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7、吃饭 季朝海

　　季朝海最近已经能和谢卓的二八大杠和平共处了。

　　谢卓载着他一路七拐八拐的到了另一片城区。季朝海没来过这边，莫名的，他开始有点紧张。

　　楼区门口有个卖水果的店，谢卓在那停下，问季朝海：“你想吃点什么不。”

　　季朝海摇了摇头。

　　店主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季朝海时微妙的笑了一下：“谢卓你儿子？”

　　谢卓皮笑肉不笑：“说啥呢婶，虽然你儿子结婚没叫我，但我结婚哪能不叫你。”

　　他没管大婶什么表情，直接骑车走了。他带着季朝海到一个楼前，把车停下，上楼。

　　.
　　进门前，谢卓准备按门铃的手停住，他想了想说：“叫叔叔阿姨，这个知道吧。”

　　季朝海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门铃响了好几声，里面才有人来开门。是一个系围裙的中年男人，看面相很儒雅。

　　三人面面相觑。

　　季朝海刚打算叫人，一句叔叔好刚要脱口而出时。

　　“爸。”他听见谢卓说。

　　季朝海猛然瞪大眼睛，看着谢卓。

　　他不明白谢卓带他回家是要干什么，没等更多想法冒出来，谢卓赶紧怼了怼他胳膊，季朝海哽了一下才说：“叔叔好。”

　　谢父给他俩让出条路，季朝海换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在他俩进去之前，谢父低声说了一句：“好好说话，别和你妈吵。”

　　谢卓点点头：“没想吵。”

　　门厅的左侧就是厨房，一个女人端着盘水果走出来，季朝海没看清她的样子，跟在谢卓后面问了声好。

　　女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没看谢卓，目光同样落在季朝海脸上。

　　像一种无声的审视。

　　季朝海有点坐立难安，自从他知道眼前这两位是谢卓父母开始，精神就一直高度紧绷着。

　　这两人显然不是普通路人，他俩的意见不能被当狗屁放掉。

　　“妈，差不多得了。昨天晚上说的好好的，现在这是哪出。”谢卓指了一下右边一个紧闭的房门，“小海，你进去呆一会，我和我妈谈谈。”

　　“门我锁了。”谢母转过头，“你俩坐沙发上吧。”

　　季朝海余光看了眼谢卓，这人显然在忍着脾气。

　　他握紧季朝海的手腕，把他带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季朝海手里被塞了个苹果，谢卓稍微凑过来一点：“快点吃，要是说不通等会咱俩走之前把那几个水果都带走。”

　　季朝海扫了一眼果盘，也悄悄说：“够吃好几天的。”

　　眼见着他俩旁若无人的商量果盘的去处，谢母反而笑了一下。

　　季朝海其实大概能明白谢卓父母不冷不热的原因是什么，换做是谁儿子忽然要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半大小孩，谁家父母都不会高兴的。

　　他不知道一个会被正常家庭接受的正常小孩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但正常小孩大概也不会也面对这个场景。

　　这时，谢父从厨房出来，冲谢卓招招手：“小卓，过来拿碗和筷子。”

　　谢卓不太情愿，撑着沙发站起来，转头看向谢母：“妈，你别欺负他啊。”

　　谢母被他话气乐了。

　　看见谢卓走进厨房，季朝海叹了口气，开诚布公：“阿姨，我没打算让谢哥白养着我，谢哥的店开起来了我可以帮工，过两年我打算出去打工，我会把伙食费和房租还上的。”

　　感觉到谢母的眼神柔和了一点，季朝海的心定了下来。

　　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他做饭也挺好吃的，不必我爸差。”季朝海看过去，谢卓靠在厨房门上，手上拿着个丸子。

　　“不行。”谢父从他身后走出来，面色有点严肃，“该读书的年纪就好好去读书，辍学打工像什么样子。”

　　谢卓噎了一下，转身回到厨房找水喝。

　　谢母说：“我们刚才没别的意思，从小到大，谢卓也没什么定力，我怕他这次也就是头脑一热就做了。”

　　季朝海点点头，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这顿饭吃的相当和平，谢卓爸妈没刻意对季朝海热络但也没冷落他。

　　反正谢卓吃的挺舒心，饭后，他主动要求洗碗，把季朝海拉到厨房，他边冲水边说：“我带你回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咱俩也相处了也半个多月了，你要是想的话，以后就留家里给我做个伴，咋样。”

　　话说出口，他没来由的有点紧张，手上的动作加快了点。

　　季朝海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迷茫，但又不那么明确的表情：“哥，你要收养我吗？”

　　谢卓说：“我不知道你符不符合收养手续，所以今天来就是想让我爸妈去问问。”他俩都知道大概率是不可以的，毕竟季朝海还有很多亲属暂且活着。

　　季朝海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很麻烦的，算了哥，我能在你身边就很好了。”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管能不能办，我都认你是我弟。”谢卓感觉堵着的气终于散开了，他揉了揉季朝海脑袋，“以后多笑笑呗，一个小孩心事那么重干啥。”

　　谢卓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俩从厨房出来，谢父招了招手：“你俩晚上住这呗，小屋你妈早就收拾好了。”

　　季朝海看了眼门，果然已经打开了。

　　“她就没锁过。”谢卓“啧”了声，“那屋锁就两把钥匙，都在我这呢。”

　　他转头看他爸妈：“我下午还要去进货，不搁这多呆了。”

　　他摇了摇手上套着的钥匙：“过两天我俩再回来。”

　　谢母应了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塑料袋塞到他俩手里：“爱吃就多买点，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谢卓手里的袋子被他晃荡的时不时就在季朝海后背上敲一下。

　　下到一楼之后，季朝海终于没忍住，回头瞪了谢卓一下。

　　谢卓摸了摸鼻子，面上很无辜：“看我干啥。”

　　季朝海看了眼他手里的罪魁祸首，抬手拿过来：“没事，我拿着吧。”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楼下，谢卓把车锁解开下意识一推，“啪”一声响，没推走。

　　他皱紧眉，听见季朝海说：“哥，后轮上有把锁。”

　　谢卓蹲下来观察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小孩偷偷摸摸的看着这边，发现谢卓看向自己撒腿就跑。

　　谢卓看他那样就感觉是做贼心虚，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站那！”

　　话音刚落，身边季朝海瞬间就蹿了出去。

　　水果被好好的放在地上，看了眼水果又看着他矫健的背影，谢卓“嚯”了一声，长跑好苗子啊。

　　没几秒，季朝海就拎着小孩走了过来，那小孩比季朝海矮半头，季朝海拎他就像拎小鸡崽子似的。小孩胳膊腿用力扑腾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手里抓着的话梅撒了半包。

　　谢卓嫌弃的往后躲了躲：“小海你先放开他呗，多埋汰。”

　　季朝海已经把胳膊拉到最直了，他说：“放开他就跑了。”

　　“放开我！我奶等会就来揍你！”小孩张大嘴哭号着。

　　谢卓能看见他嗓子眼，他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看了两眼，更眼熟了，他恍然大悟：“你爸是张...”

　　话还没说完，那小孩趁着两人不注意疯狂扭动身体，一下挣脱了季朝海的牵制。

　　季朝海懊悔的捏了一下手，还要去追，被谢卓拦下来：“走，先洗洗手去，万一口水淌你手上了呢。”

　　季朝海里面停住，把手拿的更远了点。

　　谢卓转身拉着他就上楼，到家门口“砰砰砰”敲门。

　　谢父打开门一脸诧异：“什么东西落这了？”

　　谢卓冲着屋里就喊：“妈，我车被祝勤她孙子锁了。”

　　“怎么回事？”谢母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又为啥犯病了。”

　　“谁知道了。”谢卓把季朝海领到洗手池边上，给他递了一块肥皂，“路过没买她家东西她闹心呗。”

　　谢父拿起钥匙：“我先送你们回去，她这边的事等会让你妈去说。”

　　闻言，季朝海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谢母，又想了一下每一个微表情都写着阴阳怪气的水果摊老板，终于在离开之前问了一句：“哥，阿姨一个人去吗？”

　　谢卓安抚性地拍了拍季朝海肩膀：“放心，这么多年她就没骂赢过我妈，咱俩等着晚上那小兔崽子上门道歉就行。”

　　.
　　果不其然，晚上俩人吹着风扇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对视一眼，谢卓指使季朝海：“小海看看谁来了。”

　　门打开，门口站着陌生男人，白天那个小男孩站在他身后，看见季朝海，他愤恨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被他爸提溜到前面。

　　谢卓走过来“呦”了声：“磊哥，你咋来了。”

　　男人苦笑了一声，把小男孩往前一推：“我带他来道歉。”

　　对上谢卓的目光，他头低下去，把男孩又往前推了推，嘴里解释着：“我妈身体不太好，这么晚了，这边又远就没来。”

　　季朝海敢断定这人说的是假话，那个大婶说话中气十足，怎么也不像身体不好的。

　　谢卓态度却缓和了点，他点点头，目光落到小男孩脸上。

　　男孩被几个人一盯，声音细如蚊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还没说完，他转身不顾阻挡扑进男人的怀里哭起来：“不是我要干的，奶奶让我干的。我没错！”

　　男人焦头烂额，不好意思的看了谢卓一眼，又低头去哄孩子，场面一时间控制不住。

　　谢卓深吸口气，说：“天太晚了，磊哥你先回去吧。”

　　男人感激的点点头。

　　门关上，季朝海立马跑到了对着楼下的窗口往下看，昏暗的夜色里，男人领着孩子走进卖店，没一会，小孩的身影蹦蹦哒哒的拎着一堆吃的跑出来。

　　季朝海抿了抿唇，坐回谢卓身边问：“哥，你为啥不让他道歉。”

　　谢卓咬着一片西瓜，随便回了一句：“道不道歉不重要，我收没收到歉礼比较重要，他这人还不错，你等着过两天的吧。”

　　西瓜汁水顺着他手往胳膊上流，他赶紧拿纸擦了擦：“而且，我再不让他俩走，外面地上全是那小兔崽子的鼻涕了，还是我们家小海好，比他强一百倍。哦对了，明天早上记得提醒我在门口喷点消毒水。”

　　一直盯着他的季朝海“哦”了声，忽然端装西瓜的盘子跑到厨房。

　　谢卓一脸莫名：“不是夸你吗，西瓜咋还给我没收了。”

　　两分钟后，季朝海端着一碗被切成块的西瓜走出来，碗边上还贴心的放着一把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