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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上学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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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妈生病后都是你陪床照顾吗,你那时候还在上小学吧?”
季星尧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见季星河没事儿人似的,抖搂两下拧完的半袖就要往身上套,他一把抓过,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他。
“湿衣服怎么穿,拿着。”
“嗯,谢谢哥。”
季星河竟然笑了,正好是被打红的半边脸露出一个小梨涡。
季星尧脸色瞬间更不好了。
他忙收了笑意,“脸肿了吗?”
“有点……对……”季星尧道不出歉来。
季星河却立刻掏出兜里的道具口罩就往脸上戴,“还难看吗?”
“不难看!”季星尧立马回答,虽然这种脑回路幼稚得没必要,但好似能够暂时转移自己的愧疚感一样,他还帮季星河正了正口罩带,“网上很多小孩都这么戴……还挺好看的。”
小梨涡看不到了,桃花眼弯了弯,有点开心。
季星尧这才发现自己给他戴口罩的时候,其实季星河一直在微微弯腰的。
回到座位,季星河把湿衣服搭在没人的空座。
季星尧等他一点点忙完回来,才继续问:“可是奶奶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季星河很自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怨恨只是全然自我为中心的放纵,而曾经的真相早已再无从知晓,遗憾将成为永远的遗憾。季星尧瞬间垮了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坍缩着。
季星河随时观察着他的状态,进行主观性补充:“妈妈可能是怕你担心吧,那时候她没法照顾你,爸又在关键的事业上升期,其实还准备把我也送回来的,但我不能走,我走了就没人、没亲人照顾她了。”
季星尧的脸好似要彻底埋进掌心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一个小屁孩能他妈干什么?还不如让我呢。”
“我会的可多了哥,”说起这个,季星河又两眼弯弯,好似在回忆着什么,“就是要随时看着呼吸机,输吊瓶,去叫值班护士,看看妈妈有没有叫我……病友家属的哥哥姐姐们还送给我好吃的,爷爷奶奶们看到我都很开心。”
“你很受欢迎。”
季星尧这句夸奖干巴巴的,先扎疼了自己。他脑袋里在想的还是病床上憔悴无依的母亲,和身旁一个黑眼圈到处讨喜来求取帮助的小孩……原来季星河的讨好性格是这样练出来的吗。
之前对他装乖认怂表现有多反感,季星尧现在就有多无地自容。
绝非季星河说的那么轻松,一个那么大点儿的小孩自己顾好都不容易,还在尽心尽力照顾妈妈,而他呢?他那时候在做什么?即使安安稳稳呆在农村,还嫌没什么好玩的,奶奶还不是把土鸡蛋都留给自己,而他只是一味怨恨。
季星河看不到他手掌盖住的表情,却对他简单的表扬反应很大。
“真的吗?”
季星河甚至直接站起身来,然后又坐下去,“嗯,陪床交流病情,互相加油打气,我们好像一家人一样,大家都很喜欢我。所以,哥,你也不要太讨厌我,行吗?我很擅长做家务,如果哥愿意,我以后可以把家务全包了。”
季星尧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季星河的成绩排名,这样优秀的孩子,若是放在别人家,妥妥当宝贝一样捧着,十指不让沾阳春水,结果聪明独立的学神,却用做家务这种事来向自己证明价值。
不止是无地自容,季星尧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哥你别难过,”季星河透过他的指缝窥得绝望的情绪,“后来妈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一直保持得挺稳定,而且我长大些,照顾人也更得心应手。去年爸做项目赚了钱,还把做手术卖给朋友的房子买回来了,我才知道原来咱们家那么大呀,真好。”
“‘好’么……”
季星尧心如刀割,这个“好”并没有持续多久,命运又将他俩马不停蹄变成了孤儿。
“嗯,可惜被一些没见过的叔叔伯伯还是债主之类的收走了,还好我跑掉了,不让还让我给他们家孩子免费补课呢。”
季星河一脸很精明的模样,季星河却越看越难受。
“怎么……不联系我呢?”
“奶奶说你不想见我,不过还好我后来找到你的学校然后又问道了电话,哥也加了我的好友,不然我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了。”
季星河最后一句说得格外真挚,甚至有些无措地摩挲手指。
季星尧不记得自己说没说过不想见他的事,大概说过的吧,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应当也是说过的,但没想到是那种情况。
“你一个人很难吧。”
季星河没藏着掖着,坦荡地点了头,“嗯,他们把家里值钱的都带走了,还砸了很多东西,我说爸妈还有钱在朋友那里,朋友出了国,差不多要到回来的日子,他们就放松了警惕,然后我就逃回咱们家了。”
这个家是他哥的家。
难为他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思给自己藏个游戏机当礼物。
季星尧彻底蜷缩起来,脑袋埋进双膝。
一切都错了。
错得离谱。
分明他才应该是被对不起的那个,可原来……
那个崭新的游戏机被他摔成了蛛网屏,连同这么个傻到满眼都是他的亲弟弟。
不,季星河是不傻的,甚至他数一数二的高智商,应当早就更容易地将自己看透了。
极尽恶劣地对他,但他这都没走……
“哥……错了。”
季星尧声音极小,长这么大,他从没觉得自己错了,甚至有人说他倔得像头驴。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百身莫赎了。
“嗯,”季星河一边给他扯来面巾纸,一边图穷匕见,“哥确实不该辍学,再一周就快开学了,咱得尽快办理入学呢。”
话题跳跃太快,倒是季星尧始料未及的,他很有担当地点头,用力抹了把脸:“你放心,哥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你读完书!”
季星河看着他:“哥,你也得读。”
那目光过于赤诚坦率理所应当,绝不像随便的口头客气,季星尧只好也认真解释:“咱家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哥得打工才能凑够你的学费,哪里还有时间和闲钱上学呢?”
“不过你有出息,比哥学得好,以后能学有所成……报答哥就行。”
季星尧其实很想说别忘了他就行,但又觉得在没个难捱的关键节点都没承担起家庭责任的自己,哪还有脸谈亲情,于是换成了更糟糕的物质报偿。
“哥,现在的困难都只是暂时的,等我们长大,哪怕再过个三五年,回头再看,都不会一叶障目,压得喘不过气,所以我还是想你认真考虑一下。”
季星尧很想发火,但他现在潮湿不易燃,所以难得好脾气和他掰扯:“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但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哪怕三五年后你成了大老板,也不可能穿越回来资助现在的自己,正视现实,就是你哥我没钱上学,但保证可以供你……”
“你愿意就好,我可以供你。”
季星尧听得一懵,脸色震惊:“你疯了吗?就你那个本着状元去的成绩,跟我个也就本科的对调?你但凡考虑下性价比呢?”
季星尧什么事都能搬出穷鬼最敏感的经济学词汇,但事实上,即使季星河成绩跟自己差不多,亦或者不如自己,他也会做出这样自我牺牲的决定,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愧疚吧?
他好像忘了,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做出过这个决定了。
“哥,你别急,”季星河笑了一下,给他倒了杯水放一边儿晾着,“你供我读一年,等我考上国大就供你读书。”
见他没硬要自毁前程,季星尧炸的毛才稍稍平复,“别那么天真,上大学是去上课学习的,你难道准备天天打工?上学不花钱?大学费用哥也给你出,你只要好好念书——不过你不考虑清北吗?”
季星尧的认知止步于清北,其实以季星河的成绩和各种国际竞赛的奖项,报考国外名校也是绰绰有余的。
季星河没纠正,只是笑了笑:“哥,国大有指定专业,考上了给发十万呢,还有生活补助,然后哥的学费也就有了。所以哥先忍耐一年,好不好?”
季星尧没反应过来,他确实认识到自己认知的狭隘,震惊地看着他,“真的吗?”
季星河笃定点头。
怎么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还偏偏往他脑门儿上砸?
季星尧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是见识过季星河补课时的真实水平,他都会快怀疑所有这一切都是季星河信口雌黄编来戏耍自己的了。
怎么下意识又是这种以己度人的偏见,村里呆久了,思维和心胸都狭隘!
季星尧一边骂自己,一边看着手机上搜到的官网信息爱不释手,国大确实有针对涉密专业的特殊招生政策。
但搜到可见的合同里,要求必须签八年服役协议,而且对比往年录取分数线和省排名,价格敏感的季星尧本能心疼季星河多出去的一大截分数。
“你真愿意浪费你的分数,用你八年的时间,就为了让我也念书?”
季星河笑着点了头。
季星尧忽然很难过,不是以往任何一种亏损感,就好像原本不抱期望的月亮高悬了那么多年,被他嫉恨了那么多年,结果一低头就撞进自己怀里,还笑得那么圣父。
不安。很不安。
他知道改变人生轨迹的拐点就在面前,或许季星河只是说得好听,等被他供完高中就会毫不犹豫地报名清北然后远走高飞……
不会的,不要这么想他……没关系,就算会也可以。
季星河看着季星尧愈发复杂的眼神,悄悄攥紧身后的手指。
“你先高考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