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人生》步山海

17、第十六章 遇险 季星河

　　季星河的月考成绩再度成为传奇，这回遥遥领先第二名五十多分。
　　所以季星尧坐着老乡去城里务工的顺风车时，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但他还是很老派家长地嘱咐他不要骄傲、继续努力，上了年纪有孩子的工友第一次听到高了自家逆子两倍还不止的成绩，羡慕得不行。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那也得是站在知识顶端的人，此刻，因手伤还不能工作的季星尧在他们眼里好似散发着圣光，下一秒就要呱唧改变命运，摇身一变，哥凭弟贵地升为人上人。
　　因而季星尧很容易就通过了季星河的请假假申请。
　　季星河提过的那个拉练，听说要绕山走二十多公里，季星尧不止是觉得季星河这城里身板走不了山路，还怕他落到最后迷路走丢，就算学校保障安全，这孩子也得累个半死，脚都得磨出泡，自己又不在家，他周末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自己给自己做饭。
　　所以季星尧十分赞成那天季星河请假回家，还可以抓紧时间多学习学习，争取下回超第二六十分！
　　班主任这边，跟他哥想法出奇一致，所以欢蹦乱跳的季星河递来病假条，她毫不犹豫就默契地接受了，然后还打趣他去安慰安慰隔壁班的第二名。
　　“谢谢老师。陈同学很优秀，比我稳定，这回总分对比开学考试也进步不少。”
　　季星河在师长面前总是谦和有礼，跟咋咋呼呼患得患失的同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物种。
　　“没咱小河进步大！”
　　班主任越看越喜欢，笑着送他出了办公室，心底已经美美盘算起明年成为状元名师该如何接受采访了。
　　甫一出门，季星河本就未及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敛，转而变得坚决。
　　季星河换掉校服，趁放学离开。
　　原本没什么人注意，因为是季星河，赵宇就多看了两眼，然后心里一寻思，大呼不满。
　　“靠！明儿个拉练，季星河不会不来了吧？呵，不愧是老师眼里的红人，这种又累又浪费时间的脑残活动，人家不得用来学习啊？”
　　身边的同学说：“不能吧，学霸不是连书包都没背吗。”
　　赵宇心想也是，即使拉练，各科老师也给重点班留足了作业，他不可能连作业都不拿的。
　　事实上，季星河因为月考出错率极低，利用课上讲题的时间老早就把作业写完了，此刻，他已经拿着从家里衣柜翻找出的身份证，乘了上了前往C市的高铁。
　　途径的荒芜地区信号不好，晚些时候，他一边吃泡面一边翻看手机，才发现季星尧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刚才洗澡没看到，哥，我已经准备睡了。】
　　回复完，秒收到季星尧的消息：【再不回消息我差点就要打电话到你班主任那儿了。睡这么早？行，锁好门。】
　　【嗯，我习惯早起学习，哥也早点休息，小心别碰到手。】
　　季星河松了口气，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硬仗。
　　下车已是第二天下午。
　　他先吃了点东西，再在附近五金店买了把水果刀和铲子备用，最后找宾馆安稳睡一觉。
　　周六，远郊高档陵园。
　　松柏森森，青石与黑花岗石的墓碑错落排列，四下寂静，偶有晨风漫过树梢。
　　早上没什么人，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遇到。
　　终于数到那个墓碑，名字生卒年月无误，季星河才去看那张黑白笑颜，瞬间，这段时间逐渐破冰流动的血液好似再度凝结。
　　林美玲女士。
　　季星河立马垂眸，躲开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单膝跪下，盯着侧边泥土，又数几指，然后从兜里掏出小铲子开始挖动。
　　每次动作，都好似被无声注视，季星河于是努力去想季星尧的脸。想他生气的样子，不耐烦的样子，听到要供他读书的样子……
　　铲子敲到硬物，他迅速拿出木盒。
　　人已成灰，祖母绿戒指却依旧润泽。
　　东西到手，季星河将现场恢复原样。
　　突然，手被一只价值不菲的皮鞋踩住。
　　头顶传来狠厉的声音：“好久不见，季星河。”
　　！
　　他没抬头，而是迅速警觉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清一色的保镖围合而来。
　　“丧家之犬？你和我姐的旧账，也该好好清算。”

　　***
　　装运建材的货车似是压到了什么石头，车身咯噔了一下，季星尧正好一个喷嚏醒来。
　　“到了吗？”
　　“还早嘞，咱都没出城。”老乡笑答。
　　他做了个长长的美梦，原来不过半小时的光景。
　　原本说好多呆一阵子，顺便打问打问还有什么更挣钱的工作，但想到季星河一个人在家，他总不太安生。纵使他能考七百多分、下雨知道洗澡吃板蓝根、还会做最好吃的糖醋排骨，但季星尧对他的挂念并不能比智力障碍的老三少很多。
　　甚至因为童年经历，丢下孩子独自在家，于他而言甚至是很有道德负罪感的一种行径。
　　于是他跟上一批回家的老乡先回来了。
　　新车友还没听过他家弟弟的传奇故事，于是季星尧也不睡了，乐此不疲地又复述一遍，再度收割一波艳慕惊叹。
　　“咱弟弟这脑瓜子，得上交国家造原子弹吧？”
　　“也是条出路，看那混小子自己怎么想吧，太老实，没个心眼儿！”
　　季星尧双手负在脑后，眯着眼，好似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大猫，就连建材闷人的甜腥甲醛味都变得芬芳起来。
　　“喝！快看水库那边儿！”
　　众人的注意突然被窗外的什么吸引。
　　季星尧微微蹙眉，不满地去看什么玩意儿抢了他风头。
　　灰蓝波纹的水库中，似有一人落水，正起起伏伏，胡乱挣扎！
　　周围逐渐聚人，然而高高栅栏下，滩涂湿滑，一时没人敢上前，只能报了警干着急。
　　“停车！”
　　季星尧大喝一声，脑袋警铃大作，那个扑腾的男生竟与季星河出奇地相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季星河现在是在家里好好呆着，好好做作业呢。他那么听话有分寸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城里某个不知名的水库……
　　“都起开！”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捋下上衣，三两步踩上栏杆，纵身一跃而下！
　　众人一阵惊呼，看着秋水翻涌，一个少年去救另一个少年的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