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步山海

23、第二十二章 毕业 四年时

　　四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并且季星河涉及的研究工作都需要严格保密，平时忙得连轴转，几乎不怎么出学校。

　　当然出去也没什么意思，他们学校位置偏远，一线城市硬是自己过出了大山的感觉。

　　季星尧在当地找单位实习的销售岗，头回干这种动嘴皮子而非苦力的活儿，当然对他易炸的暴脾气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但当着孙子赚钱总比当村霸但不赚钱要好，所以季星尧听刻薄客户用以为他听不懂的本地话嘲笑他衣品的时候，也只是在脑袋里默默狂抡板砖，之后再跟季星河吐槽。

　　当然他也就随便说说，季星河一天天地往研究所扎，累得没多少空闲时间，再听这些鸡毛蒜皮的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季星尧就没滋没味主动闭了嘴。

　　食堂饭桌，分明往来师生，环境嘈杂，却好像突然就寂寥下来。

　　季星河停筷，看他：“哥，工作不开心就换个吧，或者先不做了，喜欢哪里，和同学出去旅游，玩一玩。你们毕业论文也准备差不多了吧？”

　　“不用。”

　　季星尧上班的一点怨气没消减多少，反而心里莫名烦躁。那十万加上大学期间他断断续续打的工，所以两人还是存下了点钱，但他可没准备这么随便浪费。

　　也可能是季星河轻描淡写的态度，明明他每天忙得分身乏术，却理所应当觉得推自己去旅游……季星尧突然觉得或许在更早时候，高三最后，他说不想让自己学得那么累，好似就是失之毫厘的开端，在时间杠杆的加持下，两人的人生轨迹渐行渐远。

　　季星河用勺子烦躁地搅动免费紫菜汤，他气的是自己的矫情。季星河的实习和工作确实不用找，因为是四年前就定下来的，而自己享受着他的牺牲和自由，有什么资格生出不平来？

　　自由吗，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哥？蛋花要被你打发了。”

　　季星尧回神，看了眼汤碗里飞速旋转的黄色蛋块。

　　“忙成陀螺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季星河坦然：“还好，数据不难跑。”

　　“……啧。”

　　确实，他当时可是第一名进来的学霸，还代表高一新生发言了，但又是那种冠冕堂皇的官话，是季星尧在作为他哥哥身份时不常见的面孔。

　　“你是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季星尧想起前几天看到校园集市上他和校花的照片，“谈对象了吧？眼光挺毒啊，但人家校花不是本市有名的千金，看得上你个穷小子？”

　　季星尧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他转当销售赚的窝囊费。

　　“嗯？帖子立即让原主删了，哥网速这么快啊？”季星河轻笑一下，宽阔肩膀跟着微微颤抖，季星尧不满地拍了一下，觉得这小子一没注意长得还挺结实。

　　“我没谈恋爱，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况且人家校花是学小语种的，我以后是要进大西北的，天然道不同。”

　　季星尧听完默默撤回一个转账，安安静静吃饭，没祸害食物，也没再说话，季星河问他是否准备考研，他也只是摇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么。

　　季星尧独自走在校园里，毕业季随处可见穿毕业服照相的青春面孔。

　　同窗情谊，劳燕分飞，自然免不了伤感，但肝肠寸断成他这样孤家寡人的，季星尧却是唯一一个。

　　当然他得一会儿再寡，因为再不快点儿就赶不上去上班的地铁了！

　　可能是劳动成果没发挥给弟弟找婆娘的作用，季星尧一下午都没什么动力似的，光开车，也不知道跟客户聊两句。

　　老板却以为是他迟到两分钟自己说了两句就受不了，心里咋舌，大学生，难怪。

　　季星尧这小子虽然脾气倔，但为人正，让人信得过，而且退一万步讲，他衣着简单廉价，也盖不住身材、气质和帅脸，而且最重要的，产品信息他背得比谁都清楚。

　　上回甲方临时提问，不是技术部的还真遇着了盲区，带他的师傅自然有打圆场的经验，但又想让这个傲气的小青年挫挫锐气，就没吱声，但季星尧居然连这么偏的点都记了还能给甲方演示，所以锐气没挫成，反而助他装了一逼。

　　此后外出陪客户的事儿，老板更是除他外想不起别人。

　　“真巧啊陈总，小季也是国防工大的高材生，跟令郎兴许还是同学呢。”

　　老板冲他使眼色，鼓励他借此跟客户拉近关系。

　　“哦？我儿子刚大一，小季是什么专业的啊，是本地人吗？”

　　季星尧除了工作内容，语言系统就加载不出别的恭维话，因而老板的眉目传情在他这儿也遭到了无情冷遇。

　　可这个客户似乎对他还颇有兴趣，开始上下打量人。

　　这种抬举季星尧并不稀罕，随便顺着说了两句。

　　突然马路上冲出一人，目标明确地摔到车前。

　　这边是小路，季星尧本来车速也不快，但他还是猛地急刹吓了一跳。

　　“小季，冷静！给他一千打发了……”

　　老板的话也管不住气头上的季星尧，他下车，嘭地摔上门，撸起劳动人民的袖子，想跟这个碰瓷的好好讲讲理。

　　突然，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好似也认出了他，大喊一声，又含含糊糊说了些求饶的话，瓷也不碰了，慌不择路就往对面跑。

　　季星尧原本想追，又连忙替他去看对面路的车，所以在人跑掉前，只来得及喊了句“小心！看车啊！”

　　后座两位跟着下车时，听到的就是这个，老板这才松了口气，庆幸跟陈总陪笑，心里感恩戴德这位小祖宗没对人殴打加辱骂。

　　“王总陈总，我得去看看……”

　　“滴——！”

　　后面跟上了车，所以两人没听见，又坐回了后座。

　　季星尧叹了口气，也迅速钻回驾驶位挪车。

　　随着行驶的汽车，他又看向那个路口，人早已没了踪迹。

　　“刚才聊到哪儿了，小季不是本地人是吧，那你是怎么想到来A市念书的呢。”

　　“人往都是高处走，他成绩好，不来咱A市去哪里嘛。”

　　“确实有点渊源……”季星尧难得要展开说的意思，老板在心里暗暗白他一眼，刚才无论怎么旁敲侧击他都不怎么搭理人，现在自己帮着揭过话题，他反倒愿意说了？

　　不过老板倒也很有兴趣听听他的故事，八卦是一方面，主要季星尧愿意将这些诉说就实属不易，这不比做多少公司团建的无脑小游戏更能留住人才吗。

　　“大城市机会多，工友说的，那时候还不到深秋吧，我来A市找工地搬砖。”

　　后座俩人洗耳恭听，却被灌了一耳朵胡诌，老板立马有点不高兴。

　　“星尧，不愿意说就算了，咱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用和忠诚，至于在陈总面前编故事骗人？”

　　“没事没事，”陈总却很和气，“那我可要谢谢你工友，没推荐优秀人才流去别处。”

　　两人又客套一番，季星尧没再搭腔，脑海里却始终想着没说出来的之后的事。

　　那个秋天其实并不很凉，只是临近晚上，水很冷。

　　被人称一句英雄容易，但那种彻骨又抓人的冷意在之后的很多夜晚都缠过他，那是只有他和妈妈才知道，啧，还有季星河。

　　虽说救人的是他，但那孩子家长给的两万也确实解了他上学的燃眉之急，季星尧明明记得那位父亲的穿着也是有体面工作的人，怎么，

　　就变成了刚才碰瓷的男人。

　　故人遭遇至此，任谁都得于心不忍。

　　但再想追上人问清楚已经不可能了，季星尧心事重重，以至于老板下车后又安排他送陈总的事他没说话就点了头。

　　“星尧，占用了你下班时间吧？”

　　“没事。”季星尧从后视镜瞥了眼人，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变成双腿交叠的坐姿。

　　手机消息响了好几次，他扫了眼不是季星河，随便按灭放到一边。

　　“星尧，你知道和启东这次合作，令我最满意的是什么吗？”

　　“是我们独有的专利技术……”季星尧立马切换工作模式，做答辩似的认真起来，但陈总笑着打断他。

　　“不是。还真是直啊……”

　　“什么？”后面说的太小声，季星尧没听清。

　　陈总不知什么时候把手伸到了前面，清清嗓子：“是遇到了你。”

　　半小时后，

　　季星尧暴跳如雷地回公司还了车，把自己硬塞进晚班地铁，然后怒气冲冲站季星尧宿舍门口堵人，脚尖不耐烦地拍地。

　　太可恶了！

　　简直奇耻大辱！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季星尧脸色涨红，走到宿舍楼梯间接起老板的电话。

　　“不是星尧，我不知道那个结了婚的还是死同性恋，还性骚扰你！啧，真的我要早知道能让你送他？那王哥成啥人了！你看我给你发的消息没，我以为他打听你是想给你介绍对象！”

　　听到被“骚扰”这种娘到掉一地鸡皮疙瘩的说法，季星尧觉得自己还他妈不如回老家搬一辈子砖！

　　他今天是见识了两回社会残酷！

　　忙着送那居心不良的王八蛋？他还不如追上去问问嘉豪爸爸怎么了呢！

　　季星尧非常懊恼，加上白天和季星河毕业即生离的离恨，他感觉自己心里烧满了各路不合时宜的野火。

　　等不及季星河再上来，他直接跑去宿舍楼下等人，得好好说说今天遇着的荒唐事！

　　吹着晚风，季星尧想象将要疲惫归来的季星河，竟逐渐冷静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惊讶，不知道是虱子多了就不痒，还是季星河令人冷淡的天赋。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他气愤的应该是职场性骚扰，而不是什么同性恋，抑或是自己男子气概受到挑战之类的局限想法。

　　季星尧拿出手机给同组女同事发消息提醒，女同事保证会告诉其他人也小心那个陈总，随即还对他表示了感谢。

　　心情总算好一点了。

　　宿舍楼下摇曳的树影，也变得顺眼起来。

　　昏黄灯光同时还投下，另两个挨得很近的脑袋。

　　哈，应该是小情侣罢。

　　季星尧顺着地上斜斜的人影找到路灯下的正主，其中之一是他二十四孝好老弟，

　　另一位主角，是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