局？”

　　洛忻乐得咯咯笑：“爹没了才得另找大腿啊。树倒猢狲散，他那种没什么本事的二世祖，在公司本就根基不稳，没了他爹，谁还跟着他过家家？更别提贺家旁支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恨不得活吞了他。”

　　“还有，林宋跟他家的婚事也跟着没成，不然贺家联合上林家，在A市又得横着走。多亏了那个横空出世的受害者遗孀，给咱演了这么一番好戏。”

　　季星河低笑，默然不语。

　　洛忻自顾自说了半天，觑了眼他的脸色，寻思过味儿来，车身都跟着趔趄了个蛇形。

　　季星河听到后备箱的“哐啷”，抿唇笑，“小心把你哥脑浆晃出来。”

　　洛忻瞪大眼珠：“是你干的？！”

　　“我去！我就说怎么能这么巧！你什么时候回的A市？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也不叫上我们？”

　　真是太可惜了，洛忻只要想到那种血腥发家劣迹斑斑的企业家嘴脸，在亲自行刑时露出绝望恐惧的丑态，心脏就止不住地兴奋。

　　季星河：“我没做什么呀，就是偶遇那位受害者家属，善意提醒了一点她可能不知道的事。”

　　“你还真别说，博览中心大屏刚一直播，国际友人就都懵逼了，原本是开商贸峰会，结果那寡妇姐直接高火力输出，硬控所有人两分钟才被拉电闸强制闭麦，这事儿在网上直接闹疯了，否则老贺董也不至于‘死’这么快。啧，黑进主系统的真是个天才，但星河你要把这活儿交给我，也未必不行。”

　　季星河淡淡道：“黑客就是你寡妇姐亲弟弟，他落网的速度比贺董快，你还想试吗？”

　　“……啧。”那先不了吧。

　　“一个家破人亡、完全绝望的人，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公道，看不见摸不着，不需要实际利益，这时候只要给她指出一个方向，无论什么代价，她都会觉得划算。”

　　洛忻咧开唇角，感觉那个熟悉的季星河又回来了。

　　“这几年单飞出去，跟你那哥玩过家家，觉得划算吗？”

　　话题突然跳跃，季星河脑海里瞬间浮现车窗外季星尧的脸，被黄沙模糊了大半，乍一想起来，五脏六腑生理性痉挛着发紧。

　　洛忻见他突然蜷缩成了虾米，也觉得奇怪，“受内伤了你？先别死哈，给我说说，你‘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不是谁都一眼都看懂吗，这人就这么有意思？让你几年如一日地乐不思蜀？”

　　什么样的……

　　季星河抱着胃，身躯压地更低了，今天之前还朝夕相处平平无奇，此刻，这人却一下也想不得，想一下就疼一下。

　　就像身体内部最脆弱的地方，喂养出了一颗长势喜人的恶性肿瘤。

　　“说点别的，贺少见我做什么，你跟他说我要回来的？”

　　洛忻挺漂亮一小姑娘，但一生致力于看乐子和找乐子，哪怕会给发小制造不少麻烦。

　　“害，”洛忻眼神往上飘，“他早晚不都得知道吗，我猜他是家里烂摊子收拾不了，想策反你给他出点阴招，怪有意思的。就为这，他都把林宋生日宴推掉了。”

　　季星河微微皱眉，思及这些人的本性，“他不止是推掉，还趾高气扬嘲讽了林宋吧？”

　　洛忻：“你怎么又知道了？对，我一说完，他当场就给林宋打的电话，估计你小舅气得不轻。”

　　“蠢货，”季星河深吸一口气，“进市里绕东环线。”

　　“可是我们要去的是……”

　　“想给他们瓮中捉鳖吗？现在能绕开的概率也不过一半！”

　　果然，下高速的岔道，原本四平八稳的路况好似被人为安置了一场车祸。

　　洛忻疯狂打轮，通勤车被开出了超跑之势。

　　后备箱一直沉默的洛磊突然窜头，瘦削到不正常的身体，灵敏迅速地爬上后座。

　　季星河观察前方，神色依旧淡然，“洛忻，不急，真下车也没事。”

　　然后冲洛磊伸手，“刀。”

　　另一边，季星尧此刻刚出沙漠，他知道自己必然追不上人了。

　　甚至就算追得上，只要季星河不想，就不可能找到他。

　　一路颠簸，车上也不算安静，季星尧却昏迷了似的，睡得醒不来。

　　把他从鬼打墙的梦中梦里叫醒的，是催了两遍又走过来赶人的司机。

　　“终点站了，醒醒！该下车了。”

　　兴许是睡了太久，姿势还不好，季星尧浑身乏力像散了架，迷迷瞪瞪眼睛都粘在了一起。

　　“下哪儿？”

　　两分钟后，他在晚风的头痛里清醒了一点。

　　好不容易休假，应该高兴的，回家吧，回家，算来现在又该收玉米了，也不知道今年地里怎么样了。

　　但是家里，已经没有人。

　　季星河……

　　再想起这个名字，季星尧心里就坠了铅似的疼痛难忍，他觉得这一定就是恨吧。

　　先在附近旅店落脚一晚。

　　他盯了一夜天花板，付完费，直接坐车去了A市。

　　每年都会来给妈妈扫墓的，只是这次是他一个人。

　　墓园肃静，煎熬的内心终于在看到那张黑白照的时候安定些许。

　　前几天有雨，季星尧半跪在地，仔仔细细擦拭墓碑。

　　一边做这些，一边重新燃起一点希望，如果妈妈在天之灵还记挂他，就让季星河快点回来吧。

　　擦完妈妈的墓碑，顺便还有他爸的。

　　季星尧擦完凹痕里的泥沙，胳膊突然僵在空中，足足一分钟，他觉得无法呼吸。

　　他爸墓碑上的生日不对！

　　季星尧坐在地上，恐怖地盯着地面，他告诉自己，一定是雕刻的时候出问题了，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样可以解释得通。

　　手机响了。

　　“季星河！”他慌乱接起来，没看屏幕，迫切想证实这一点。

　　“季星尧？谁他妈是季星河。”

　　对面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久远得有点想不起来。

　　“你是谁？”

　　“连小舅都忘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你有事吗？”季星尧下意识戒备起来，不知道对方怎么弄到的电话号码。

　　“我昨天过生日，俩外甥谁都没来，可叫我好伤心。”

　　“你到底有什么事？”季星尧很担心，不知道季星河有没有先碰上这个无赖。

　　“啧，没大没小，不是亲的就这么白眼狼得理直气壮？”

　　季星尧立即追问：“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

　　“他没告诉过你吗？也对，我那个亲外甥才是纯种的白眼狼，如果不是他，我姐也不会出意外。”林宋的声音带着恨意。

　　“林宋，告诉我，妈妈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