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步山海

24、第二十三章 分别 “哥！

　　“哥！你听我解释！哥！”

　　季星尧原本转身就走，至少今天是绝不想见到季星河，无奈这个校园男神一点儿没有丢人现眼的包袱顾虑，边追边大声呼喊，眼瞅着路人纷纷停下看他俩。

　　季星尧只好皱着眉转身，踮脚提起这货的领子，手动打包拖走。

　　到了没人的角落，季星河原本平展的大衣衣领已经被抓出了褶皱。

　　季星尧上下打量他的装扮，冷笑：“原来你今天没去研究所啊，怎么，跟你那小男朋友约会去了？”

　　逼近季星河的脸，质问的时候，好像才突然发现他原来这么长高的，也褪去了年少时的单薄，但也或许是他一直都这样，只是自己今天才发现吧。

　　季星尧用力要紧牙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阴阳怪气个什么，可能今天不顺心的事儿又卷土重来，觉得自己遭到被刺了？

　　其实真挺没必要，反正他俩即将彻底分开，而且万一季星河就说是呢，他又能说什么？说自己歧视，不分手就滚？不用说他不也要滚去大西北了吗。

　　季星河垂眸，看着自己领口前怒气冲冲的攥紧的拳，突然就蔫了，坠落下去。

　　他抓住这只手：“哥，你手好冷，身体不舒服吗？”

　　“少扯淡，我在说你跟那个男的！”

　　“哥你看错了，我俩没碰上，他有男朋友，跟我同组，我也没想到他在宿舍楼下等我，故意那么做也是为了气他男朋友而已。”

　　季星尧：“你不是……？”

　　季星河斩钉截铁：“不是。”

　　“那你怎么穿这样？”

　　“今天出去见了个以前C市的老朋友，拿回了样东西，”季星河弯起眼角，和以前每次都一样纯粹，“哥，还记得我在医院说过，妈给你留了东西吗？其实没丢，也并非哄你的。”

　　季星尧眼里写满惊讶：“啊？你说那个，不是手机吗？”

　　季星尧摸出自己的手机——这是季星河退下来的妈妈的手机，因为保密要求，学校给他统一配发了手机，它就理所当然到了季星尧手里。

　　季星尧平时不玩游戏什么的，需要的内存不多，也一直没舍得换新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呀？”季星河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得晃眼。

　　季星尧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总有讨嫌的人追着他抓拍发帖了。

　　“但不是哦。”

　　季星河从衣兜掏出一个环状的东西，郑重放进他手心里。

　　是枚戒指。

　　这个戒指季星尧认得，以前戴在外祖母手指上，林家每代都要传给儿媳妇的，没想到外祖母给了亲女儿，是小儿子林宋太荒唐让她改主意了吗？

　　无论如何，再看到这个熟悉的物件，也意味着外祖母早已仙逝，季星尧紧紧攥住这枚绿翡翠戒指，好似冬夜凑近火炉才能呼出的一口热气。

　　“谢谢。”

　　良久，季星尧说完，便觉得自己再没说话的力气。

　　“哥，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有点手续咱们得一起走下来。”

　　季星尧甚至累得没问是什么手续。

　　昏天黑地睡了一大觉，醒来后，他第一时间匆忙去看枕头下的戒指，然后，才又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所以当季星河看到晨跑后精神抖擞的他哥，瞬间对某位林女士生出了盗墓贼对富豪墓主独有的无限尊敬。

　　“哥，你来这么早啊，我们先去吃个早点吧？”

　　扫兴的是，季星尧见他第一件事就是问那个勒索未遂的贪婪男人。

　　“什么嘉豪？”季星河认真思考几秒，然后才想起来似的，“不好意思，探病的人太多，差点忘了落水的主角小朋友了。”

　　虽然主角并不在探病的人里。

　　季星尧没笑，还是很在意的样子，季星河于是也收敛了笑，“小朋友是中日混血，汉语其实不很熟的，所以没怎么主动跟你道谢，后来听那个叔叔说他们还是决定回日本定居。所以哥，你一定是认错人了，C市这么大，哪那么容易遇上的，而且那位叔叔那么慷慨体面，怎么会干碰瓷这种缺德事，你就别为这个那个的瞎操心了，好吗？”

　　也是，季星尧听完他合理的解释，终于放了心。

　　“对了，我们今天要去做什么呀——那边是？”

　　篮球场那边，一对有体型差的男生好似发生了冲突，还是一大早上，路上稀稀拉拉几个人都围上去，或劝架，或旁观。

　　“靠！那不亲你那男的吗！他咋了？”

　　“我猜，可能是给他对象发现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不过这不正好满足了他博得关注的愿望吗，”季星河依旧平静，只是略有不满地反驳，“哥，我都解释过他，他没亲着我。不然……”

　　不然什么，是恶心还是别的什么后果？季星河虽然没说完，季星尧却莫名对下文有种不寒而栗的直觉。

　　但他又立即否认，季星尧还一直记得戒指、妈妈、外婆，这样有情有义的孩子，大概只是单纯道德洁癖、厌恶吧。

　　两人匆匆离开这边的是非之地，因而那个瘦小男生愤恨大呼季星河名字的声音，还未来得及传入他们的耳朵。

　　吃过早饭，季星河用手指点点他哥眼下。

　　“哥，你最近是睡不好吗？我昨天看你状态，就不太好，今天黑眼圈才消掉一些。”

　　季星尧又看了他一眼，心里骂道孩大不中留，嘴上却不愿承认一点：“没啊。”

　　“昨天没想到你会等我，所以还有样东西没来得及给你。”

　　季星尧眼睛一亮：“是妈妈的东西吗？”

　　“不，”季星河手一顿，“是我想送你的。”

　　竟然是一套价值不菲的西服！

　　季星尧刚想说他乱花钱，被晃亮一瞬的眼睛，又瞬间黯淡得更加严重。

　　……这是他俩毕业分离前的礼物吗，那确实需要这般隆重了。

　　心里好似被压了极沉重的磐石，再次泛上铁锈味的苦涩，喘不上气似的。

　　季星河看着他急剧变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望。

　　东西不会有问题的，所以是送东西的人不对吗？可这不公平，明明他们也是亲人，是多年相依为命的兄弟啊！

　　与季星尧的喜怒俱形于色不同，季星河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丁点儿没泄露，喝了口水，依旧笑意盈盈。

　　“哥，喜欢吗？他们城里干销售的都讲究这个，因为要见有钱客户，你正好上班穿。”

　　说起客户，季星尧就气不打一处来：“杀鸡焉用牛刀！”

　　听过季星尧讲的陈总的事，季星河眼底一片冰冷，“哥，你还记得他家具体位置吗？”

　　“嗯？”季星尧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立即制止，“这种人你千万别招惹，讲不了道理！”

　　这话真不像从季星尧嘴里说出来的，要是放在以前，他一个赤贫孤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见谁不爽干就完了，谁的脸都不会给。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拥有的东西变多了，并且需要他珍惜和维护。

　　“哥还生气吗？”

　　季星尧听这种小家子气的表述怎么这么别扭。

　　“现在还好，社会就是如此，我是去挣钱的，总不能既拿人钱又想着看人好脸，”他双手一摊，无所谓道，“而且中年已婚秃头男那种，啧，勉强五官俱全，再还能有什么好看的？”

　　季星河噗呲一笑，这才暂时打消别的念头。

　　“而且哥的抗压能力绝对没话说，你安心去西北，以后也好好跟组织工作，少操心我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

　　季星河笑容僵住，“嗯。”

　　两人突然就相对无言，尴尬地想给人家让出早点座位。

　　季星河抬眸认真看他：“哥，你真是这么想的吗？那么你以后呢，也能一个人好好工作，不用再浪费功夫跟我吃饭了吧？”

　　季星尧皱眉：“季老二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大清早我不想跟你吵！”

　　“对不起，哥。”

　　季星河说完就低着头走了。

　　季星尧徒劳伸手，五指在空中又什么都抓不住。他这是怎么了？早起时候还想着没剩多久，最后的时间一定要多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季星河，说起来，他们虽是兄弟，毕生的交际时长也不过五年而已。明明来不及刻骨铭心的，明明可以潇洒谢幕。

　　突然好冷。

　　或许季星尧这辈子，最顺风顺水的幸福时光就幼年时那芝麻大一点儿，然后便是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的失去。

　　他用力按压太阳穴，手指爆出青筋，但指缝还是不可抑制地漏出本不必刻意铭记的话。

　　老三离开后，季星河说他还在的。一直。

　　但是，以后，应该不会了。

　　“季星河！！”

　　季星尧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那种唬人的凶狠愤怒，让人听不出，这原本是一声困兽的求救。

　　“刺啦——！”排队打饭的人大多迷迷糊糊起来上早八，被这么突然一吓，一个女生直接把饭碗掉地上摔了个稀碎。

　　“对不起！我再帮你重新买一份。”季星河听到立马转身回来，没去看季星尧，而是先蹲下身把碎碗捡起来丢掉。

　　女生脸色刷白，但看清面前男生带着歉意的帅脸后，立马切换花痴状态。

　　“抱歉，可以请你们去那边吃饭吗？”季星尧比他更快，脸色还很凶，但已经迅速刷来两碗一样的豆腐脑，引着女生和她同行的朋友去了一边。

　　“没事没事！”

　　“谢谢！”季星尧迅速说完，一阵风似地走掉，女生都没来得及点开个人二维码。

　　季星尧双手抱臂，站着看季星河收拾完，在他站起来的下一秒就跟昨晚一样扯着他的衣领出门。

　　有人窃窃私语：“他们不会要打架吧？哎说起来，今早篮球场就有两个男的……”

　　“季星河！”

　　“哥，我不走，你先松手行吗？衣服。”

　　“季星河，我还是想和你把话说明白！”季星尧什么都听不进，目光灼灼，眼底都是如有恨意的赤红，“你曾经是我世上最恨的人！”

　　“我知道。”

　　“但是季星河，你给我听好了！”季星尧手指攥得更紧，乃至微微发抖，但抓在季星河其实并不疼，“我不恨你了，即使你跟我说的所有我都无从查证，但是，妈说过！”

　　他把脖子上穿绳的戒指抽出来，“我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永远一起，好好活着！”

　　“是哥食言了，我分数不够，还得让你一个人流放西北吃沙子！”季星尧几乎是咆哮着将这一番话说完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力竭。

　　“是我自私自利，老师们都劝你报清北，是我没拦你……我，对不起。”

　　季星河忙伸手握住季星尧的胳膊，否则他就要像初次见面那样自己把自己激动晕了。

　　“是我自己的选择，哥没有对不起我，”季星河帮他顺后背，“哥，我从来不后悔，而且，能知道哥的真正想法我真的很开心。”

　　季星尧心如死灰，季星河这话就像是在说他即将走得死而无憾，三言两语，自己的愧疚反而翻倍。

　　正如得知自己多年忮忌只是笑话的那一刻，他无地自容的脑袋垂了下去。

　　真想坐墙角抽根烟。

　　可惜这里是十大文明校园，不是工地。

　　季星河搀住他，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胸口。

　　“嗯哥，我们应该听妈的。所以，你必须自愿跟我一起，那个……流放。”季星河含混地笑了一声，本就温润柔和的嗓音更添一种慵懒的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