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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来财 “你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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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墓前,要动手吗,林宋?”
季星河不卑不亢,抬眼看他。
林宋心中一悸,明明他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那个,却从这头困兽眼里看到仰视般的冷漠。
初次见面起,这个外甥给他的感受就是诡异的不适。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宋面露厌恶,一脚踢开他的手。
“呦,不是净身出户一走了之吗,怎么还爬回来乞食?”
好似抓住了对方的罪证,林宋胸有成竹将木盒拿起来打开。
“想要吗?”
季星河视若无睹,起身就要离开。
又是这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
“谁让你回来扰我姐安宁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林宋攥紧拳,冲保镖们发令,“给我打!”
拳头砸来的瞬间,季星河侧身偏头躲开第一记,肩头却被紧随而至的重击扫中。
骨头闷响一声,他踉跄半步撞在冰冷的墓碑石基上,后背皮肉硌得生疼。
下一刻,好几只手同时擒住他胳膊,死死向后,掰出一个可怕的弧度。
膝盖重重磕在硬实地面,尘土扬起。
他没有惨叫,下颌绷得死紧,唇瓣被上牙咬出一道白印。
林宋缓步上前,皮鞋碾过地上的枯草,居高临下俯视被按住的少年。
“怎么不说话?回来不就是为这个?服个软,说不定我还能施舍给你。”
他捏起那枚翡翠在季星河眼前晃,好似拿着肉块戏耍野狗。
翡翠冷光映在季星河漆黑的瞳仁里,静如深渊。
“装什么硬气。”
林宋抬手,一巴掌狠狠掴在他侧脸。
响声清脆,季星河偏过头,唇角裂开一道细口,腥热血液顺着下颌,滴落进坟前的泥土。
“留痕了。”
“什么?”林宋没听到他在小声呢喃什么。
突然,季星河脖颈挣得青筋凸起。
谁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被数人压得半跪的少年,骤然沉肩卸力,瞬间挣脱桎梏!
袖中寒光乍闪,刀刃利落抵上林宋脖颈侧方的软肉,锋利的刃口即刻压出一道浅痕。
“别动。差点白买,哥得嫌我乱花钱了。”少年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纯善的笑意。
变故突生,近身的保镖动作僵住,不敢再贸然上前。
林宋浑身一僵,喉间紧绷,清晰的金属寒意让他不敢呼吸。
“季星河,你敢——”他斜眼低吼。
“各位,请后退!”
保镖们面面相觑,犹豫的空当儿,那刀刃微微下压,一丝细密血珠顺着刃边缓缓渗出。
***
高铁站,季星河抓紧时间给自己做了伤口清洁。
再拿出兜里的戒指,绿翡翠在阳光下宛如墨绿幽谭。
他笑了一下,估算着几十万总归是能换到的。
“喂?星河?许久不联系,你以为把我们这几个都忘了。”
季星河打断那女声:“洛忻,林宋是你叫来的?”
“怎么可能,我……”
“你不但知道我回来,还想要戒指?”
“我……”
“是或者不是。”
“是,但是星河我绝不……”
“知道,你只想要戒指,否则也不至于仅仅置喙林宋那个不入流的。隔山观虎斗,无论我们谁得手,都会联系你是吗?”
“话也不能……是。但……”
“很好,二十五万,汇款方式我稍后发你。”
这回轮到对面乐了:“我是捡了什么大便宜,星河你确定不乘个二或三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先给你留着东西。那不成啊,我这儿可不是当铺,虽说那时你妈妈留给你唯一的遗物……”
“挂了。”
季星河揉揉眉心,觉得自己做事不该这么迟疑,电话簿跳出好几条红色未接来电。
是季星尧。
不等他思索,下一个电话已经袭来。
接或不接,都易引起怀疑,忽而想到季星尧上回不许挂电话的威胁——季星河庆幸做了对的选择。
他看了眼时间,迅速移至洗手间安静的地方。
“喂,哥?”
“是季星尧他弟吗?快来医院!你哥他不行——”
高铁进站的声音和手机对面一同响起。
!!!
当即更改地址,从C市出发比村里快很多,季星河没考虑可能被发现时间差上的漏洞。
大脑一片空白,他飞快跑了起来,一切人一切物好似都变成了朦胧虚影。
他明白自己跟正常人不一样。
所以季星尧必须活着!
忘了自己是怎么跑进医院的,所有行动都只能凭身体本能,他不敢思考。
“小河啊!你可算是来了!你哥在里面呢。”一位工友引他走去一间病房。
即使赶来得再急,距意外发生已逾十个小时。
季星河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他不知道推开门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季星尧。
“没事儿!我真没事儿!村里就有河,我夏天常下去游泳,捞过很多小孩,早练出来了,水库又算啥,水多挡不住过江龙——季星河?你脸怎么了?”
季星尧依旧生龙活虎吹牛皮,只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眼底露出讶异。
“还有你身上,怎么弄这么狼狈?”
季星河看着他青淡的嘴唇和蜡白的皮肤,突然,毫无征兆上前抱住了他。
季星尧也是一愣,季星河又抱得极紧,为了匀出呼吸,抬手去拍他的后背。
病房里的工友们都感动了。
“嗳!给孩子吓的,路上都摔了吧。”
“他哥也是,中了邪似的,大喊一声他弟的名字就不要命了往下跳……”
“刘哥!”
季星尧忙喊断话头,要脸地摸摸鼻子,然后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更用力地抱住。
“哥没事儿昂,真没事儿,哥见义勇为,救了个小孩,牛不牛逼?”
“牛逼。”
季星河嗓子嘶哑,病态地感受着怀里这人的温度,脑海里强迫性浮现这具身体四肢僵硬、阴冷死寂的样子:皮肉虚浮肿胀,膨起灰白褶皱,好似泡烂牛奶的面包;眼睑泡得虚肿外翻,瞳孔涣散,灰白翳膜下再无半点活气。
“哎呦喂,哥没淹死,就要先被你勒死喽,”季星尧还在嬉皮笑脸,“给你看个好东西,人家小孩的家长为了感谢我,给了整整两万酬谢金呢!”
他伸手去枕头底下拿。
季星河看到他手指不自然地抽动,猛地拽过他的胳膊,“你手又伤到了?”
季星尧想抽没抽回来,“没事,人家给报修,呸、付医药费。”
“是永久性损伤吗?”
“医生说啥来着……让我想想哈。”
“季星尧!”
不止季星尧,季星河自己都有点懵。
“你要是手废了,我照顾你一辈子。”
因为是家里老大,习惯了从小就要懂事,做家里的顶梁柱,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好。”
良久,季星尧仍躺在病床上,心里不能平静。
而且季星尧还说有一件妈妈让他代为转交给自己的礼物。
会是什么呢。
季星河感谢了照顾他哥并且联络他的工友们,给他们发了烟,再送他们离开。
此刻,他正忙着了解后续治疗的事宜。
“原骨折处骨痂断裂,CT可见新生骨痂连续性中断。”
影像科大夫指着片子给他看。
“当然,骨痂断裂也不等于永远不能再长好,如果及时充分固定、移位小、血运保留,机体也可以启动二次成骨修复,重新长出骨痂,但整体愈合周期会明显延长,二次生成骨痂的力学强度弱于初次修复。而且如果断端移位明显、反复活动刺激,后期还是需要手术干预。”
季星河认真听着。
好在季星尧骨头未移位,可以保守处理,额外花费的两千多块也被落水者的父亲交付了。
这人每次都来去匆匆,季星河没和他过多接触,送过来的水果也被堆在一旁。
落水少年比他住院时间短多了,好似是因为什么小事儿跟家里吵翻,原本骑在栏杆上还在跟家长谈条件,结果一打滑真掉了下去,他爸当即下跪大呼,悬赏路人。
要不是季星尧跳得快,他儿子的价格即将炒到五万。
小孩吓坏了,加之当天风大,水流紊乱,他慌乱挣扎,死死拖拽前来施救的季星尧,正好拽住他没长牢的伤指。
两人几番沉浮,险些一同葬身水底。
季星河用力按压太阳穴,即使再想起来,依旧不寒而栗。
凭什么,为素昧平生的人做到这样。
最后一天出院,
那个满脸谄笑的男人难得多停留了一会儿,他神神秘秘朝季星河招手,把他叫到一边。
“小朋友啊,我家嘉豪很感谢你们小哥俩呢。”
“嗯。”
季星河不为所动,并且这才知道那个从没来看过他救命恩人的小孩叫啥。
“嘉豪很佩服你哥哥见义勇为的勇气,还说长大了也要做这样的有奉献精神的英雄呢。”
“那他加油。”
做梦。
季星河语气依旧平淡,中年男人明显语塞片刻,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叔叔其实在教育方面有点小小的麻烦。”
季星河淡然抬眼,神情就好似在说“你个蠢货难道才发现吗”。
对方见他不接茬,也有点失去耐心,“他说当英雄赚钱快,爸爸仨个月工资他跳一下水就赢回来了。”
“所以说呀,我觉得见义勇为这样美好的品质,如果也用价钱来衡量,对于下一代的言传身教,是否就本末倒置了呀?”
季星河攥紧手指,眼底映着寒意:“我哥赌上命的事,在令郎看来,就是“跳一下水”?”
男人似乎也觉得说的有些不妥,还想找补什么,对上季星河那副将他满腹算计了然于胸的神情,似乎全部脆弱虚伪的自尊被一把扯开,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裸奔。
于是恼羞成怒,变了脸色:“你哥跳下去那是他自愿的!而且他不也是听见我喊愿意花两万才跳的吗!”
“然后呢?”
男人还怕他不问呢,图穷匕见道:“你哥的医药费我都付过了,那笔酬劳就不必贪心了吧,你们不该小小年纪就学得挟恩图报!”
他面色涨红,叉腰说完,季星河却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好似在欣赏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男人跟他四目相对,明显顶不住这种审视。
季星河却没在看他,拨通一个号码。
“洛忻,给我转两万。两分钟内,否则生意别谈。”
挂断后,季星河:“二维码。”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小小年纪,这样从容的谈吐,还有随便可支配的零花钱数额,背后必定是惹不得的家庭……他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三分钟前沉不住气的自己。
然后季星河迅速支付,转身就走,全程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欸!”男人方才还是一副怒发冲冠、被讹了钱要讨回公道的模样,如今得偿所愿反倒像泄了气的皮球,展现出内心挣扎悔不当初良心饱受煎熬谴责的愧疚脸。
“小兄弟,其实叔叔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哎,这种倒霉的事儿上哪儿说理去,你说水库那么危险栏杆做得那么滑合理吗?而且我一个做父亲的多不容易啊,小孩不懂事,跟同学攀比,吵着闹着要游戏机,我要不给他就不上学了,唉,叔叔也是上有四老下有一小,买完房车就跌价,要是没这两万块钱,房贷车贷打不上,家里那个早看我不顺眼的,又得跟她姐妹嘲笑埋怨我闹着离婚啊!”
“你们小年轻吃的喝的都是爸妈的钱,不知道生活不易,况且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就别贪叔这几个子儿了行不行啊!”
男人耷拉起八字眉,越说越激动,情至深处,差点声泪俱下。
季星河没闲心听中年男人大倒苦水。
“纠正一点,我哥他不是为了你那两万。”
男人从善如流:“是是,是叔叔表述有问题,你哥哥是英雄,全都是为了我儿子。”
季星河纠正:“你儿子屁也不是。他是为我,只为我。”
季星尧出院时没见到那对父子,于是问了季星尧。
“大概是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哥,我们也回家吧。”
季星尧原本还想再见见那个求生欲极强的孩子,想再嘱咐两句下次再不要这么冲动,但既然见不着人,也便作罢。
“别丧着脸了,人家医生不是说了,我损伤得不厉害,恢复得也很好,不会落下毛病的。”
季星河没他那么没心没肺:“这段时间再不能出岔子。”
“福兮祸之所伏,往好了想,咱现在不是有钱了吗。”
“嗯,”季星河无奈看他,“哥,回去你就办入学,咱一个班。”
“嗯!”
季星尧觉得这一遭他妈的值大发了,手上不自如,腿脚却前所未有的轻快,甚至遥遥领先地走在前面,不自觉哼起了乡间种田唱的小调。
季星河手还在衣兜里抓着什么的样子,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季星尧发现后停下等他,一胳膊揽住他的脖子。
“傻小子,想什么呢?还担心?”
季星河摇头。
“兜里什么宝贝啊,拿出来给我瞧瞧?”
手指下意识攥紧戒圈。
“开玩笑呢,哥还稀罕你们这些小孩子玩意儿?瞅你吓的。”
“哥。”
一路乘车睡觉,季星尧打着呵欠,舒服地醒来,看季星河还是那副藏了心事的模样。
他揉揉惺忪睡眼,“给我水。几点了?”
已经快要到家了。
他心情轻松又惬意,感觉事情都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切好似都是因为季星河到来的这个转折。
所以他好脾气地耐心发问:“到底怎么了?背着我犯什么事儿了?”
季星河吞吞口水,表情不似心虚,若是拿着显微镜分辨,大抵是一种怅然若失。季星尧于是自我满足地觉得自己洞察力惊人,这小子在外人面前看着滴水不漏高深莫测,只有自己能看出这小鸡贼的心思。
“还记得吗,我说妈妈给你留了东西。”
“嗯,回去给我。”
“……”
“?我靠,你不会是弄丢了吧?”
“……嗯。”
季星尧大脑缺氧,差点晕厥,然后自掐人中,怒瞪熊孩子:“还‘嗯’?我说季老二你怎么回事儿?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你怎么不把脑袋丢了呢!”
“还有你怎么不早说?才告诉我有这么样东西,让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然后又立马告诉我没了?高、你是真高啊!”
季星河心念电转,当时因为一时情绪上头,以为用不到戒指才脱口而出,但季星尧指出的这些漏洞他还没想好怎么找补。
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简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意外、失控、情绪上头、失去理智!
不应该。
季星尧皱眉,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然后瞬间共情看出自家孩子说谎的家长。
“没有就算了吧。不过是个物件。”
季星河瞳孔扩大,缓缓抬头,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季星尧这人很奇怪,是从未有过的怪人,睚眦必报记仇十多年的执念仇怨,即使不阴谋论地动摇对之前往事真相的信任,至少也该是一场规模相当的狂风骤雨。
结果他就轻拿轻放了?
“……是原谅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样,下次考试成绩继续进步,哥就原谅你了。”
季星河反复品味那两个字,从未在任何关系里体验过,一时把心脏烫出豁口。
“好。”
季星尧大度撇手以示谅解,一边悄咪起一只眼偷看他,占尽便宜似的精明模样。
这晚,他霹雳乓啷收拾起来,虽说行李全打包都没什么,但明天毕竟是他时隔一年的入学第一天,还是兴奋得不行。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季星河,甚至等季星尧半夜终于睡下,他从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拿出静了音的手机。
打开收件箱:
【妈,我掉河里了,水好冷手也疼像被水鬼缠住了一样,感觉就要上不来了,但我最终救了人还得到了学费。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考验,我抓住了机会,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季星河回头看了眼已经熟睡的人,深深皱眉,这是他哥白天绝对不会跟外人说的感受。
他那时,得多害怕呀。
平复心情,继续看后边:
【……哈哈,季星河那个不会撒谎的心虚兔崽子,为了让我安心养病,还骗我说您给我留了东西,我反将一军,鞭策他学习!(机智.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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