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10、找寻 第二天

　　第二天在送季朝海上学路上，谢卓不出意外的又看见了陈兰。

　　打过招呼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向她打听起季朝海原来家的地址。

　　上次去的匆忙，加上后面又是群殴又是去警局的，他没太记清具体位置。

　　昨天季朝海说要家访他才发觉，收养这件事最近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拜托父母的事也没什么好消息，季宏流窜外地，正规途径很多领养过户的手续都办不了。

　　他打算趁着开业之前的空闲日子去见一见季朝海后妈，说不定会有什么季宏的线索。就算不行，这趟就当了解了解小孩了。

　　“你打算干啥去？”陈兰难得多问了一句。

　　她倒是没再觉得谢卓是要把小孩送回去了，是个人就看得出来，谢卓护季朝海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上学放学这几步路也要来回接送。

　　但毕竟现在他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她在中间传消息的也得问清楚了，哪怕以后有什么问题也说得明白。

　　谢卓想了一下，把自己打算办收养手续的事和他说了。

　　陈兰有点意外，但没在说什么，拿出随身带的纸笔写了个地址递给谢卓：“他那个后妈在厂里也是倒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家。”

　　谢卓点点头，谢过之后就骑车往纸上的地方去，正好今天没什么事，他打算先去碰碰运气。

　　再回到这个地方，外墙上的油漆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谢卓迟疑的对照了一下地址才敢上楼。

　　门铃响了几声，屋内很安静，谢卓等了一会，以为主人家是上班去了。

　　他只能又顺着布满灰尘的窄小楼梯下去。

　　刚走下楼，他下意识往二楼窗户那扫了一眼，就看见一个人影晃过去。

　　他冲上楼，又按了一遍门铃：“我不是来找季宏的，我想收养季朝海，打算和你谈谈。”

　　他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看见是一个陌生人，她吐出口气，把门打开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谢卓被她的行为搞的一愣，走进去关上门之后就站在门口：“用换鞋吗？”

　　女人轻嗤一声：“你看这地方还有拖鞋给你换吗？”

　　确实，家里空空荡荡，柜子桌子全都消失，不小的客厅里只有一个沙发孤零零的摆在中间，地面上摆着两个精美的盘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荔枝和桂圆。

　　谢卓看的咋舌，这俩水果价格高的离谱，他也就在父母家里能顺回来点。没想到她舍得买这么多。

　　女人倚靠在沙发背上，顺着他眼神看过去，直接把果盘往谢卓那边推了推：“想吃就吃，想坐哪坐哪。”

　　他倒也不馋这几个东西。

　　谢卓找了一圈没找到椅子，又不好坐人家边上，索性在沙发前面的空地上坐下：“我想谈谈小海的事，请问您怎么称呼。”

　　女人没回答他，上下扫了他一眼，剥开一个荔枝塞进嘴里：“他倒是命好，想谈什么快点谈，再墨迹你就走不了了。”

　　谢卓不明所以，但他没细问下去，继续说：“我如果要收养他的话，需要你和...季宏配合。以后季朝海的吃穿用度都不用你们负责。”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斑驳的墙面：“如果有什么要求你也可以提。”

　　女人忽然坐起来：“你多大了？你看起来不到年纪能收养孩子。你有正式工作吗？你有房子能迁户口吗？你能保证季宏能听你话把他孩子过继给你吗？”

　　谢卓愣住，他其实并没有仔细思考过领养手续有多麻烦，他潜意识里觉得把这件事丢给父母，自己领着季朝海等着就行了。

　　一看他反应女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摇摇头重新靠回去。

　　屋内一片寂静，忽然，一声巨大砸门声响起。

　　“开门！”紧接着就是一阵污言秽语。

　　谢卓吓了一跳，他转头看一眼门，回过头却发现女人纹丝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他不知所措的坐在原地，刚想动一下身体，女人目光飘过来，用气声叮嘱他：“别动。”

　　谢卓没动，保持这个动作坐了半个多小时。

　　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几道吐痰声过后是稀稀拉拉的下楼声。谢卓提起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痛。

　　女人冲他点点头，他踉跄了几步站起来，踩着嘎吱的木地板走到门口，对着猫眼往外看。空荡的楼道里没有人。

　　“他们每天都这么砸门？”谢卓问。

　　女人继续吃着荔枝：“你运气还行，今天就四十来分钟。”

　　这一会就吵的谢卓头痛欲裂，他不敢想住在里面的人得有多大勇气。

　　他沉默了一会：“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找找有没有租房的。”

　　“季宏回来之前，我住哪都会被找到。”她看了谢卓一眼，摇摇头，“再说，这是我的房子，我凭什么搬出去。”

　　她走进屋内，翻出户口本丢给谢卓。

　　“如果能把季朝海户口迁走，我不管你是找人塞钱还是挂谁户口上，只要是个正常人，我随时配合。但想让我帮你找季宏，我也找不到。”她冷笑了一下：“我要是能再见到他，我一定要弄死这个孙子。”

　　谢卓翻开户口本，第一页是女人，叫郝冬伶，第二页是季宏，第三页就是季朝海，他扫了一眼记了个大概。

　　“当时户口还是我让季宏迁过来的，早知道不补手续了，黑户还省了这些破麻烦。”女人说。

　　他把户口本放到沙发上，问她：“方便我看看小海以前的东西吗，如果有什么还能留着的我给他带回去。”

　　郝冬伶起身，她似乎很疲惫，起的有些艰难。她走到阳台，从一堆破烂里拎出一个不大铁盒子。

　　“他的玩意儿你都拿走吧。再没人要我就要扔了。”

　　谢卓回家的一路上心情都格外复杂。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她和季宏是差不多的人，哪怕不触犯法律也不能算是个好人。但真正接触下来，他才猛然惊觉，人并不是只有好坏之分。

　　如果是他，面对一个毁了自己生活的人的孩子，他也做不到忍气吞声的养下去。

　　可站在季朝海的角度，他又为什么平白遭遇这些。

　　谢卓叹了口气，他又想起那个丧子丧女的老太太，心里对季宏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回到家，他找来一个抹布给铁盒表面的一层灰擦掉。

　　擦着擦着，他脑中忽然想起了郝冬伶的问话，他一直以来都没觉得多养一个季朝海有什么困难的。

　　但季朝海不是小猫小狗，他需要一个能被社会认同的合理身份，也需要一个健康家庭的引导培养。

　　谢卓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灰去掉后，他才看出来，这是一个印着花好月圆的月饼盒，扁扁的，泛着铁锈味。

　　这是季朝海前十年拥有的所有东西。

　　谢卓本来打算打开看看，手碰到边沿又蜷起来。

　　孩子的东西让他自己拆吧，万一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呢。

　　季朝海感觉自己的校园生活平平无奇，他无意和一群有点傻的同龄人社交，其他人看着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就不凑过来了。只有一个格外傻的，他甩都甩不掉。

　　“谢哥拜拜，季朝海拜拜，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宋浩回家的一路上都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圣斗士星矢，什么噶喇喀，什么楚留香，什么魔方的。

　　他压根没听懂几句。

　　偏偏谢卓在边上欣慰的看着自己，时不时小胖子说到兴起还会回头找他寻求认同。

　　季朝海只能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管他说什么都点头。这直接导致了小胖子越说越兴奋，到了诊所才依依不舍的闭嘴。

　　送走了宋浩，季朝海没觉得什么，谢卓倒是有点遗憾，他这一路听着小胖子对各个动画片引经据典，只觉得他真是个妙人，如果不是年龄差的太大加上边上还有季朝海，他真恨不得引为知己。

　　当初他知道季朝海没看过什么动画片之后，简直两眼放光，一门心思的给他找东西看。可惜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放，以至于小孩到现在也没补回来多少。

　　回到家，谢卓照例先把电视按开。

　　季朝海瞥了一眼就去洗手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桌子上摆了个东西。

　　谢卓冲他招招手：“快过来，我给你拿回来的，你看看有没有要的。”

　　季朝海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走过去，把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接过来。

　　“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季朝海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他看着谢卓补了一句，“没什么不能看的，哥你想看什么都行。”

　　谢卓“喔”了声，重新坐好。有种莫名的满足感悄悄充盈在内心，他摸了摸鼻子：“那你快开吧，等会黑猫警长要播了。”

　　盒子口有点锈，季朝海废了挺大劲儿才掀开盖子。

　　里面东西出乎意料的少，一串钥匙，几根绑在一起的狗尾巴草，一搭画着潦草图案的纸，还有最上面的，两颗大白兔奶糖。

　　谢卓几乎立刻就看见了那两颗糖，他张了张嘴，目光和季朝海对上：“你带回来了啊。”

　　季朝海冲他笑笑：“谢谢哥，我当时就应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