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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帝王噩梦(一) 太子的“诅 ...
封决云将陶罐栀子花摆在案桌前,摘取一朵,翻开厚厚的一本《册府元龟》压住,又取了信笺,提笔写下几行小楷字,与花朵夹在一起,合上书,转身将对春沁道:
“将这本书送入宫中,递给陛下。”“是,小姐。”
封决云在院中乘凉,一张躺椅、一把蒲扇,椅旁的竹凳上是几盘新鲜瓜果。封决云看着漫天零零散散的星星,觉得无比惬意——此战打的漂亮!
没一会,春沁从宫内归来,书她已送到,并且还带回来一张砑花笺,一看就是宫里御用的制式,还有着淡淡的省读香香味。封决云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卿若向往,朕必相随。
封决云会心一笑,将那笺放在胸口,继续乘凉。她写了什么呢?
从前她只觉得想要救人、想要矫正世间不平,就必须爬到最高处,手握最大权力。只有坐到王相那样的位置,才有能力去改变点什么。如果不能身居高位,一切抱负都是空谈。
可通过于念这件事情,她明白,原来济世安民,不是只有入阁拜相这一条路。不必非要站得在权力的最顶端才叫手握权力。身居什么品级,便做什么品级能做的事。在其位,成其事。高位有高位的便宜,低位也有低位的力所能及。
如今她虽然只是史馆修撰,也可以整理档案、保全被污名化的人,起码在史料整理上,保持公正。草拟文书、可以匡正细节,保全整体。但是她也明白,在其位成其事意味着只能做有限的事。也就是救得了一部分人,救不了所有人。于念能得救,世间千千万万如同于念、沈砚之的人,依旧困在“江雾”之中。
她能做的无非是在江雾中点燃一盏灯火而已。
“金盏衔光,玉台吐艳,照日月不照之处,明天地未明之时。”封决云躺在藤椅上,望着星空,说道。
——
启元宫的青纱幔内,赵恪正在午睡,盛夏时节,宫内四角都放了窖冰消热。不知为何,如此暑热天气,那些冷气竟还能钻进小腿的箭伤处,已经睡着的赵恪,不觉用手捂住了那个地方。
这是……太子的诅咒。
太和二十七年正月,朝堂一片喧哗。
镇守西域的大将石擎川叛变!
西阮位于莱国西北部,与莱国接壤,历来向莱国俯首称臣,缴纳岁贡。西阮国发生内乱,皇侄贺兰光赫弑君篡逆,自立为王,一心要夺回太和十年西阮战败割让、归入莱国版图的肇兴隘口。以十万金收买石擎川,并许以西阮太尉之位。石擎川开肇兴城门投降,光赫带领军队进城烧杀抢掠,百姓被变卖为西阮奴隶。可光赫反复无常,转头便寻由诛杀石擎川。
宰相王锡燚:“陛下,西阮国小,不足为虑。只是首将叛变,西域军心急需安抚。臣以为,派遣一位皇子坐镇前线,可安抚军心。”
赵颚:“石擎川死不足惜!臣推荐皇弟赵恪前往收复!赵恪知晓军事,正巧西阮战事紧急,正是为国效力的良机!”
宰相王锡燚眉头微微皱起,道:“太子局东宫多年,素有威望。赵恪殿下年轻,恐不能操控全局。臣以为,让太子为'平西总制',居京全盘统筹西线战事,兵部、户部所有粮草、兵源、战守方略,必先经太子裁定;赵恪为平西前线行军主帅,萧远辅之。”
太和帝赵拓:“赵恪,你可愿意?”
赵恪垂首而立,他愿为国不惜一切、甚至是战死疆场。可他突然想起在府内日日等他回府的小人——万一自己战死……云儿一人,可如何度日?但赵恪转念一思量:唯有“建功立业”才能永保二人安全,不论如何,刀山火海,也要活着回来,竭尽所能——活着回来。
赵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臣领旨!”
数日休整完毕,主帅赵恪,偕副帅萧远,统领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奔赴肇兴。大军昼夜兼程,不过一月便已抵达西域,于肇兴城外二十里安营扎寨。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
赵恪:“各位,行军不易。此行只许成功,不可失败!分遣三队斥候行事:一小队巡搜山野,收拢沿途溃散兵卒,交由各营校尉整编归队;二小队遍历边境村寨,安抚流离汉、西阮百姓,赈济安顿;三小队前往中立部族宣慰招抚,分化孤立主战叛部,断其羽翼。”
众将士:“得令!”
萧远立在一侧,受萧皇后嘱咐,他一路都在观察赵恪——从前只当这位皇子长于隐忍,此番领军方见其不凡:驻营闲暇便手不释卷,行军途中不时下马勘察地势,沿路探访民间疾苦。不知不觉间,昔日蛰伏的皇子,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栋梁。只是他这般锋芒毕露,东宫太子素来忌惮宗室诸王,又岂能容他安稳立下大功?
赵恪安坐主帅营内,看着立身一旁的萧远,暗自思量:萧将军出身将门世家,皇后族亲,不攀附朝堂权贵,亦不沾太子一党,只听中枢军令……如果能够趁此一战收为己用,将来何愁没有臂膀。”
赵恪指着地图:“萧将军!请看。”
萧远:“殿下所指,正是肇兴外关西侧山谷。”
赵恪:“将军曾驻守西阮三年,熟悉地形、各部族习性,又与石擎川是同僚。依你看,西阮主兵力是否会在此山谷设伏?”
萧远:“微臣以为,叛军正是打算用围点打援之计,谷中必有重兵埋伏。肇兴城踞高地,城防稳固,当初若不是石擎川开门投降,西阮必定难以攻克。”
赵恪:“那萧将军以为,石擎川何故投降?”
萧远:“石擎川本是行伍小兵,凭沙场厮杀积功,戍守边境二十余载,仅迁两级。边将俸禄微薄,一大家人糊口尚且艰难,兵部升迁又层层阻滞,若无人为他疏通举荐,便是戍守至死,也难脱窘迫境地。长此压抑,心中积怨难平,方才走上绝路。”
赵恪:“吏治如此,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还望将军理解。”
萧远迅速跪下:“微臣不敢。”
赵恪:“将军请起。我听闻西阮内部先前已有裂痕,东北部落和南部对光赫称帝持不同态度,南方部落多为西阮先帝亲部,如若可以取得南方部落支持,光赫势单力薄,自然更容易瓦解。”
萧远:“陛下消息灵通!西域春月至四月冰天地冻,不宜动兵,太子军粮尚未完全运至,咱们可以先打探西阮内部情报,摸清地形,等待夏季决战。”
赵恪:“有将军在,我无忧欸!”
赵恪命人秘密传书至西阮南部落首领贺兰循“光赫弑君自立,大逆不道!今莱国派十万大军压境,为西阮替天行道!天朝仁慈,投降者优待。特此请大王往天朝王帐商议,为西阮争取万全之计!”
贺兰循与赵恪一拍即合,决意决战之际,从后背与莱国军队形成夹击之势,歼灭光赫。
朔风卷着雪沫拍在主帅帐幕上,帐内炭火烘出一点暖意。
赵恪营帐内,驿卒躬身递进一封家书。
赵恪:“家书?莫非家中出事了?”连忙拆开信件,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清隽工整、笔触尚带稚气的字:
“京城大雪纷飞,料想西阮边境风雪更甚。今早散步,熹弱晨光迎着白雪,好一片美丽景象,适才想起殿下,愿殿下早日克敌,平安归来。”
赵恪心底一暖,又不免嘀咕道:“胡闹。驿卒运力紧张,千里迢迢写信来就为这?”
赵恪耐下性子,提笔回信:“云儿,驿传信件珍贵,勿要随意占用铺递。急事奏明要领,家常小事不必千里劳顿传信。另外,留予你的策对作业,怎不传来?”
赵恪将家书仔细收好,放入帐内锦盒。
这时,京城传来秘令:我闻西阮叛部势弱,宜速乘胜强攻肇兴城关,早日平定西疆,以安朝野民心、慰陛下忧心。命即刻整军正面攻城,不得迁延观望、拖延战事;
赵恪怒道:“我不是哥舒翰!这是将我军将领往绝境上逼迫!”
京城,东宫。
赵颚:“此番军令逼他强攻、又断他粮草后路,我保证赵恪不能活着回京。”
王锡燚:“太子深谋!赵恪势单力薄,如何与罗家、王家抗衡?只是粮草……臣有一事不解,前日举荐王开补户部度支员外郎的缺,为何奏疏被驳回?”
赵颚心中不悦:“父皇驳回,我怎可再次递上?你接连举荐王氏族人,太过扎眼。”
王锡燚:“太子有所不知,西线全军粮草调拨,名义上由您这位平西总制裁定,实则全靠户部落地调度。若想拿捏前线局势、牵制赵恪,户部度支员外郎这要职,必须安插咱们自己人。还望太子寻时机在圣驾面前婉转进言,二次递上荐疏,陈明军需调度缺一可靠之人的道理。”
赵颚心中透亮,淡淡吐出一句:“道理朕明白,只是朝堂权柄,不能尽数落你王氏一族手里。”
王锡燚闻言心头一紧,当即起身,拱手惶恐回道:“臣不敢专权,只是同族知根知底,可为太子尽心效死!”
赵颚试图压住脾气:“罢了。眼下制衡赵恪要紧,便依你所言。只是记住,这天下,姓赵。”
“臣谨记太子教诲!”王锡燚躬身告退。
赵颚眼底充满厌恶,骂道:“老狐狸胃口越来越大,当真令人厌烦。”
太子太傅闻声快步入内,慌忙上前按住情绪失控的赵颚,压低声音急劝:“殿下万万不可失言!王相才离去,隔墙有耳。王家世代公卿,族人门生遍布三省六部,朝堂盘根错节,眼下只能假意倚重,待登基后,徐徐剥去其势力,万万不可当面表露抵触!”
赵颚胸中闷气难平,重重一声冷哼,一把甩开太傅的手:“憋屈!”说完便拂袖转身走入内殿。
西域寒营,风雪呼啸拍打军帐,帐中烛火在穿堂寒风里剧烈摇晃,满帐甲胄凝着白霜,寒气彻骨。一众将领围立议事,面色凝重。
赵恪看着太子派来的监军将领钟吾,坚定地说道:“太子军令,让尔等趁着光赫尚未站稳脚跟,尽快出击!我谨遵军令,钟吾!”
钟吾:“在!”
赵恪:“钟将军,你率领一小队作为前锋,出营扰敌,主力随后跟进支援。”
此言一出,钟吾脸色骤变,跪在冰冷地面:“殿下万万不可!如今风雪裂肤、地冻三尺,士卒手足僵冻,此刻贸然冲锋,是置全军于死地!”
赵恪假装为难地说道:“此乃东宫军令,我怎可擅自更改。”
钟吾急声进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太子!请殿下速速上疏朝廷,恳请延缓战期!”
赵恪沉稳的声音在大帐内响起:“我虽年轻,可也读史不辍!冬季边战、朝廷强令出战,极易陷入全军覆没的局面。萨尔浒之战、邺城之战、高梁河之战哪个不是因此败北!既然全军同意坚壁清野的战略,我即刻上疏,详述实情,恳请朝廷延后决战。”
老将萧远见状,心中大安,拱手道:“殿下明断,保全三军!”
赵恪伏案写下奏疏,封缄完毕,他屏退左右,独唤驿卒上前,低声嘱咐:“此封奏疏,事关全军安危。戈壁大雪阻路,不必日夜急驰,两个月后送至京城即可。明白?”
信使瞬间会意:“遵命!”
暮色垂落,塞外风雪未歇。赵恪走在雪地中,寒风刺脸,手指渐渐发僵,甲胄上也凝上了一层薄冰。抬眼望去,落日沉于雪原尽头,浓烈晚霞铺满万顷白雪,苍茫辽阔,瑰丽得惊心动魄——不知道此刻……云儿在府内是否已经安寝?京城大雪时,她家书中所写,就是此等时刻吧。
太和二十七年五月,时机成熟,两军大战一触即发。
赵恪带领四万大军与西阮南部落首领贺兰循汇合,计划从左翼高地控制敌军,为防止贺兰循变卦,又命萧远带四万大军牵制光赫主力,以免被光赫主力包围。
没想到赵恪行军至肇兴隘口,准备登上高地时,并未见南方部落首领贺兰循,赵恪意识到贺兰循叛变,立刻命令军队撤退。这时,埋伏在高地上的贺兰循终于现身。
贺兰循:“赵恪!区区数语就想让我叛国?!”
赵恪默默观察地形,两侧高地,自己的军队正处于较为低洼平地等待登高,如若贺兰循火攻,四万大军岂不是葬身于此?赵恪内心瞬间被恐惧占领——但也只有一瞬。
赵恪:“贺兰循!光赫弑君!大逆不道!我们一起助西阮平复!何来叛国之说?”
贺兰循:“赵恪休要油嘴滑舌!比起光赫,我更不相信中原人!”
贺兰循命弓箭手准备,赵恪见没有火箭,立刻传令:“重甲步兵原地结盾阵,堵住身后谷道。前军精锐部队快速拿下谷前高处小平台!速取火种焚烧谷侧草木!逼贼兵后撤!凡擅自溃逃者,立斩阵前!”
这一瞬,万箭齐发,莱国士兵举盾死死挡住箭雨,不少人来不及抵挡,被箭射中,倒地不起。士兵点燃谷侧草木,大火沿着山谷地形向上蔓延,山上弓箭手一时没办法射击。赵恪带着军队,在前方已经占据高处的军队掩护下仓皇逃跑。
突然后翼军队中一小兵举起弓箭,不朝敌军射击,而是将箭头对准了赵恪。“嗖”的一声,谷风影响箭矢,一箭射中了赵恪的大腿,赵恪坠马。坠马一瞬间,赵恪就分辨出箭矢来自后方,而不是上方——有奸细!
赵恪撤掉大帅袍,在护卫保护下,一起混入撤退的步军中,拖着流血不止的腿,奋力地奔跑。大军顺利撤退至后方大营,还好伤亡不重,四万大军还剩下三万六。
祝大家周末愉快
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奋力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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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帝王噩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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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