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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妈妈 “你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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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薇姐也说过,你小子怎么还贼心不死想让我念书去?”
火车上,季星尧撕开提前买好的泡面,敷衍反问。
季星河虽然也没吃早饭,但目光还在窗外的风景。
刚发车不久,依旧可见京城的繁华光景。
“你不念我也不念了。”
季星尧一巴掌拍到他叛逆的脑门儿上。
“说什么混账话,烂泥扶不上墙!”季星尧突然觉得自己传统的观念竟跟李爷爷如出一辙,于是生硬扭转战略,“你好好念书,以后有钱了,哥带你来京城的水上乐园玩。不过爸妈应该带你来过很多次了吧。”
因为爸妈的工作,一年总有几个月要在京城度过,里面能转能玩的地方季星尧也去过很多。当然,这些都是在他们连轴转之前为数不多的温馨回忆。
“没有。”
季星河盯着很远的一处摩天轮,又看了眼身侧揉眼吃泡面的人,想象把他放在里面的样子。
季星尧不明白他在想什么,除去这货笑得诡异,说他没去过水上乐园,这不睁着眼说瞎话吗?
他们的爸爸妈妈有多溺爱孩子就不用说了,否则季星尧也不至于一朝恩宠尽失后,一度心如死灰。
“哥,这是我第一次来京城,很大,很陌生。”
“真的?”
因他撒谎成性,季星尧不太信,可季星河的眼神偏又很真诚。
季星尧擦擦嘴,指尖敲着桌面,打算把话跟他彻底说清楚,“季星河,没必要,真的。你那些糊弄惯了人的恶习在我这儿没用。”
“我没有哥……”
季星尧摆手打断,说得更直接:“换言之,你现在还有什么装可怜的必要吗?我怎么可能会可怜你呢?咱俩的恩怨你心知肚明,但我既然答应了妈,说不赶你走就不再会。”
“恩怨……可以不要这么说吗,哥。”
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此刻讨饶似地看向低处,季星河表现得就好像真的被他一副不近人情的话刺痛了一样。
季星尧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看,我说什么来着,又这样。”
季星河觉出他的不高兴,忙咬咬下唇,抬眼,眼睛里写着疑惑和征求。
“坐正了!”季星尧神情突然变得严肃,“季星河,把你腰板挺直了,这么大个人,说两句就这副德行,就跟我欺负你似的!”
“没有,”季星河忙坐正,“哥没有欺负我。”
季星尧刚觉得他有点通人性的意思,季星河又倔强地补充:“但我同样也没有欺负哥,所以咱俩没什么恩怨,至少没‘怨’。”
过于理直气壮,季星尧直接给气笑,“季星河,我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我都,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反驳你。怎么,你觉得我来农村呆十来年是向往田园牧歌?”
此前他还这么意料到季星河这怂包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得心安理得,一时间过往种种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拳砸桌上。
“季星河!如果不是你,爸妈会把我送回村里?还不是你每天夜里都打电话诉苦,哭着求着还装病才让爸妈带你走的?爸妈那段时间忙得要命,半夜才能回到家,没睡一会儿就得接你那么长时间的电话,之后还要因为你吵架,你还是人吗?你有点良心没?你都损到家了!”
“因为你有病,我又是老大,爸妈说我得懂事,等你身体好了能离开人了,就接我回去。我在农村也不适应啊,也生了很重的病都只能自己撑过去,但结果呢?你个白眼狼说什么?”
季星河低着头,因而季星尧看不到他此刻的情绪,那双眼里除了震惊,还有种狠意。
“你说不要哥哥。”
季星尧停滞片刻,好似才有力气说出这声轻飘飘的话。他本来不想说的,显得小家子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有多沉重。
初到农村,娇生惯养的他哪里能适应,大小病症都排着队迎接他,最严重的一次高烧两天下不去,他哑着嗓子在还能出声前一直要求奶奶给父母打电话——当然是打不通的,跟之后的每次一样。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再退烧已是蜕了层皮,什么不平的心气儿好似都被无情的现实磨钝了。
可即使这般,季星尧那时候也是不恨的,因为听奶奶说弟弟在做手术,爸爸妈妈才没时间顾他。
这个手术会持续很久,直到奶奶上了岁数忘了扯过的借口,仍会拿这个临时凑数,若是当真,那季星河已经算进过千八百次手术室的赛博新人类了。
但那时,季星尧对这个廉价借口还没长出抗体,易感易接受,并且懂事地自我pua,还想要弟弟的照片看看,听说有些做手术的小朋友会被剃光头发成天没精神,他以前的玩具都可以给弟弟玩,只要他好好珍惜他的汽车人、奥特曼兄弟们。
他又催问了奶奶好久,仍没等到弟弟和其他“兄弟”们开心的合照,只等来了这句原封不动的转述。
从此,他再没问过那个所谓的弟弟。
“不是的哥,我没说过。”
“滚!”
季星尧一拳砸过来,季星河本能躲过去。
拳头落了空,方便面汤溅到季星河身上,而被无辜打翻的保温杯却朝向季星尧,滚烫热水报复地铺了满手。
季星尧猛地甩手,骨折过的右手手指又不慎磕到火车玻璃上。
他咬紧牙,好似泄了气的皮球,满心不平的愤懑都没了意思。
人怎么会这么倒霉。他不一直这么倒霉吗。算了。
自己还一系列波涛起伏的怨妇回忆录,真是可笑。
季星河在事情发生的几秒后就迅速做出了反应,方才上车观察到前几排隔座有人买了冰水,他迅速前去沟通换到了水,然后倒进空面桶,把他哥的手泡进去。
人倒霉多了真的会麻,季星尧任由他拿着自己的手动作,满心满眼,小心翼翼。
呵,像真心似的。
“不用,我要真想降温,不会自己去卫生间冲自来水?”
季星河面无表情,“卫生间有人。”
季星尧抬头看了一下,果然是亮着红灯。
观察还挺细。
“小哥你还要冰水吗?”前座的热心小姑娘过来问。
“哥,我真没说过。我对天发誓!”
季星河全然没搭理人家,炯炯有神的眼睛郑重地钉在他哥身上,旁若无人继续解释:“哥,我只会怕你不要我,怎么会说不要哥哥这种话……”
刚才是周围没人,起码没有醒着的人,现在当着外人的面,他哪儿来的二皮脸说得出这种恶心人的话?
季星尧老脸一红,一巴掌按住他嘴,连同手上的水都沾满了他下半张脸。
被小姑娘吓到另一节车厢的卫生间后,季星尧脸上才降了温。
“一股康师傅味儿,把你半袖洗了!”
季星河于是打着赤膊,用洗手液揉搓浸了泡面汤的半袖。
他洗得很专注,动作干净利落。
“还挺会干活儿?”季星尧语气冷下来,带了嘲讽,“不过我记得你来之后第一顿饭就给我把锅炸了,你给哥的见面礼是下马威,哥是不是该回你个奥斯卡小金人啊,影帝?”
他用左手手背,不轻不重地拍在季星河的脸上,说不准是试探还是拷问。
“不是,我只是忽略了灶膛蓄热过强,热锅移出后,遭遇低温介质,会产生剧烈热震效应——锅我已经赔你了,哥别再因为这件事说我了,好不好?”
“不愧是学霸,拽得挺专业?不就是往热锅浇水这种傻逼操作的意思。”
季星河点头:“我也不是生下就什么都会啊,哥,你总要给我一次试错的机会呀。”
季星尧看着这张坦然欠揍的脸,真想一巴掌、一堆巴掌扇上去。
他整个人生都被这个小偷拿去试错了,最终弄得家破人亡。
虽说这种怨恨,蔓延扩散得毫无缘由,但人性的弱点,却会下意识为超出控制的事情找一个可接受的解释。
如果爸妈身边的人是自己,一定会多关心体谅他们,每次出门前都对他们多一句关心和叮嘱。
悔恨和怨愤的毒株根深蒂固,并且不讲理地愈演愈烈,季星尧用力按按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
“妈住院后,我只洗废了第一件羊毛衫,之后做什么都没有失误了。”
季星尧猛地睁大眼睛,露出眼底细小的红血丝。
“你……你说什么?”
“纯羊毛材质确实不可以水洗——哥我马上好了,你还冲冲手吗?”
季星尧一把掰过季星河准备逃避的脸,强迫他说下去:“妈生病了?什么病?”
为什么,从来没和他说过。
“没事的哥,妈已经……”
季星河没说下去,因为后面跟不了“好了”,只能跟“走了”。
季星尧急红了眼,直接反手一巴掌扇。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脏仿佛要破出胸膛,季星尧气喘吁吁,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季星河抓住他颤抖不停的手,“哥,你离开不久,妈就查出了很严重的心脏病,工作时差点过去,病危通知书都下来了,不过好在后来没事。”
季星河迅速补充结果,手掌拍着季星尧的背。
季星尧如遭重创,五脏六腑都钻心地绞痛,笔挺的脊背一点点弯折下去,像一只炸透的虾米。
“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来看我的吗……我还以为……我不知道……”
“哥,妈妈一直都爱你,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