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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戏痴(三) 商序圆梦, ...

  •   商家。

      商齐子散戏回家,发现父亲商烨、母亲刘氏端坐堂前,神情沉重,商齐子将手中戏服交由丫鬟,缓缓跪下,重重地磕了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爹,女儿今日闯了大祸,请爹爹责罚。”

      商烨意外地和颜悦色,带着稍显无奈的语气说道:“齐儿,你那帮同窗虽是好意,但也害了你。你年龄尚小,并不懂得其中厉害。”

      商齐子:“爹,女儿今日并没有给商家丢脸。今日登台,乃官方雅戏,是国子监推荐女儿出演的。”

      商烨:“你知不知道……商家,差点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商齐子哪里知道,北落司一角公文已经落在了商家。

      商齐子落泪,说道:“爹,娘,女儿只是想登台唱戏,就遂了女儿的愿望吧!”

      刘氏无奈道:“老爷,罢了。随她吧……我们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商烨:“我可以答应你登台唱戏,不过要秋闱之后。”

      商齐子:“女儿一定努力学习,争取考中。”

      商烨:“今后,不要怪爹娘……”

      商齐子抹了眼泪,肯定地说道:“女儿自己选的路,一定走完。”

      商齐子的事情,终于顺利解决,第二日,商齐子将这个消息带给国子监同窗时,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范立:“这下好了,什么戏评、什么竹枝词!都不用写了!没想到昨日登台效果如此之好!仅一晚,就让商烨那个老滑头同意了!”

      封决云稍觉疑惑,问道:“你父亲没有提出条件吗?”

      商齐子:“爹爹让我秋闱之后,才能再登台。”

      范立:“那,你只好跟随我们一起科考了。”

      封决云松了一口气,道:“那也好,齐子。如果你高中,有了进士名头,在清徵台岂不是更有傍身之底气?”

      范立:“商家是皇商,又是京城最大连锁布庄。无论如何,在清徵台都有底气。此次胜利,急需庆祝!我倡议!今晚由商齐子请各位同仁一起在三元楼聚餐。”

      商齐子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想吃什么我都请!”

      学堂内又响起了欢呼声。封决云却低眉思索了起来,上次在商家用晚膳陛下已然是不开心了,这回贸然和同学出去聚会……

      范立见封决云犹豫的样子,又想起昨日她的马车驶向宫中,越发好奇了起来,便问道:“怎么,奉仪,你晚上有事?”

      封决云不想扫兴,便笑着说:“哪会有事,自然要一同前去庆祝!我真心替齐子高兴。”

      商齐子展开双手,狠狠抱住了封决云,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低身说道:“谢谢你,奉仪。”

      ……

      入夜,同窗十几人各自上了马车,十几辆马车从国子监门口接连驶出,首尾相接地往三元楼走去。雄壮的马车队伍穿过闹市,羡煞旁人,都琢磨着是哪些公子、小姐出街玩乐,正是寻欢还需少年时。

      三元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奢靡至极,重檐彩绘、红纱栀子灯,内设隔间雅座,正好容下十几个学生。一行人进入雅间,立刻有嬷嬷招呼上来,嘘寒问暖,询问是否需要歌妓、小厮伺候。

      闻人泰:“听闻你们三元楼的歌妓于念姑娘,一曲琵琶惊天下。不妨请来!”

      闻人泰递给嬷嬷一锭银子,嬷嬷立刻找小厮请来了于念。不一会,菜品和歌妓都到齐了。

      封决云见这歌妓打扮得花枝招展,正一脸妩媚地弹着琵琶、唱着艳曲,而一众学子则在享受美食、听着音乐。不知怎么的,封决云突然明白商烨为何不愿意商齐子登台唱戏——如有不慎,便会沦落为妓,尤其会遭遇许多身不由己的压迫。

      封决云看向齐子,她正和刘芙渠闲谈甚欢,转念一想,只要商齐子洁身自好,一定没事。又放下心来,加了几筷子鹿肉。

      范立特别注意着封决云的一言一行,见她姿态优雅、饮食挑剔,往往只吃桌上精美菜品最好的那几筷子——吃饭的习惯很难装出来,地方上来的贡生,会如此?范立想起她身上种种谜团,不免看呆了。

      商齐子回过头注意到了范立,便用手肘碰了碰范立,说道:“范兄,你该不会……”

      范立意识到自己失礼,忙说道:“你们知道三元楼为什么能成为京城第一大酒楼吗?”

      一众同学中,有的知道,却愿意给范立表现的机会,便只吃饭不说话;有些不知,只是摇头。范立道:“因为三元楼背靠一位大人物!谁敢和它竞争?”

      封决云对这个话题极其感兴趣,思索了一会便答道:“王锡燚。”

      范立眼神又锐利了些——封决云连京城暗面也知道……

      “奉仪,消息好灵通!”

      封决云笑道:“范兄,你这个神情,不用猜,也知道了是王相啦!”

      就在这时,几个小厮推开门,大声说道:“哪里来的监生!我家大人请于念姑娘去演奏一曲!打搅了!”

      闻人泰说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于姑娘是我们先请的。哪有又去你们厢房的道理?”

      小厮一把推开闻人泰,闻人泰震惊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平常,说道:“为何动手!”在场同学纷纷上前争论,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官袍的大人走了进来,问道:“何事喧哗!”

      范立推开大家,往前一站,说道:“呦,谭大人!您老今日怎么有雅兴来三元楼!”——原来是户部主事谭宗耀。

      谭宗耀认出了范立,便伏在范立耳边说道:“范公子,王相在楼上,有请于念。”

      范立为难道:“可我们先请了于姑娘……”

      谭宗耀见范立如此不识礼数,便要发火,这时封决云站了出来,说道:“天子脚下,你们太大胆了些!”

      潭宗耀见一姑娘站了出来,扫视一眼,突然见到了她腰间的日纹山玄玉,眼睛睁大,扑通跪了下去。

      “陛下!”

      在场无不震惊,包括封决云。

      封决云以为是自己的话术吓到了潭宗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范立上前跪下扶起潭宗耀说道:“潭大人,皇上不在此处。”

      潭宗耀人精一般的人,突然明白这位带着日纹山玄玉的姑娘并不知道这块玉意味着什么,不然早发难了。只是,这样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一个监生身上!

      潭宗耀借着范立的手站了起来,说道:“我老糊涂了。如此,于姑娘便在此处吧。”

      潭宗耀走后,一众监生回到桌上,气氛尴尬。

      商齐子:“这些老东西,扫兴。于姑娘,刚刚唱的极好,请继续。”

      封决云也非常喜欢于念,便轻声问范立:“不愧是三元楼头牌。这些歌妓,从小便在三元楼培养而成吗?”

      范立:“歌妓?她们都是官妓!”

      封决云震惊地看着范立。她似乎听说过朝廷有抄家,家中子女则没为官妓的事情。没想到今日见到真的官妓,不禁产生一些“物伤其类”的悲哀——自己当年如若不是被判全家抄斩,或许也会沦为官妓。

      封决云看着在帘后弹琴的于念,不再觉得乐曲动听,不再觉得她身姿妩媚,只觉得心酸。

      封决云又问道:“是京城哪个于家?”

      “昔日太和朝刑部侍郎,于召牧,于大人家。”

      封决云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封府……那时自己年纪尚小,父亲学问又足,足以给我讲学,所以并未外出上学,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但是于家不一样,刑部侍郎于召牧的夫人周文潇是母亲的同宗亲戚,往来较为密切。好几年的中秋节,都是两家人一起过的。周文潇的女儿于寻声比封决云大六岁。那年中秋,于寻声还教自己下双陆棋,二人一起在御河放了灯船,并许愿来年中秋再相聚……

      “于家,原来也没了。”

      范立:“在朝为官,就像为奴,难有不惹主子生气的奴才,哪有永远富贵的官家。”

      封决云不再接话,不再看于念。

      几曲结束后,于念起身欠身,说道:“诸位客人,曲子已弹罢,诸位慢用,奴婢先告退了。”

      于念离开后,封决云借着尿急,走出了厢房。见于念往后院走去,封决云也跟了上去:“于念姑娘!等等。”于念知道封决云跟了上来,没有停止脚步,而是在拐角一个偏僻的角亭停了下来,封决云连忙走进了角亭。

      “于念姑娘,我别无他意,只是……你弹得实在是好,我是来给你赏钱的。”

      说完,封决云打开荷包,才发现里面只有些小玩意,并无任何银两,忙道歉:“抱歉抱歉,银子全在春沁身上。”说着,又将自己身上值钱的玩意,全部摘下来,递给了于念。

      于念早已认出了封决云,温柔地说道:“不必如此,我在三元楼衣食不缺。只是奴婢近日读贾岛《就可公宿》一诗,其中有‘僧同雪夜坐,雁向草堂闻。静语终灯焰,馀生许峤云。’之句。不知道客人读过没有?”

      封决云的名字正是由这首诗而来,她怎会没听过,封决云知道她认出了自己,两行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于姐姐!!”

      于念抱住了封决云,也掉下了眼泪,感叹道:“静语!你竟然活着。”

      二人抱作一团,叙旧半日,封决云终于将自己改名字的事情告诉了于念,并约定下次再聚。封决云没有告诉她自己是被陛下所救……不知为何,此事刚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再也不能提起。

      “于姐姐,等我高中,一定回来给你赎身。”

      封决云含泪和于念告了别。

      封决云整理衣裳,回到宴会厅,已快亥时,大家正准备回府,封决云与一众监生便下楼各自回家。回到启元宫,赵恪已准备歇息,听到封决云回来,披上外衣,走出了寝殿。

      赵恪疑惑地问道:“眼睛怎么红了?”

      封决云:“喝了些酒,便红了。”

      赵恪早已通过北落司知晓封决云私下见了故人,也不拆穿,只是说:“你这学上的,十日回来,八日都是不开心的。”

      封决云被这样一问,更觉委屈:“说明这世间,十有八九就是不快乐的事情!”

      “又怎么了?”

      “陛下,可知官妓!”

      “你为何会觉得我不知?”

      “陛下既知,为何不效仿汉文帝,废除酷刑!”

      “你将来为官做宰,也如此讲话吗?”

      封决云又失言,低下头保持沉默。

      赵恪:“你若想废除此制度,何不等你为官时,参朕一本。”

      封决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更无不是的君主……”

      赵恪:“任何事情,都要讲究程序,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封决云眼泪落了下来,赵恪实不忍心,安慰道:“过来。”

      赵恪用帕子将她眼泪擦干,说道:“闹了一天,快歇息去吧。明日……还有人要来闹呢!”

      封决云:“谁?”

      “潭宗耀。”

      ——

      御书房内,氛围凝重。

      谭宗耀跪在御桌下,赵恪端坐龙椅,缓缓端起一杯茶,说道:“谭大人,私下求见朕所为何事?”

      谭宗耀声音严肃地响起:“

      陛下,臣昨日于三元楼,亲眼见一名监生身侧女子,佩戴着日纹山玄玉。此玉乃太祖御用信物,世代相传,承于先帝之手,辗转传至陛下。礼制有言,见此玄玉,如见帝王亲临。只是这般贵重无双的御用圣物,怎会流落民间,出现在一介寻常监生身边?”

      赵恪用稍显为难的语气说道:“谭大人,此事……可否替朕保密。”

      谭宗耀:“陛下这样说,臣惶恐。如若此事关乎陛下,臣定竭尽所能,誓死周全。”

      “古有诗云,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朕听闻,在民间,喜欢一人,必以自身珍视之物,赠予她当作定情信物。朕最珍贵莫过于这个江山”,说罢,见谭宗耀一脸震惊的样子,赵恪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可江山不能送人……朕只能将家传信物给她了。听闻谭大人与夫人青梅竹马、恩爱非常,想必,能够理解朕吧。”

      谭宗耀没想到陛下如此坦诚,倒生出一股子钦佩来,道:“既然是陛下所爱之人,佩戴此玉佩,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不可过于招摇,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赵恪笑了起来:“爱卿能够理解朕,便要替朕保密。”

      谭宗耀震惊地问道:“难道那女子还不知陛下倾心于她?”

      赵恪笑着摇摇头,道:“此事,朕还不知如何开口。”

      谭宗耀更加震惊。他深知赵恪掌天下生杀大权,金口一言,便可定乾坤、断祸福,杀伐决断从无迟疑,竟会在儿女情长上这般踌躇内敛。谭宗耀年逾四十三,看着眼前尚且年少、身居九重却情窦懵懂的帝王,心中生出几分长辈般的体恤,柔声道:

      “陛下久居深宫,终日躬耕政务,于俗世情爱,所知甚少。恕老臣斗胆直言,人生倏忽,年少韶华更是转瞬即逝。陛下若真心珍视此人,便不必纠结言辞深浅,坦诚吐露心意便是,真心相待,胜过千言万语。”

      赵恪:“多谢谭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戏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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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