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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立身(三) 赵恪罢朝、 ...

  •   元熙三年春,赵恪第一次罢朝。

      翰林院学士季淮跟随机要大臣们一早便到内东门候问起居,内侍早已在门外等候,只告知他们陛下龙体欠安。

      季淮与众大臣得到消息后,各自回到署衙。翰林院的大臣们见季学士已回,便上前打听陛下情况,季学士道:“诸位,我估计陛下只是春寒小恙,不必担忧。个人写好个人的《问安疏》便是。”

      《问安疏》?封决云站在一众人旁边,听到这个词不禁心情更沉重了。她作为陛下钦点的状元,如果不呈上《问安疏》,绝不合情理。可是——叫她如何开口才好。

      翰林院侍读卓然道:“季大人,你们都没有进入内殿吗?在内东门外就被打发回了?”

      季淮道:“连恒王请安的折子都被驳回了,更不论我们这些朝臣了。陛下内寝向来戒备森严,如今龙体欠安,更无人能进。”

      翰林院早会结束,封决云回到史馆,忧心忡忡。春日湿冷,不会是那晚惹得陛下腿疾复发了吧?静川肯定可以照顾好陛下,我何须担忧呢。既然决定和陛下保持君臣之礼,便不能再陷入那般境地……

      范立见封决云幽怨模样,道:“你既然这么担心陛下,为何不递牌子进宫?”

      封决云摇摇头,只是拿来奏本纸写起了《问安疏》——字字循礼,寥寥数列文字客观平正,全无私人情绪流露。

      如此最好。

      傍晚回到封府,江伯告诉她今日去三元楼已经打听明白,因于念小姐是头牌,又深得许多高官喜爱,所以脱籍银要两千两纹银。

      封决云厉声道:“这老鸨不过看我们救人心切,漫天要价。杜十娘赎身不过三百两,当红名妓王美娘赎身也是一千两上下,她凭什么开口就要两千两?”

      江伯道:“小姐,这两千两一大半是三元楼索要的经营损失,一半是培养于念技艺耗费的补偿。我们就算咨文乐署,要求约束三元楼,估计最后的价格也差不了多少。

      封决云道:“春芳,我们府内还有多少余银?”

      春芳稍显局促,从前的花销全从陛下那边支取,而陛下对于封决云吃穿用度向来不拘多少,她支取一千两,陛下便会给两千两。自从封决云独自立府,便不准再随意向陛下支取银两,所以……府内几乎没剩下多少银子。春芳在脑海中大致算了算,轻声道:“小姐,府内笼统现银只有三百七十两,是当时搬家从宫内带出来的……”

      封决云平静地说道:“将首饰全卖了,凑一凑,应该够两千两。”

      春沁道:“小姐,这……那府内今后如何过活?”

      “先凑够两千两银子,待俸禄银子下来了,咱们只能有多少银子,花多少银子了。”封决云道。

      春沁道:“小姐……这是何苦呢。你那些首饰都是陛下为你特制的,卖去当铺,可亏死了。”

      封决云起身,道:“就这样决定了,你们不要再争论此事。江伯,我明日行文乐署,由乐署带医工前往查验于念身体状况,待文书下来后,你最好一同前去。”说完,封决云便回到了屋内。

      第二日,赵恪依旧罢朝。

      “陛下,病情到底如何,昨日呈上的《问安疏》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莫不是陛下的病情加重?听说昨日的奏折也没有批复。”

      第三日,罢朝。

      群臣堵在内东门外,只等来萧太后懿旨:陛下病中,各位请回。

      封决云坐于厅堂,一旁的茶水已经凉透。封决云神色不明,春沁坐在一旁绣着花儿。良久,封决云喝了口茶,道:“江伯呢?”

      春沁答道:“在他外头吧,江伯每日也挺忙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想进宫一趟。”

      春沁抬起头,说道:“小姐,让江伯带你进宫吧。奴婢想把这块帕子绣完,如今不比在宫里了,小姐的帕子就由我来绣吧。”

      封决云问道:“你们身上都有进宫的通行牙牌?”春沁道:“陛下不是所有人都给了,只有我、春芳和江伯有。”封决云听此,不禁垂下了眼眸。

      “春沁,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明明可以待在陛下身边安稳一身,明明可以让陛下一句话赦免于姐姐,明明可以陪陛下……”封决云稍稍哽咽,继续道,“陪陛下一起在启元宫,而不是像如今这般,陛下三日罢朝,我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如此绝情地对待陛下。”封决云说完,已泪下。

      春沁见此,连忙放下绣框,替她擦了眼泪,道:“小姐,我们都明白的,你这是不愿意给陛下惹麻烦,陛下,也会理解的。更何况,你姓封,陛下姓赵,你们长大后,本身就是要避险独自居住嘛。”

      封决云深知陛下待自己恩重如山,所以加倍努力考取状元,为的是不负陛下教养一场。加倍避嫌,是为了不再让陛下身上染上污点。加倍独立,是为了让陛下躲掉那些麻烦。陛下越是喜欢自己,封决云越觉得自己需要守礼。

      陛下偏心自己,所以自己绝不能恃宠而骄。

      春沁道:“我去喊江伯套马车,咱们马上一同进宫看望陛下啊。”说罢,春沁走出门去。

      几人一路畅通抵达启元宫后门,封决云披风尚未脱掉,便轻车熟路地往赵恪寝殿走去,恰好在门口碰到静川。

      静川委身行礼道:“小姐,你回来了。”

      “陛下呢?”

      “陛下在等小姐呢。”

      封决云听此,顿觉不妙,陛下在等她?封决云走进寝殿,殿内安静异常,只有外围站了几个内侍,御香缭绕,层层青纱幔与灯火形成一种暧昧的氛围。突然,殿内响起赵恪冰冷又虚弱的声音:“今闻圣躬违和,停止常朝。伏愿陛下少劳静养,善调起居,以安朝野之心。臣心下惶切,谨具疏恭请圣安。”

      封决云听此,脸不知怎么得飞红——陛下怎么念起自己的《问安疏》来了,忙掀开层层叠叠的青纱幔走向里间。

      只见赵恪手中轻拿着她写的《问安疏》,正靠在床头的枕头上,身姿慵懒、鬓发微松、形容憔悴,衬得墨发间的蓝玉耳坠碎芒更加冷冽——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却完全没有病态,正直直看着自己。

      封决云见到陛下,脚步不禁向前了几步坐到了床边,正想开口时,不想先红了眼眶。赵恪见此,将眼神中的锐利收了些,蒙上了一层温柔。

      “陛下,怎么突然生病了?”

      “在万春园练剑,不小心吹了冷风。”

      “董公公也不劝劝,怎么能让陛下在风中练剑?”封决云道。

      “和他无关。”赵恪又突然语气变冷。

      封决云知道陛下指的是自己的错,那晚的错,可她不得不那样做。封决云低着头,没有说话。赵恪歪着头看她的小表情,突然笑了起来,道:“云儿生气了?”

      “陛下再这般,真叫臣不知如何自处了。”封决云道。

      赵恪将那本《问安疏》放下,伸了伸懒腰,道:“朕确实病了。”

      封决云这才闻到满屋子的药味,又不免心软了起来,道:“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连日罢朝,会有议论的。”

      “议论?朕会怕他们议论?那些人,恨不得多躲几天懒呢。”赵恪道。

      “陛下,将那些奏疏堆积在御书房,叫底下人怎么办事呢?”封决云拉了拉赵恪掉落的锦被。

      “自然批了些,不过没有放下去。”赵恪不想聊这些,又转了话题,道:“云儿,今晚就别出宫了。”

      封决云道:“臣……”

      “就这样吧,你今晚陪我一起看剩下的那些奏疏,如何?”赵恪道。

      “那……那臣便留一晚。”封决云说出这话后,赵恪掀开锦被,下了床,站起身时头晕异常,晃了晃身子,封决云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赵恪。

      封决云只觉得双手碰到了饱满而精致的□□……发觉赵恪只穿着里衣后,又赶紧将陛下扶着坐下,喊来了内侍伺候。赵恪瞧她慌张的样子,不觉嘴角上扬。

      “等朕好了,你再去那梨花巷吧。”赵恪语气不容置喙,封决云见他病恹恹的样子,没有拒绝。

      御书房内,省读香缓缓升起,赵恪披着衣服坐在御桌前看着奏折,封决云就如从前一般,坐在一旁看着他,二人不时聊聊奏疏内容,商讨一番,再由赵恪批红。

      夜已深,二人的身影在烛光下渐渐拉长。

      赵恪看着手撑在御桌上,眼皮逐渐合上的封决云,道:“有一年除夕,你生病,朕送你的‘天章’笔,还在吗?”

      封决云听此,清醒了些,道:“自然好好保存着。”

      “那是先帝赐予朕的,希望朕用这只笔写出好文章。如今在你手中,你便拿着它,带着那群年轻的进士,好好做你的文聚吧,朕觉得不错。”

      陛下指的是她与范立等人的聚会,便道:“陛下,那不过是我们变着法子玩乐罢了。”

      “以后,朕找个院子,专门给你们聚。”

      封决云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切,道:“士人如风,风过山野,其声自远。那院子以后便叫‘风啸馆’吧。”

      赵恪摸了摸封决云的头,道:“你先去休息。”

      封决云走后,赵恪想起那年除夕,他在宫宴时喝了些椒柏酒,不觉脚步发虚,神色疲乏,回到府邸已是子时。小厮推开府门,赵恪一眼看到坐在金色腊梅树下的封决云,小人红彤彤的脸蛋被灯笼的微光映射的十分可爱。

      腊梅枝上灯笼轻晃,封决云守在腊梅树下,就那样静静地等候他从宫中归来。

      赵恪将封决云抱回室内,见她病未好全,便从御赐的物件中,选出一套文房——上等的端砚、紫毫贡笔,上书“天章”二字、宫中特制松烟墨、描青瓷笔洗,送给了封决云,希望她今后可以在辞藻文章上有所作为。

      没想到,她自然而然地起了这个头。

      “世间的事情,真有其命运之说吗?那他与云儿,今后究竟会如何呢?”赵恪想着想着,发觉自己已经走神,收拾了心情,继续拿起奏折批阅。

      几日后,赵恪身体康复继续上朝。封决云看着乐蜀医官的验状,上面已经写得很明白:于念身形偏弱,气血不足,素有怔忡之症。连日承应宴饮、应酬无度,夜不得休,心神耗损过重。常有头晕气促、夜寐不宁之状,体有劳伤,无致命重疾。查其起居,常年拘于楼中,身心压抑,情志不舒,体虚多疲,不宜久困乐籍供役。

      “此状倒还平实。”封决云道。

      江伯将乐署送来的保状底稿摊开在案上,文书末尾,留着保人署名画押的位置。

      “小姐,若要完成脱籍,按照规制,需有朝中官员具名作保,担保于念改籍之后安分守己,不致生事。一旦署名,往后于念但凡涉讼、逃亡等罪,官府第一个便要寻保人问责。” 江伯语声沉下来道,“小姐以翰林身份作保,此事一旦外泄,御史便可据此弹劾,流言蜚语必不可免,甚至还会有人攀扯到陛下身上。”

      “我相信于念的品行,可以作保。只是还差一位保人,品级高的不合适,应该选一位品级稍低的京官,如此才安稳。” 封决云道。

      江伯道:“可这般便是私下请托人情,同样容易落下把柄。”

      “只是这京城中有哪位大人愿意替于小姐作保呢?”春沁道。

      封决云道:“待我去问问于姐姐,看她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是,我去备马车。”江伯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立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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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