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人生》步山海

11、第十章 医院 “季星

　　“季星河你疯了？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回去！”
　　能进这家私人医院的非富即贵，万一他俩鬼鬼祟祟被人发现可怎么办。
　　“跟我猜的差不多。”
　　季星尧回到和季星河暂住的旅馆，从背包里拿出两件白大褂，又非常效率地再度赶回医院。
　　虽然衣服细节还是有所差异，但不注意的话，也能大概做到以假乱真。
　　“人也见了，咱还是回吧！”
　　季星河拿着手里的夹板道具，淡定翻过下一页，举止过于理所应当，是以路上行人很少注意到他。
　　“病房隐私性非常强，分区隔离，不会和其他病患偶遇，我们的机会只在连通的公共休养区域，也就是‘疗愈花园’，下午三点以后散步的病患较为集中。”
　　“停停停！打住，你哪儿知道的这些？”
　　“我提前打过本市全部高端疗养院的咨询电话，了解一些——哥，人来了。”
　　季星尧没说话，屏住呼吸，努力扮演最自然的状态。即使他们这边离得还很远。
　　老三全身换了行头，加上修剪过的头发，看起来当真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了。只是少爷的注意随时在被花园里的各种东西吸引，一会儿蹲下摘一朵花圃里的花，一会儿捏两只小虫子，或者踩一脚软草坪、踢一脚鹅卵石。
　　跟其他穿着病号服或颤颤巍巍或坐轮椅的病患不一样，老三是其中顶像正常人、顶活泼的唯一一个。
　　季星河乜了下季星尧眼里，然后目光锐利，盯梢猎物一样。
　　终于，老三坐到休闲长椅上，照顾他的人蹲下身给他系鞋带，他妈妈接了个电话走去了一旁。
　　就是这么个空当儿，老三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好似焦急地比划着什么。
　　季星尧身体往前倾，也跟着着急。
　　季星河按住他左手，“哥，你别担心，我去试试这人靠不靠谱。”
　　“等……”
　　季星河是一言不合就上的行动派，一个字没说完就戴好白口罩快步走了过去。
　　季星尧心脏怦怦直跳，万一被人发现呢？俩拐卖犯亲属不远万里乔装靠近，总不会被相信是出于什么兄弟情。况且那个小区出来的车，大概是有点政治背景的，万一给人惹急了，人家较真不想放过他俩，别提回去李家村，在京城就得脱层皮！
　　此时，季星尧已经很后悔没拦住季星河了，只能心里祈祷这个资深装货影帝别他妈翻车。
　　老三的妈妈已经打完了电话，转身朝这边走来，跟那个护工谈话的季星河背对着她的方向，仍无知无觉。
　　十米、五米……
　　季星尧心提到嗓子眼，立马勒紧白口罩，腾地起身。
　　季星河略微偏头，余光朝后，然后自然摆手，步频未乱，走向相反的方向。女人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注意便都放到了老三身上。
　　季星尧又坐回去。
　　他们离开后，躲在暗处观察的季星河才终于回来。
　　季星尧一个人演完一场大戏似的，出了一身汗，季星河却没事儿人一样如无其事。
　　“怎么样？”季星尧连忙问，“老三刚才怎么了？这儿看不清，是照顾他那个护工趁他妈不在打他了？还是刺激他了？”
　　季星河打消了他的疑虑：“没事，那个护工可以放心。他说他是老三发小，老三忘了他只记得哥，他刚才是在跟护工问你的事。他想回到你身边。”
　　季星尧心里又是一阵触动，“这小子，真是，唉，没白疼。”
　　季星河眼睫向下：“哥，是我发布老三的信息才让他被找到的，我的错，所以我会想办法把他给你带回去。”
　　季星尧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你没错，老三找到家人，我们应该为他高兴。”
　　“可是你不高兴。”
　　季星河目光灼灼，专注地看他。
　　“靠，我毕竟养他那么久，你总得给我点时间习惯吧！”季星尧挠挠头发，叹了口气，“我跟他舅谈了，他是医生，说老三是创伤性心理发育停滞，只有接受专业治疗才可能再提高智力、生活自理。”
　　“我们都希望他以后也可以凭自己生活下去，所以，我没理由不撒手。”
　　季星尧既是说给季星河，也是说给自己听。
　　季星河听着，一边在手机上取消了一些订单。
　　“我们回去吧。”
　　他手指滞住，抬眼觑着他哥的脸色。
　　“先吃饭。”
　　医院食堂可以直接扫码，季星尧各类菜品都要了点儿，就他平日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抠门人设而言，已经算得上满汉全席了。
　　所以季星河吃得极小心极缓慢，只碰离自己最近的俩菜。
　　季星尧只是想尝尝这里食堂，想知道老三会不会适应这里的味道，不过他妈那个几乎失而复得出神经质的女人，说不定会叫家里的厨子，或者亲自一日三餐做好了送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可怜的小老三不得不吃食堂，食堂还不合他口味，自己现在又能做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亲自送好了喂他吗？所以尝也是白尝。
　　季星尧忽而有些落寞。
　　但季星河那副吃断头饭的表情，偶尔还用一双做贼心虚、听天由命的狗眼偷偷瞄自己，季星尧支起下巴，又觉得过度溢价的饭钱也不算全然浪费。
　　“哥，你、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季星尧摆摆手，没吓唬他，“吃吧吃吧。”
　　季星河却坐正了，抿抿唇，“哥，我知道我比不上老三，总惹你生气，以后都听你的，我尽量不让你不开心了，可以吗？”
　　“可以什么？”季星尧故意问。
　　季星河顿了顿，眼底闪烁一丝晶莹，“妈说过，其他亲戚都是吸血的豺狼，如果有一天她和爸都不在了，哥就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算只剩下我们两个孩子，也要永远在一起，好好过。”
　　季星尧闻言，鼻子一酸，逗弄季星河的心思没了大半。
　　“哥，所以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可以让我留下来吗？我不会再给哥添麻烦了。”
　　……
　　饭后，季星尧起身，破天荒去冷藏柜给季星河买饮料。
　　扫码，蹲下拿饮料时，看到前面还有一个医生。照理说，很少有医生来这边的食堂吃饭的，所以季星尧就多看了他一眼。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里？”
　　不远处，一个女人朝这边问：“小飞，怎么还不过来啊？”
　　“姐！我马上！”
　　这人正是老三的舅舅黎飞，他的眼神起初是惊讶，现在明显变得不高兴又充满戒备。只是那种精英阶层刻在骨子里的体面，让这个男人暂时隐而不发。
　　季星尧知道自己说什么只是路过之类的借口，明显是把人家医生当傻子哄了。
　　所以两人出门去谈。
　　“我确实是来看老三、彬彬的。”
　　季星尧叫了那个不顺口的名字，好似一个陌生人。
　　黎飞透过清冷的玻璃镜片，上下审视这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答应过会给他最好的治疗条件，我总要亲自确认才能放心吧？”
　　季星尧不知道还该怎么解释，大脑里反复播放着一个不容忽视的声音：人贩子。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人家受害者家庭相信，人贩子的亲人真的只是出于感情。
　　身上闪购的白大褂突然特别可笑，好似别有用心的罪证。
　　之前预设的重重无法承担的后果再度找上他，脑袋突然焦虑又沉重，没想到千钧一发都过了，季星河那里没穿帮，自己倒是不靠谱地出了岔子，他算什么破烂哥……
　　“我信了。”
　　什、什么？
　　季星尧猛地抬头，看到医生温和地笑了。
　　“需要我现在带你去看老三吗？不过得避开我姐姐，之后的手术时间是……”黎飞低头看了眼腕间名表，认真计算着适合的时间。
　　“不、不用了，我已经看见他了，挺好，挺开心的。不过我以前试着教过他算数，他不乐意学就算了，不然哭个没完……当然，你们专业的更知道该怎么做。”
　　“真不用了？不过我今天确实没什么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咱们加个微信，以后有事联系。”
　　季星尧犹豫一下，还是加了。
　　“他哥，谢谢你。”
　　季星尧错愕皱眉。
　　“全身检查都做过了，好在他之后的成长环境总体还是轻松愉快的，我想是因为有你这个哥哥，所以智力损伤不算彻底不可逆，我代我姐姐向你郑重道谢。”
　　以防被黎飞他姐看到，两人说好还是一前一后回去。
　　季星尧在外面多等的空隙，季星河先跑了出来。
　　“哥，此地不宜久留，我看到老三的妈妈了。都怪我，没想到可能会遇到他们……”季星河皱眉，烦躁地自责，这种意外情况完全不在他的计划范围。
　　季星尧好心情地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没事儿，拿着喝去。”
　　季星河接住雪碧，眼里的讶异让季星尧觉得好笑。
　　“怎么？哥在你眼里就这么小气？啧，你真应该感谢我啊，我被你抢得啥也不剩，还想着给你东西呢。”
　　季星尧摇头：“不是，以为你会买可乐，老三爱喝的那个。”
　　“老三爱喝，你又不爱喝。”
　　季星河双手捧住雪碧，好似怕它长翅膀飞了似的。
　　季星尧感觉好笑：“不喝么？”
　　“吃太饱了先不喝，怕脸变大。”
　　季星尧乐了，没发现这小子还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心里软了一块，觉得纵使他能装得跟个大人似的侦察信息准备道具胆大心细，但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而已。
　　于是捏捏他的脸：“哪儿肿了？就你这巴掌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