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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索赔 过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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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年,季星尧经历过自认为人生最低谷的欺骗和情感打击,在社会上有吃亏有磨练,还接连失去亲人,然而峰回路转、否极泰来,如今再背上这个书包,他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
“哥,前阵子下大雨食堂漏水,我们都是端着餐盘去那边吃。”
跟第一次参观学校不同,这回,轮到季星河给他当导游了。
当然,学校屁大点儿地方,季星河那副一板一眼、好学生接待视察领导的认真态度,倒有些杀鸡焉用牛刀。
“行,我自己随便看看,领领课本,你快回去上课吧。”
“没事儿,自习课。”
季星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和季星尧单独在一起时的丰富鲜活乃至甚显造作截然不同。
但季星尧就是能在他寡淡的脸上看出开心。
“你原本是这种性格吗?还是说仅限于校内人设?”
季星河疑惑地看他。
“气质出尘、高冷校草。”季星尧点明,然后逗他,“谈对象了没?”
“哥之前不还警告我不许早恋,怎么又说这种话,合适吗?”
季星河一脸正经,并且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季星尧也觉得自己作为哥哥不该这么不沉稳,于是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一推二五六:“那啥,王薇以前看小说总爱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给她传染了。”
“是,人家还喜欢你呢。”
“嘶,季老二,别没完没了昂。”
“嗯,传染可治,别担心。”
“啧,皮痒了?”季星尧觉得这小兔崽子给自己惯得要上房揭瓦!
俩人说笑着走近教学楼,迎面就遇着了以前的班主任。
季星尧这种打掉牙往肚里咽、面儿上还是一条好汉的资深装逼爱好者,此次是低调入校,除了办理手续,没跟以前的师生说过,反正他们慢慢就会知道,因而是抱着“前度季郎今又来”的轻松想法。
但班主任得知他的事后,竟然直接掩面落泪。
季星尧自以为的潇洒瞬间化为酸涩。
原来,还是有人记得他、为他惋惜,又为他高兴的。
季星河悄悄离开,把时间留给这对师生。
“哥,我已经把校服和课本都给你领了。”季星河没问他眼眶发红的事儿。
季星尧伸手抚摸叠得整齐的校服,眼底又一阵湿润,是那种熟悉的透气性差、闷热、容易静电的化纤面料。
真实,久违。
“季星河,咱这一年好好学。”
人一旦有了目标,生活就好似上了发条一样,规律不息、久久为攻。
已经准备好接受因荒废学业带来的落差,但每天被季星河先目送进入平行班,再偷瞄他走向尽头的重点班时,季星尧还是浑身难受,准确说,就是有点臊得慌。
他还从未在学业方面有这么大的挫败感,但弟弟太优秀能怎么办?别说自己现如今落下一大截的进度,就连全校第二不也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因为切实体会过生活不易,不用任何人督促,季星尧在投资自己这件事上比给任何资本家打工都要尽心尽力。
分配的八人寝不一样,季星河平时管不到他,但只要周末回家,绝不许他哥挑灯夜战。
事情的起因是季星河在偷偷检查他哥书包的时候发现了一根中性笔。
“你写字了?”
季星河目光凌厉,虽然不是那种怒目金刚,却让人下意识发怵。
“哥手好了,真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医生不是说三个月,已经三个月零五天……”
季星河只觉得头痛,看来是已经写字五天,自己竟才发现!果然,不把这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就要出事儿!
“你不用再写字了,现在休息,明天我和你去医院复查X光片。”
季星河眼神带着陌生的冷意,然后很有执行力地将他的书本全部装好,是今晚不准备让他再学习的意思。
明明才刚九点,不到以往休息的时间,季星尧的性子哪里是愿意被人约束的,况且这周周考有道题原本是可以做对的,所以他也没给好脸。
“爷不困!轮到你管天管地?把笔还我。”
“不。”
“你再说个试试?信不信我揍你!”
季星尧眼底还有最近熬夜学习的红血丝,看起来很不好惹。
“行,用左手揍吧。”
季星河没生气,但毫不让步,还挺起了胸膛。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久没说过这样的话了,自从他们冰释前嫌后,所以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让不让自己学习的事针锋相对。
季星河小时候在医院照顾妈妈,如果也是谨遵医嘱地管天管地……季星尧心里突然就泄了力。
虽然在季星河看来是毫无征兆,但只有季星尧自己知道,他在这方面没有议价资格。
“算了。”
又是这样。
就像他说戒指丢了的时候,季星尧也是骂了两下然后轻易就妥协了。
所以,哥对自己的容忍究竟可以到哪个地步?
季星河坚决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并且想入非非恃宠而骄地期待起来。
“哥?”
“准奏。”
季星尧坐在床上,上身没骨头似地松弛起来,单手撑着床又往后仰,像打了个慵懒浪花,浑身放松,眼尾被他打着呵欠揉得有点红,给暖黄灯光衬得有点招人,总之,看着不像什么好皇帝。
圣上不贤明,故而臣子也看迷了眼。
“嗯?”
季星河猛然回神,略微偏头,“哥,我是说,要不你口述,我替你写字,行吗?”
“呦呵,年级第一上赶着给我当黑奴,那感情好啊。”
季星尧没正形地开着玩笑。
季星河于是说干就干,深吸一口气,翻开他的卷子。
方才便在头脑里想象了他哥身残志坚,横竖撇捺皆是砭骨之痛的情形,因而他已经准备好看到他作业上即将引起自己高血压的字迹。
“……哥?”
疑惑,十分疑惑。
季星河皱眉半天,才斗胆进谏:“你以前字什么样呀?”
试卷上的字明显丑到他了,不是那种龙飞凤舞为了追求效率而舍弃美观的丑,而是一笔一划、慢工出烂活儿的心酸丑。
是丑陋本身。
“厉害吧?”
季星河不敢回答,怕有诈。
季星尧这才明白他的误会,失笑扶额:“想啥呢,这是我左手写的,厉害不?”
季星河恍然大悟,又仔细膜拜了略显扭曲的群蚁排衙。
“好字!”
“我去你的吧!”季星尧笑骂。
这回,季星河也多了个心眼儿,像个人地认真说:“哥哪能让你担心呢,你嘱咐过的,当然都记得。”
季星河目光还黏在他那张作品上,颇为爱不释手。
“还不撒手?憋着招打算笑话我?”
季星河指尖点到其中一题:“哥,这第二问有错,你再看一下嘛?”
“……哦。”
季星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扯过试卷后,更尴尬了。
这种题型只在一年前有点印象,但现在就是做不出来。
季星河还在微笑。
“……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爷,您不是不困吗?”
季星河贤良淑德地歪头。
“靠。”
季星尧没招,于是把卷子拍他脸上,“爷不会,行了吧!”
这小子成绩那么好,在外不是光风霁月谦逊得很,怎么到他这儿还恶劣起来了?真是惯得无法无天了!
“爷,需要给您讲一下吗?”
季星尧乐了:“快点儿的。”
一题终了,季星尧意犹未尽,直觉自己身边这是个什么品质的香饽饽。
“有人问你题吗?有女生问你题吗?”
“都有,怎么了?”
季星尧该怎么说,讲解清楚耐心、服务态度良好,他直接比了个大拇指。
“跟女生别这么讲。”
“那怎么讲?”
“开启防沉迷系统。”
“?”
季星尧没明白但是“嗯”了一声。
“哥你听懂了吗?”
“懂了。”
“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吗?”
“不会。”
季星尧莫名觉得这种对话模式怪怪的,心想大概是季星河当惯家教的职业病吧。
谁料季星河图穷匕见:“哥,那这张卷子可以给我吗?”
季星尧疑惑:“你要这干啥?”
上面的题目不算难,季星河一打眼就能给他检查完的程度呀。
季星尧煞有介事:“我们班没给发,上面有的题虽然基础,但类型很好,我想好好看看。”
“行,那再给我讲两道化学的呗?”
然后季星河被物尽其用、榨取剩余价值地又讲了其他科目的题。
再往后,这种两人连床夜学的日子,又重复上演了数不完的次数。
季星尧当然很满意,他原本基础是不差的,因而只要有人稍微提点,就可以效率很高地迅速回忆起来。
季星河发现他水平逐渐提上来后,也会额外开小灶地给他喂重点班的题目。
偶尔季星尧一边没听懂,又要面子地不愿开口让他讲第二遍。
这时候,季星河便会一脸突然想起来锅里还煮东西的表情,“哥,我刚才的表述其实不是很好,其实思路可以再清晰一点,你愿意再听我说一遍吗?”
“……嘶,行吧。”
季星尧也跟着装模作样,好似刷完牙又从牙缝吸进了口薄荷味的空气,勉为其难地答应,但随着后续讲题的越发频繁,他也就懒得假模假样维系早跟窗户纸似的面子。
之后很多年,哪怕是季星河最后悔的那一年,再想起两人这段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时光,心肺脏器便不由自主,自内而外升腾出细细密密纯粹的笑意,只是这种幸福没有回甘,并且将烛火燃尽后的凛冽衬得不可忍受。
时间过得飞速,他哥的手也没有恶化。
谢天谢地。
直到那个打破宁静的电话找上他。
“喂?小兄弟?是季星河吗?嗨,就算是你不说话叔也知道你在听,还记得嘉豪吗,还认了你做哥的,他现在身体有点不太好,跟季星尧下水的不当施救行为脱不了干系。”
“叔既然有你电话,就能找到你家、你学校,所以,嘉豪他哥,别对你弟弟见死不救昂。”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