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6、老太太 如梦初

　　如梦初醒般，季朝海急切的看向谢卓：“哥，我想回去了，哥我们回去吧。”

　　谢卓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在外面讲这么多话，以为他是被人堆吓着了，刚要安慰几句。

　　身后人群一阵躁动:"警察来了。"

　　谢卓顺手摸了摸他脑袋站直，两个警察骑着自行车停下，忙着疏散群众。

　　“行了，警察来了，别怕了。”

　　本来就是上班的时间，说几句话的功夫，人群散了个七七八八。

　　临走之前，季朝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被警察扶着的老太太对视，他猛然打了个哆嗦。

　　.
　　碰上这种事，货架全运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宋卸完货，蹲在店门口抽烟。

　　谢卓拍拍身上的灰走到他边上：“陈姐就在边上你也敢抽啊。”

　　“抽吧，他今天也累了。”陈兰从店里走进来，她把一个袋子递给谢卓，“浩浩要给你的，刚才我要给小海他还不收。”

　　谢卓低头看了一眼，是癞瓜，他笑起来：“他害羞嘛，替我谢谢浩浩。”

　　他转头问老宋：“白天那个碰瓷的咋办了？”

　　老宋吐出一口烟：“摆明了讹人的，那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谁敢给她关监狱去，拘留两天就放出来了。不好意思啊，耽误你开业了。”

　　谢卓拍拍他肩膀：“没事宋哥，咱工钱还是照结。”

　　老宋站起来，眼神复杂：“行，以后你有事就说，我能办的肯定办。”

　　陈兰在边上笑笑：“天晚了，我们先回去了，孩子自己在家呢。”

　　谢卓点点头，等他们走了之后拐进里屋，季朝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魔方摆弄。

　　"好玩不。"谢卓问他。

　　季朝海摊开手掌：“我不会玩。”

　　“我也不会，我就没解开过。”谢卓耸耸肩，“那别玩了，每天我们去进别的，九连环会不。”

　　季朝海摇摇头。

　　谢卓相当自豪：“这个我会，我解的可快了，明天教你。”

　　季朝海想象了一下，抿起一点笑：“好。”

　　谢卓从塑料袋里拿出红红的癞瓜，掰开，递给季朝海一半：“先吃一个，剩下晚上吃完饭再吃。我去关窗户了。”

　　季朝海早就饿了，接过来一下就咬了上去，瞬间一股苦涩涌上来，他僵住，把那块皮咬下来嚼了两下。

　　屋外传来谢卓的询问：“咋样，是不是还挺好吃的。我小时候经常吃，现在种的少了。”

　　季朝海又砸吧了两下，含糊回了一声。

　　谢卓探头看他：“你不爱吃啊。”

　　季朝海纠结了两秒才说：“没不爱吃，就是有点苦。”

　　“啊？不能啊。”谢卓走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开始憋笑，“吃这个里面这个，红的这块，皮肯定苦啊。”

　　季朝海顿时觉得嘴里更苦了，脸还有点热，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去咬了一下果肉。这次没错了，甜滋滋的。

　　因为这个事，谢卓嘲笑了他好几天。每次在市场遇见卖癞瓜的，谢卓都要问问季朝海还要不要吃皮了，搞的他还要绕着卖癞瓜的摊走。

　　.
　　立秋之后天就没那么热，俩人晚上回家之前都会特意拐到旁边的市场里看看。

　　谢卓买了点茄子，晃晃悠悠的拎着往家走，今天没什么风，太阳下山之后烧起了一片火烧云。

　　“你想吃土豆拌茄子还是茄子炒土豆？”谢卓问季朝海。

　　“炒的吧。”

　　“行。”谢卓莫名其妙笑了，“我不保证火候，但肯定是熟的。”

　　季朝海沉默了一下：“那还是我做菜吧。”

　　谢卓就等着这句话呢，这也是前两天他发掘出来季朝海的新技能。当时他临时有事让季朝海先回去，没想到半夜一打开家门就收获了一个在椅子上打盹的小孩和做好的三菜一汤。

　　做出来的味道嘛，他只能说比他做的要强多了。

　　“冰箱里还有糖三角，再不吃就要坏了。”季朝海补充。

　　谢卓撇撇嘴，他向来不爱吃隔夜的东西，偏偏每次买吃的心里都没数，有时候两个人吃好几天都吃不完。

　　“那咱俩...”他话说一半停住了，楼边转角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佝偻老人，花白的头发扎着一半，散落的发丝后面是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眼神里仿佛淬了毒。

　　谢卓不动声色的揽住季朝海把他带到另一边，继续往前走。

　　季朝海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她认出他了。

　　果不其然，擦肩而过的时候，老太太沙哑的声音响起：“季朝海。”

　　那一瞬间，季朝海狠狠闭了闭眼睛。

　　他能感觉到谢卓停下了脚步，问他：“你们认识？”

　　“认识？”没等季朝海说话，老太太古怪的笑了两声，“不认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卓：“这孩子搅灾，能离多远离多远吧。”

　　谢卓皱起眉头：“瞎说什么呢。”

　　“不信算了。”她看向季朝海，“告诉我季宏在哪。”

　　谢卓挡在他面前，拉着他就要走：“不知道，问别人去。”

　　老太太一把抓住季朝海胳膊，带着泥土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告诉我！我儿子死了，我让他偿命！”

　　“诶！”谢卓立马过去想拉开她，结果她看都不往边上看一眼，只死死盯着季朝海：“季宏在哪！”

　　眼见着周围人听到声音都看过来，谢卓急了，但他也不好直接去推个老人，更怕伤到季朝海的胳膊。

　　束手无策时，一直没说话的季朝海忽然爆发了，一下推开她：“你们都问我，我怎么知道！他欠你们的又不是我欠的，都来问我！”

　　他怒吼着，眼眶却红了。

　　谢卓把他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季朝海在发抖：“行了没事了，我们报警，没事了。”

　　被推开的老太太靠着墙边低低的哭着：“伟啊。”

　　谢卓忽然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天碰瓷的人。

　　到最后还是没报成警，倒不是谢卓不想，是季朝海缓过神就一个劲拉着谢卓走，力气大的把他都拽了一个趔趄。

　　小孩胳膊上被扣出四个渗着血的指甲印，嘴唇紧紧抿着。

　　谢卓叹了口气，眼看着有好心的摊主把老太太扶到路边坐着，这才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家里跑。

　　.
　　回到家里，茄子被随便的搁在台面上，谢卓拉着季朝海的胳膊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他就没见过走在大路上也能受伤的，什么倒霉事都让季朝海碰上了。

　　“我去做饭了。”刚上完紫药水，季朝海就闷头钻进厨房打算炒菜。

　　谢卓再馋也不至于让季朝海现在去做饭。

　　“您可歇歇吧。”谢卓一把抢过塑料袋，指了指外面的椅子，“坐会去，今天将就吃点火候不到位的吧。”

　　季朝海一步三回头的走到椅子那坐下，欲言又止的看着谢卓。

　　谢卓叹了口气，放下茄子：“你想讲讲这个事吗？”

　　季朝海有点焦虑的扣着手指，谢卓耐心的站在边上等他说出来。

　　“她应该是我姥姥。”安静了好半天，季朝海才终于说出来。

　　谢卓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只是季宏的另一个债主什么的，没想到......

　　"当时我妈听说季宏有工作之后，本来打算带我来找他的。"季朝海说，“高伟，就是我舅，他非得拉着我妈要管季宏要钱，不然就把他有孩子的事捅出去。后来，他和季宏见了几面之后，回村就开始抽大烟，他身体一直不好，现在看这样应该是给自己抽死了。”

　　吸毒，勒索，谢卓本来以为至少季朝海他妈妈那边的亲人会正常点的。

　　他搬了个凳子坐到季朝海身边，手臂揽过他肩膀拍了拍。

　　“我被我妈送过来之前他就不太好了，他每次犯病我姥也会犯病，在家看见谁打谁。”

　　“你妈送你来的，那她人呢？”谢卓问。

　　季朝海低下头：“她走了，她在这过的很不好，所以她走了。”

　　谢卓能想象到，在乡下，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是怎么被戳脊梁骨的。他没资格评价她把季朝海丢给人渣到底是不是错的，毕竟设身处地，他也没更好的解决方案。

　　“过去的事，咱不想了。”谢卓摸了摸他脑袋，“哥带你下楼吃得好的。”

　　.
　　这天晚上季朝海睡的很沉，他甚至感觉这是他有史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觉。

　　他看了眼身侧，没想到谢卓也还睡着，这时他才想起昨天晚上谢卓说上午没事，要带他去个地方。

　　他抿起嘴角，他早就发现了，谢卓这个人特别心软，随便和他讲讲那些他自己可能都不在意了的事情，他都会很难过，然后又加倍的对自己好。

　　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像谢卓这么好的人。

　　刚被带回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如果谢卓讨厌他了他就走，现在...他手往中间挪了挪，轻轻碰着谢卓的手臂。

　　他会努力不让谢卓讨厌他，一辈子呆在他身边。

　　等谢卓睡醒，身边已经没有季朝海了，他坐起来眯着眼看了眼钟，快十点了。

　　他长舒一口气，又“砰”一声躺回去。

　　听到声响，季朝海小跑进来，脸上还挂着点汗珠：“哥，你醒啦。”

　　“一大早上热成这样，你干啥了？”谢卓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季朝海看着有点隐隐期待：“最近风大，地上有灰，我扫扫。”

　　谢卓心里还想着事，没打算再躺着，索性直接起来视察他的打扫情况。

　　一出卧室门他就被惊了一下，水泥地面上一点土也没有，瓷砖地板更是光可鉴人，上上下下的柜子都被擦过，连他昨晚随手扔在卫生间里的衣服袜子也被搓洗干净挂在阳台。

　　“你行啊！”谢卓感叹，这简直就是个田螺小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