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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帝王噩梦(二) 梦中的救赎 ...

  •   大帅营帐,副将袁柏喊来军医治疗赵恪流血不止的腿。

      赵恪愁眉不展:“先人本有戒:蛮族反复无常、唯利是图。我竟企图以‘大义’策反贺兰循!我实在太天真了!”

      军医俯身诊查,语气忧虑:“殿下,这支箭已穿透皮肉、伤及筋骨。若调理不周,寒气入骨,日后会常年隐痛、步履滞涩,恐成终身顽疾。”

      赵恪默然,忽闻脚步声至,萧远领兵赶回,询问道:“殿下没事吧!”

      赵恪按住伤口,眼底寒色沉沉,低声对萧远说道:“方才谷中暗箭来自后队,你即刻带心腹亲兵,暗中核对当日殿后士卒名册,凡东宫拨来辅军之人,逐一排查,暗中看管,不可声张打草惊蛇。”

      萧远即刻明白,道:“殿下不要苦恼,好好养伤。臣一定不负所望!”

      赵恪转向粮官问道:“粮草还剩下多少?”

      粮官:“可支撑三月。”

      赵恪摩挲伤腿,放缓语气:“后续粮草何时运来?”

      粮官:“我只听命太子中枢。本以为此次胜利在望,谁知……后续粮草补运需太子指令。”

      赵恪:“诸位将士听令!此一战,教训实厚。我自会上疏向陛下说明情况。粮草可支撑三月,今后军中屯田备粮,西阮狡诈,做好持久战准备。诸位,辛苦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兵马尚存,何愁不克敌归家!”

      众将士:“殿下英武!”

      冬夜,大帅营内灯火已熄,赵恪睡得不安稳,右腿隐隐发痛,浑身发烫。突然,眼前浮现出满谷士兵尸体,流血漂橹。一道圣旨缓缓展开:赵恪轻敌冒进,轻信蛮族,立刻回京待罪,由皇三子赵恒前往替任。赵恪意识昏沉,满脸是汗,正要伸手接旨时,却被人抓住了手。

      萧远:“殿下,您发烧了。醒醒。”

      赵恪这才发觉自己在做梦,支撑着坐起身子。

      萧远:“殿下,圣旨已到,陛下让您好好休整,伤好后再发动进攻。”

      赵恪:“陛下待我不薄……太子可有军令?”

      萧远:“只有莱国皇帝令,殿下安心养伤。”

      赵恪摩擦着萧远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萧远走后,赵恪传来驿卒:“可有从我府中递来的信件?”

      驿卒:“回殿下,暂时没有。”

      赵恪笑笑:“这孩子。”

      赵恪抽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下:一切安好,莫要担心。

      赵恪突然明白,平安信,并不是在浪费驿卒运力——平安信,对于分别的亲人来说,是最要命的情报。

      几日后,赵恪探访伤员后,巡营走到营外,正巧碰到几个穿着西阮服饰的妇人正在清洗军衣。

      赵恪:“一切可好?”

      妇人们连忙起身:“谢谢殿下收编,我们是西阮与肇兴交界处的居民,光赫突然发动战争,方圆几十里沦为废墟,若不是殿下收留,我等真不知去哪里。”

      赵恪:“西阮人民与我莱国本是友好邦交,安顿流民是我分内事。”

      妇人们推搡着,突然大声说道:“殿下仁慈!一定可以肃清西阮内乱!”

      赵恪点点头,又抬手摸了摸腿上隐隐作痛的箭伤,想起谷中冷箭、被太子卡死的粮草、京中孤身的封决云,多种心绪杂糅在一起。不自觉文人意气发作,默默念出:“莫道征途多坦道,一跌方悟世途艰。暂敛锋芒休逐快,养锋待雪定河山。”

      诵罢诗句,先前奉命排查细作的萧远持一卷供词悄悄入帐。

      连日暗中比对身形、查验箭矢、盘问同队士卒,当日阵前放冷箭的小兵已然揪出。那人原是东宫刻意安插在随军队伍里的细作,太子暗中许诺,若能于乱军之中除掉赵恪,回京便赐世袭武官之位。

      赵恪翻看供词与证物,神色平静:“斩。”

      自从赵恪下令屯田,士兵们半日练兵半日耕作,倒是一副祥和景象。可屯田到收获之间,他们依旧缺乏粮草。就在这个时候封决云不知如何在京城得知他战败,竟给西域送来了救命粮草。

      太和二十八年夏季,赵恪发动总攻。这些年,莱国早已将西阮磨得疲软不堪,莱国战士思乡,亦愿鼓足一鼓作气与贼军决战,顺利归家。

      赵恪走向帅座,头戴玄黑鎏金战盔,内着藏青金属甲胄,金色锦缎内衬,外披一袭宽大飘逸的月白色披风,贵气凛然。

      赵恪早已派投诚的西阮百姓进西阮放出假消息,扰乱西阮布防。战时,他亲率主力牵制光赫本部大军,令袁柏重兵合围肇兴城,命工程兵填平护城河、压垮敌军守势,断其退路、震慑全城。

      围困半月有余,肇兴守军军心崩碎,无心再战,主将开城出降,肇兴隘口收复。

      肇兴收复后,赵恪带领大军“围点打援”,埋伏在西阮援军必经的路上,见一主将,斩一主将,同时纳降士兵。

      萧远领轻骑小队突袭西阮粮道,尽数截获敌军粮草,却放走粮夫,沿途传布军令:大军破城之后,西阮所有世代为奴的男女,一律脱籍为良,永除奴身。

      一纸安民令,瞬间瓦解西阮底层根基。朝野军民人心浮动,大半民众将士纷纷萌生降意。境内汉人百姓顺势举事,火烧敌军粮仓、焚毁殿宇,烈焰冲天、烽火四起,光赫首尾难顾、疲于奔命,只能收拢残兵死守皇宫孤地。

      大局已定,赵恪集结八万兵力,亲自领兵,以萧远、袁柏为副将,正式攻破西阮城。西阮已乱,不过半日,大军便进驻西阮,生擒光赫。

      赵恪立于西阮宫内大殿之上,只斩光赫及其同党,并寻回西阮先帝次子贺兰温,将政权归还正统宗室。西阮人民欢呼庆祝,贺兰温即位,封赵恪为:北落上将。

      西域彻底安定。

      赵恪清算兵力、整顿辎重,诸事齐备,只待京城圣旨。可千里传至大营的,并非凯旋军令,而是一道东宫军令:贺兰温及其西阮宗室,尽数斩首,另立异姓藩王,永绝后患;赵恪驻守西域,安抚边民,不许回京。

      太子军令到达西域,军队人心震荡——八万将士滞留西域。

      大帅营帐之内,气氛凝重。

      赵恪此刻异常冷静,环视帐中诸将,沉声开口:“东宫军令至此,诸位有何见解?”

      袁柏:“斩首贺兰温?微臣不认同……”

      赵恪:“理由。”

      袁柏用力拍了拍胸口的盔甲:“此次西阮之乱,贼首乃贺兰光赫,弑君谋逆,罪该万死。我们已将他斩首于市集,大快人心!西阮地处偏远,物资匮乏,百姓本淳朴良善,贺兰温一脉本无辜,历经国破家亡已是劫难,还要枉杀?是何道理?”

      赵恪眼底掠过浅淡笑意:“袁将军说的是,可眼下太子军令,如何是好。”

      萧远阅历深厚,沉吟片刻,笃定开口:“依臣之见,这是伪诏!”

      赵恪正等这句话,立刻问道:“萧将军何以见得?”

      萧远:“陛下一生以仁治国,善待藩属、体恤万民,从未有枉杀归属国藩王的先例。此诏出自东宫,恐怕未经内廷核验。”

      赵恪:“我已细查军令,其上确有莱国印玺。”

      萧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字一字说道:“太子赵颚……曾用白贴行事。”

      赵恪:“还有此事?”

      萧远经此一战,早已认定赵恪,便直言:“太子赵颚,素来擅权。早年便有白帖用印之弊——空白诏纸,私盖国玺,绕过皇宫中枢、不经陛下御览,私自颁令。太和二十年,太子便曾以此法,私自划转徐州公田赋税归入东宫私库。萧皇后知情,却未曾声张。”

      赵恪:“文书有异,若是直接上书直指太子私造伪令,反倒像我因不愿久戍西域,刻意构陷东宫,落人口实。”

      袁柏怒道:“殿下难道坐视贺兰温一族被杀,我等八万将士困守西疆?”

      赵恪摇头:“祖制明定,凡涉外藩、调遣大军、裁定宗室生死的诏命,需经内廷掌玺官核验、陛下朱批,方可颁行。此令仅有印玺,无御笔朱痕、无内廷存档文号,本身便不合规制。我只据实陈述文书疏漏、西域实情,不提太子私用白帖之事,由陛下自行查验宫中存档,是非自有圣断。”

      萧远拱手:“殿下思虑周全,是臣失了分寸。”

      入夜,帐中无人,赵恪单独召见萧远,低声问询:“萧将军乃皇后族人,久知宫廷内情。依将军看,宫内是否已生变?”

      萧远坦诚直言:“陛下病重,太子图谋登基。殿下,必须尽快回京。”

      此后月余,西域与京城之间驿马往返、奏疏穿梭。伪诏争议、西域实情、军民利弊,字字句句直达御前,绕过东宫层层阻隔。

      时下,太和二十八年已要过去。

      终于,一道真正的御前圣旨,送达西域大营。

      赵恪身着戎装,接旨传令,声彻全军:“陛下圣谕,赦免贺兰温及其宗室。全军休整操练,两月之后,班师回京!”

      军令传开,全军欢声雷动。

      赵恪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遥遥向东的归途,目光深邃。朔风卷起他月白的披风,猎猎作响。肇兴城头的烽烟已熄,可他知道,京城的漩涡,才刚刚开始。

      赵恪令袁柏驻守西域,六万大军如铜墙铁壁般堵隘口,威慑西域。赵恪则带领剩余两万士兵赶回京城。

      太和二十九年夏,赵恪终于回到京城。是日,郊外蝉鸣奔泻,翠荫如幄。赵恪将军队安置在京郊禁军营,下令不许擅自踏入城内扰民。在沿途青帐见过迎军的文武百官后,赵恪才带着萧远一同入宫。

      太和帝赵拓病情已稳定,但只在御书房内殿接见大臣。赵恪赶到时,太和帝眉眼俱开,连连称赞:“恪儿,长大了!”

      兵部尚书吴枕春呈上西征功劳簿,太和帝缓缓道:“此番西域初定,太子总制调度,稳住后方,赵恪沙场血战,亦有大功,一起议赏。”

      太子道:“父皇,臣身为国储,调度军需本是分内之责,不敢言功。冒矢破敌的是赵恪与数万西征将士,儿臣臣愿将所有赏赐,尽数颁给军中。”

      太和帝突然咳嗽起来,太子连忙上前扶着,太和帝继续道:“太子仁慈。封赵恪宁王,萧远、袁柏加官两级。减免西域战乱州县赋税两年。”

      赵恪、萧远:“谢陛下恩赐!”

      诸事议毕,太和帝屏蔽左右,只留下了赵恪。

      “恪儿,你和你母妃长得像,眉眼严阔,眼如飞星。记得第一次见你母妃,她正在骑马,肆意潇洒,如果她尚在,见到你,一定也会欣慰的。”

      “谢父皇夸赞。臣在西域,听闻父皇圣体欠佳,还望父亲爱惜龙体。”

      太和帝见赵恪转移话题,便不再提母妃之事。而赵恪自小独自惯了,面对突然的关心,总显得不知所措、不知所言。

      赵恪:“父皇,留下儿臣,是需要孩儿做什么吗?”

      太和帝:“这些年,是我疏忽你了……恪儿,今后,还是要多多担待太子!”

      赵恪心头一紧,似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了一般难以喘息,片刻后才舒缓了语气,答道:

      “臣辅佐太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皇家封王礼节繁琐,等赵恪与萧远骑马出宫时,已是日落时分,余晖覆过京城高低错落的坊巷屋顶,晚霞浮于薄霭之上,光晕层层漾开,有些耀眼得让人目眩。二人放缓缰绳,骑马过闹市。

      萧远:“京城还是这样热闹!我与殿下在西域厮杀,为的就是保护这样的景象……”

      赵恪正听着萧远说话,忽然一只彩蝶翩跹闯入视线,翅翼悠悠掠过人流,有一身着烟粉色襦裙,头顶斗笠的女子,背着一竹筐木槿花,蝴蝶停在了花枝上。似乎感受到了赵恪目光,女子突然掀开帷纱低首回望,眼神清亮,脸蛋已褪去稚嫩,生出几分疏离淡然,晚霞洒在斗笠白纱上,恍若圣光——封决云!

      封决云回头看见赵恪,瞳孔放大,但见他旁边有人,又立刻放下帷纱,转身入巷。

      萧远极少见赵恪走神,也随着赵恪目光注意到了那个女子,便说道:“京城不仅热闹出奇,连街边随意一女子,也如此倾国倾城。”

      赵恪突然回神,对萧远拱手:“萧将军,离家三年,想必府内家眷很是挂念将军。咱们就在此别过,下次再聚。”

      ——

      赵恪从梦中惊醒。

      “父皇,从头至尾,你从未真正爱过儿臣。可……那又如何?”

      赵恪眼中浮现出昔日街巷夕阳中的那张脸,擦了擦额头的汗,起身用疲惫的声音说道:“备马,朕要去梨花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帝王噩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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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