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8、厌学儿童 谢卓最

　　谢卓最近办烟草证跑的焦头烂额，偏偏他最钟爱的坐骑放在他爸妈那没空取，以至于最近城南城北的跑都只能搭摩电，闷热的天坐几个小时人都快脱了层皮。

　　上次碰瓷事件之后，谢卓主动联系老宋小舅子说要长期合作拉货，对方显然没想到谢卓还能信他，很高兴的约了见面谈价钱。

　　早上谢卓出门之前还特意叮嘱了季朝海几句，让对方中午等着自己接他出去下馆子。

　　彼时季朝海正拎着锅刷，谢卓急吼吼的穿鞋，嘴里还叼着季朝海给他摊的鸡蛋饼。他站起来，脑袋往厨房那边伸：“小海你听见了没，早上少吃点。”

　　“听到了听到了。”季朝海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拍了拍，走到门口，“哥，注意安全。”

　　谢卓出了家门，谈事的地点就在店里，他倒是也不急，但每天早上起来就看见季朝海已经做好早餐开始扫地擦灰的时候，他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走到店门口，谢卓第一眼看见的是蹲在地上玩弹珠的宋大胖，这一个暑假他完全和自己混熟了，俨然把这地方当作了他另一个根据地。

　　谢卓从脚底下捡起一颗弹珠，食指屈起来一弹。

　　“诶哟！”宋浩捂着胳膊跳起来，“谢哥！”

　　谢卓有点遗憾的拍了拍手，最近都没玩，准头明显差了不少，他瞄准的是宋大胖相当有弹性的屁股。

　　“大早上你坐这干啥呢。”

　　宋浩的脸瞬间垮下来了：“马上开学了，谢哥，你知道上学有多闹心的吗，每天被逼着呆在教室里，连上尿尿都要打报告！”

　　谢卓回忆了一下自己放荡不羁的上学史，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宋浩又嘟囔了一句：“真羡慕季朝海不用上学。”

　　谢卓脑自里忽然灵光乍现，他说为什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马上要九月份，他可从来没听过小季同学说起要准备文具书本什么的。

　　他眯了眯眼，这个家，只能有他一个厌学的人！

　　正想着，一男一女骑着摩托在门口停下，男人冲谢卓挥了挥手：“谢老板。”

　　事情谈的很顺畅，年轻男女没多少社会经验，这多少让谢卓松了口气，比起那些老油条，他还是更喜欢和同龄人打交道。

　　以前他上学的时候批发点零食冷饮，随便在学校里卖一卖就能赚一倍。显然，面前的小夫妻和那些脸皮薄的同学没什么太大区别。

　　谢卓也没坑他们，按市场价谈好之后就打算回家拷问小季同学，但转念一想，季朝海这小崽子嘴严的很，他招招手把宋浩叫过来。

　　"咋了谢哥，我要带我舅舅舅妈回去吃饭呢。"小胖子颠颠的跑过来。

　　“没事，谢老板你们说吧，我俩先去诊所了。”女人拽着边上人走了，"浩浩等下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等他们走之后，谢卓蹲下身：“我问你点事呗，答完了给你买汽水喝。”

　　宋大胖咽了口口水，说：“我妈不让我喝，谢哥你能不告诉我妈不。”

　　谢卓一时无言，只觉得这孩子脑袋是真不灵光。

　　他退而求其次：“教你打弹弓。”

　　宋大胖眼睛顿时亮了：“谢哥你问吧，我啥都告诉你。”

　　谢卓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才问：“你和季朝海是同学？”

　　“我俩一个班的呢，他之前就坐我后边的后边的同桌。”他掰手指头数了一下，“靠窗户倒数第一排。”

　　谢卓对比了一下他俩的身高，皱起眉说：“你们不应该按身高排座位吗，他咋能坐倒数第一排去。”

　　季朝海比宋浩矮了小半个头，在同龄孩子里面算不上高，甚至谢卓第一次见到他站直还把他年龄猜小了几岁。

　　“因为他老不来呗，也不请假，刘老师可生气了。”宋浩回忆了一下，撇撇嘴，“她就喜欢学习好的，她老说我。”

　　谢卓面色有点凝重起来：“他在学校都和谁玩。”

　　宋大胖想了半天，还是有点不确定：“他不咋来学校，我没怎么见过他和别人说话吧。”

　　他又确信的点点头：“他还不交作业。”说到这他眼睛里甚至闪烁出一点崇拜的光芒。

　　谢卓虽然自己上学的时候也不喜欢去学校，不爱听课，不想写作业，但他好歹能装装样子，面子上过得去。谁知道家里还有个问题更大的孤僻儿童。他使劲拍拍宋大胖的肩膀，把他眼睛里的光拍灭：“别想了，回家吃饭去。”

　　宋浩老成的叹了口气：“弹弓......”

　　谢卓大手一挥：“过两天我单独派人教你。”

　　宋浩“哇”了一声欣然接受，似乎是觉得谢卓这么说更有老大的气势了。

　　.
　　等谢卓回家的时候，季朝海的全屋翻新事业也已经到了尾声。

　　空气里弥漫这淡淡的洗衣服味，谢卓在门厅扔下钥匙，边换鞋边冲里面喊：“我回来了！”

　　“外面热不热。”季朝海从卫生间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泡沫。

　　“还行，就是有点晒。”谢卓走进来，“你洗啥呢？”

　　“早上做饭围裙上碰到油了，我搓一下。”

　　谢卓“喔”了声，他从来不知道有人会爱干净到这样。有条件了之后，小季同学对卫生条件要求愈发苛刻。虽然谢卓觉得俩大男的住一起没必要，但既然孩子喜欢就随他去了，现在谢卓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他抓着季朝海的手走到水管下面冲干净，想了一下，又把边上毛巾拽下来给他擦了擦手。最后满脸和蔼的把他带到桌子面前，自己坐下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小海，坐。”

　　季朝海莫名其妙的被他拉着，只觉得今天的谢卓格外奇怪：“哦，咋了哥。”

　　谢卓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你知道九月一号是什么日子吗。”

　　季朝海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问：“学校开学？”

　　“对啊！”谢卓一拍大腿，循循善诱，“那你应该？”

　　“我应该？”看着谢卓满脸殷切，季朝海顿了顿，想到前几天谢父说过的话，心忽然跳的很快。

　　他试探的问出口，“你想让我去上学？”

　　“对咯！”谢卓顿时觉得孺子可教，很高兴的拍拍他肩膀，“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咱俩吃完饭就去买点笔和本啥的，你还得有个校服吧，等会一起去买了。”

　　“我真的能去上学吗？”季朝海哪怕心里再乱，说出话的声音也是轻的。

　　“当然了！”谢卓觉得他表情有点不对，也跟着沉默下来，“你以前不去学校是季宏不让你去？”

　　孩子自己不想念书和家里不让念书可是两个概念。

　　“没有。他没说。”季朝海说，“他就是每次看见我从学校回来都耍酒疯。”

　　谁也说不出是拦着不让孩子上进，顶多说几句管孩子下手重了。

　　谢卓叹了口气，手臂揽过他的肩膀：“以后你读到哪我供到哪，你要你想念书，我砸锅卖铁也供你。”

　　季朝海心底忽然升起来几分委屈，他以前怎么没遇见谢卓呢。

　　“饿了没。”谢卓在季朝海后背轻轻拍了拍，看见他点头，谢卓也学他点点头，“去换个衣服，咱俩出去吃饭。”

　　季朝海忽然想起来之间被泡在盆里的围裙，他挣开谢卓的手跑到卫生间：“哥等一下，我忘了，还洗围裙呢，投两下就好了。”

　　“不着急。”谢卓看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下，回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榆木杈弹弓，“小海，你以前玩过弹弓没。”

　　“啊？没有。”隔着几面墙，季朝海的声音有点模糊。

　　“行，等晚上凉快点的，我教你。”

　　“真的吗？”季朝海晾完衣服跑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谢卓被他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嘴角不由得翘起：“骗你干啥，走，吃饭去了。”

　　走了两步，胳膊忽然被抱住，季朝海声音不大，和外面摩托车驶过的声音混在一起：“谢谢哥。”

　　“有这啥的。”谢卓只觉得是每个小男孩都免不了喜欢弹弓，哪怕是季朝海这种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心里也是喜欢的。他摸了摸兜，把弹弓拿出来，“这个还是我前两年削的，等你学会了把这个给你。”

　　他指了指上面绑着的皮筋：“我废了好大劲才弄了两条胶皮管。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弄个新的。”

　　季朝海赶紧摇头：“喜欢，哥你真厉害。”

　　.
　　弹弓最终没玩成，晚上临出门之前门铃响了。

　　季朝海打开门，是上次那个带着埋汰孩子的男人，他垂下眼，冲里面喊了一句：“哥，有人来了。”

　　谢卓正满屋找塑料袋准备顺手抓几个知了，闻言走出来：“磊哥你咋来了，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给你把车送回来，放楼下了。”张磊堆起笑，他一只手里拎着几个花盆，另一只手是一个看着就很有分量的黑袋子：“家里养的花还要水果，我上次来看你屋里缺点花啥的，自己家养的，你留着玩。”

　　季朝海撒开门，径直走向窗户，踮脚往楼下看了眼，熟悉的二八大杠停在墙根，季朝海眼睛很尖的看到车身上多了些泥点。

　　他直白的动作落在边上两个人眼里，张磊有点尴尬的蹭了蹭衣角。

　　谢卓也是难得看见他孩子气的一面，心里觉得好笑。他表面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把花和盆接过来。

　　张磊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别和我妈一样的。她那人就这样。”

　　他比他妈看的清多了，谢卓在学校的时候就能挣钱了，一毕业就开这么大超市。现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只有公家饭才吃的长久，有个好脑子比什么都强。

　　谢卓点点头：“都老邻居了，我有啥做的不对的直接说就行，我上门给婶子道歉也没啥，但随随便便把我车锁了这不耽误事吗。”余光忽然瞥到边上的季朝海，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说深了交恶，他还不如早说完早带孩子出去玩。

　　张磊没不识趣的继续说下去，只说等谢卓的店开业了来捧场。

　　等人走了，谢卓立刻戏谑的看向季朝海：“小海，你对他很有意见吗？”

　　季朝海张了张嘴，又不能直说是因为他儿子不仅说要揍谢卓，还往自己身上悄悄摸鼻涕，导致那天晚上他洗澡都比平时更仔细，所以恨屋及乌。所以他只能推给二八大杠：“他把车上弄的都是泥。”

　　“喔。”谢卓想了一下季朝海超乎常人的爱干净程度，深以为然：“那确实应该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