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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追人 电话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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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无人应答。
季星尧一屁股坐在季星河的行军床上。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失忆了,不然怎么想不起季星河昨晚说过“走就走”之类的话。
所以,
他他妈的有病吧!
骂他赶他不走,半夜偷偷走?!
季星尧用力捏捏自己的眉心,回想可疑之处。
二姨奶奶的院子里没有水井,十多年前就填平了,王薇当然不可能那么说的。
如果按照更早的时间算,季星河五岁前确实是在村里过的,去见过那口水井也不算错,可问题就在于,他为什么要撒谎?是说谎成性,还是另有隐瞒?
村里一些老人对他季星河态度都还挺亲近,起初还以为是这货惯常的装乖,又或者刚来的时候给老少爷们贿赂的烟酒保护费。但季星尧之后慢慢发现,这些人“小河”“小河”的叫,是因为抱过小时候的他。
既如此,那小时候来过二姨奶奶家并且记得一些曾经的细节又算得了什么?有什么好瞒的?
撒谎精。
虽然也算不得什么很严重的事。
季星尧仰躺在床上,又觉得床放得歪斜,很别扭,于是起身给摆正了。
他在心里自嘲地想,还摆正做什么,人都不一定回来了。
再躺回行军床,季星尧自己都觉得窄小,更别说比他还高一点的季星河。
我是不是真的对他不好呀?
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季星尧就乐了,这不是废话吗,他都要恨死他了,还对他好,有病吧?
想着想着,脑门突然被什么湿漉漉的液体击中。
季星尧抬眼看向斑驳的天花板,在下一次漏雨进攻前,迅捷地躲到一边。
“……”
他知道床为什么斜放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着来电人,他的气性已经消去一半,甚至因为漏雨的小插曲,不由自主摸摸鼻子。
“喂?”
“哥,我刚没听到你的电话。”
“哦,”季星尧含混应当,扣着床上的雨水渍,突然听到那边嘈杂的背景音,“你在哪儿?”
季星河好似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打过来就为这个问题,略微愣神,然后把手机更加贴近耳朵,大声说:“我在火车站,这里人多有点吵,我先挂了,上车再打给你吧。”
火车站?他还真想走?!
“你敢挂?我就不会再接你电话!”
所以即使电话里全是乱糟糟的噪音,季星河也始终没挂。
“你到底想干嘛?”
季星尧问,但如果季星河回他“不是你让我走的吗”他又该怎么说的呢,又能怎么说的呢。
“哥,我想明白了,老三对你很重要,”那边终于安静下来,季星河的声音没有负气,“所以我给你把他带回来。”
“嘟嘟——”
忙音后,因为信号不好,电话没再打通。
季星尧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小王八蛋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智商怎么忽高忽低的?
这个点已经做不到中巴,赶巧的是,东边老李家今天要去城里卖菜,于是从来不跟人张口的季星尧头一回主动蹭车。
“呦呵,这不尧哥吗?每天那么威风,谁都瞧不上,今儿个咋臊眉耷眼来俺们家了?”
李海这个狗东西!
季星尧真想梆梆给他两拳揍晕,然后抢车直接跑路。
李爷爷抢先一旱烟磕他孙儿脑门儿上:“你个不乐意念书的烂泥,说的什么话!人家小季和王家大妮儿考第一时候,你还搁地头摘瓜撒尿嘞!”
李海给打得嗷嗷叫,挺没脸,也就没再嘴贱。
“李爷,我弟那个小王八蛋跑了,您稍我一程,赶明儿把他抓回来,我一定上门道谢!”
季星尧想着掳回季星河之后,一定要没收这小子的身份证。
李爷爷一听的季星河的事儿,连他孙子都顾不上打了,农用车给他开得飞快,老旧发动机都吭哧吭哧地热血起来。
就这,他还抽空瞄了眼季星尧:“这孩子,平时都挺懂事的,怎么能跟老大吵架就离家出走了呢。他哥你别着急,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季星尧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好笑,季星河在自己这儿啥也不是,别人家倒是先当宝似的护上了。不过在完全学历崇拜的李老爷子这里,季星河确实算个合格的香饽饽。
“小河这孩子从小就善,省心又懂事儿,长得就跟个瓷娃娃似的,谁见了都喜欢。你奶奶经常把他一个人锁家里,还有人扒着窗户想哄哄他的,但那孩子一点儿不哭闹,反而从窗户给人送饼吃呢哈哈哈。对,小河从小就大方又孝顺,说以后回来给爷爷带好烟,果然说到做到。”李爷爷说着说着笑了,脸上的沟壑都跟着动容。
李海这种混子对季星河竟也挺关心,“爷爷,那你吃小河哥的饼没啊?你吃了他吃啥?”
什么?“小河哥”是什么鬼东西?
季星尧捂住胀满的腮帮,好容易才憋住笑。
“哪能啊,那饼是烙了好几天的,都干巴了,多让人心疼,我们就都顺着窗户给他送吃的。哼,也不知道那老婆子一天到晚又瞎往外面跑什么,连亲孙子都不管。”
这个“老婆子”说的自然是他奶奶,但从没这样对过自己,所以季星尧下意识想要维护。可在这件事上又实在没理。
“他哥啊,你是城里长大回来的,小河是大家看大的,谁家有这孩子真是天大的福气,你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以后对他,莫要太苛责咧。”
季星尧被教育了一路,很不服气,又倒了一天一夜的车,才在一个北方城市见着季星河欠揍的脸。
季星河没有见他亲自追来就给鼻子上脸借题发挥,也没有突然感性地哭唧唧,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双手分别紧紧攥着背包带,眼神里那种不解仿佛在看一道从未见过的奥赛题。
季星尧其实也没想好说什么,甚至路上大把的时间都没让他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找人,第一次主动走出大山,就是为了找回那个送他进大山的人?
但他俩终究不能这么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到地老天荒,季星尧只能主动走上前,捶了他的肩膀:“跑了两天,见人都不会叫了?”
“……哥。”
俩人进了火车站旁的小面馆,季星尧准备要两碗最便宜的。路费已经够他心疼的了,京城的物价让他肉也疼。
“我要葱油面,他要牛肉面,都不要辣和香菜,谢谢。”
季星尧盯着擅自做主的某少爷,开始秋后算账:“挺能跑啊小子,攒了多少私房钱?”
季星河摇头,给他倒上两圈醋:“没,临时卖了一个做自动化脚本的简易程序,高一做的,换了点钱。”
季星尧卡壳,即使对方解释得耐心,他也完全没听说过这种玩意儿,只听明白了因为紧急转手,压价很严重。对季星河小金库泛滥的占有欲,让他比正主更心疼。心疼到想把季星河打一顿。
“哥,没想到你会来。”
季星河低头拨弄碗里的面条,也不知道脸上的局促有几分是装的。
“哥,你为什么来呀?”
“你是不脑子有毛病季星河?”季星尧迅速吃完面,大马金刀一坐,皱眉看他,“你不挺能说吗,人家老三都给家人认走了,这是皆大欢喜,你过来瞎搅和个屁!”
“你需要他……”
“我需要的东西多了去了,我还要一百万呢你给啊?”季星尧说了个自认为天价的数字。
季星河却满脸懊悔,“爸爸妈妈发生意外前财产没做公证,都被叔叔伯伯他们操作了,而且有债主堵路,我也没办法回去……”
季星尧见他认真思考的模样,连忙打住,“我知道爸妈接触的人不一般,跟那些人叫板,这种事想都别想,要钱不要命吗?”
季星河思索片刻,回归正题,“哥你来更好,老三最认你,你来才好把他带走。”
季星尧一阵头疼,这死孩子魔怔了吗,“没完了你?姨奶拐他一次,我再拐他第二次,那他才是白叫我这么多年哥了。”
“不是偷偷带走,我查过那个‘星星河’小区,能住在那里的不是寻常家庭,但我们可以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接触老三,然后教他一哭二闹,让他家里人知道,只有呆在你身边,他才能安宁。”
季星尧对上季星河一瞬的眼神,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仿佛裹挟了更冰冷的谋划,教唆的必然不止是“一哭二闹”,再细想,季星尧只觉不安而立,即刻打住了念头。
“不行。”
季星河眨眨眼,又低头吃面了。
虽说中二狂徒季老二纯属扯淡,但既然来都来了,季星尧还是想看看老三再走。
他没问季星河怎么知道老三家地址的。
因为那边的住宅区十分特殊,安保系统异常完备,闲杂人等进不去不说,连在周围晃悠都不行。当然这也是季星河提前做的功课。
所以他俩只能在对角线的写字楼窗户蹲点,许久才见一辆黑色红旗开出来。
季星河提醒:“老三在里面。”
季星尧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就见一条手臂探出车窗。
那一定是老三!
以前骑电瓶车带他的时候,反复喝令老老实实坐好都没用,老三一手抱住他,另一手就是这样舒展,他喜欢风吹手心的感觉,手指也不停兴冲冲地摆动。
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坐着名牌豪车,纯白卫衣袖子印着看不懂的名牌logo。
季星尧突然鼻子一酸,砸手指都没有过这样的钝痛。
这样就很好,真的。
不会有人让他赔什么破收割机,那辆豪车都够随便买来二三十个砸着玩了。
“哥,追!”
季星河内心毫无波澜,宛如严阵以待的特务,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把人给他哥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