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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破军剑出 赵恪的小心 ...

  •   元熙元年,秋,大赦天下。

      封决云披着薄狐皮披风,坐在启元殿内廷中,秋风潇潇,院内的楸树树叶开始枯黄,随风飘落——明明记得这楸树才长出新芽,才开了满树的紫花,怎么时间过得这般快,如今就簌簌飘零了呢。

      春沁道:“小姐,陛下为了给你祈福,大赦天下,你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的。”

      “陛下如此,会惹来朝野非议的”

      “我和陛下一样,才不管那些非议呢。只要小姐的病能好就行。陛下还让江伯去法圆寺给您占卜问药呢。”春沁道。

      封决云又咳嗽了起来,孱弱的身体跟着抖动,入秋以来,她的肺病好像更加重了起来,不禁感叹道:“人都说林黛玉多愁善感,如今自己生病,不得好转,我也止不住善感起来,这才真正理解了何为身不由己。”

      春沁见她如此悲观,道:“小姐,这点儿小病,肯定可以痊愈,你还年轻,不要说这般话,不吉利。”

      “春沁,没见你忧心过,你为什么每日这么快乐呢?”封决云不觉勉强笑着道。

      春沁帮封决云掖了掖披风,道:“小姐,我小时候生在离京城二十里的马尾村,那里全是穷人,女儿一出生,养到六七岁,便送往京城卖给各府衙做丫鬟。我算是有福,进了宫,跟了陛下,现在又跟着小姐,每日衣食不愁、干的活儿也不累,学了女工、识了几个字……真真是菩萨保佑,才有这样的日子。我享受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伤感啊。”

      封决云听此,道:“为什么我日日忧心呢……”

      春沁哄着道:“因为小姐生病了,等咱们家小姐痊愈了,自然就快乐起来了。”

      封决云知道并非如此,从前她也没有生病,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缺了什么。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那个东西,顺着一丝苗头在摸索着,几乎是无书不读,可那个“东西”近在眼前就是抓不住它,看不清它。因为一直得不到答案,所以困扰——那个“东西”是什么呢?封决云觉得心痒痒,可是就是挠不着。不觉开始落泪,一滴滴泪水滴落在披风的狐狸毛上,又迅速滚落。

      突然,赵恪的急切声音打破内廷的宁静:“怎么又哭了?”

      赵恪蹲在她面前,替她擦着眼泪,封决云哽咽道:“陛下,云儿找不着。”

      “你想要什么?陛下定倾尽全力替你寻来。”赵恪见她哭得如此动容,心疼不已。

      “我不知道。”封决云痛恨这样的自己,因为自己的无助而给周围人带来痛苦。

      赵恪紧紧抱住封决云,将她搂在怀中。封决云终于在赵恪温暖强大的臂膀中安静下来,她闻着陛下颈边的淡淡檀香味,安心地闭上了眼。

      此时,春芳走进,轻声道:“小姐,于黔老家来信。”

      赵恪松开封决云,接过信来,道:“朕先看看写的什么。”

      赵恪看完信,觉得不错,便让春芳念给封决云听,春芳念到:

      决云孩儿,老夫在于黔信息闭塞,才听闻你已病三月余,怎么不来信告知?估计是害怕老夫担心吧?你向来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此次病倒,是老天爷瞧你过于忧心,给你一点儿小病,让你有理由告假休养。莫要因此悲伤,任何生命中出现的经历,都是上天要你经历的。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让你更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我已去你堂伯寺庙给你祈福,相信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腿脚不便,就不去京城看你了。你堂伯让我带给你一句话:自他幻此身,遇病亦当喜。藉此销夙业,诸障自消融。望你安心。

      封决云还未发出声音,春沁呜咽着哭出了声音:“太感人了……小姐,金峰山那么高,你堂伯腿脚不好,怎么爬得上去呀。”

      封决云想起那个画面,虽无言,但已泪如雨下。

      赵恪见此,帮她擦了眼泪,道:“再哭下去啊,朕的帕子都不够用了。”

      封决云听此哭笑不得,终于开口说道:“陛下,我会渐渐痊愈的,总会的。春芳,替我回信给伯公,让他注意身体,不要挂念我。顺带捎些补品回去。”

      “是,小姐。”说完,春芳便回信去了。

      此后,封决云每日坚持晨练、认真喝药。白日间少伤感,多读书,将从前看过的书又温习了一遍,还特地钻研了些税务、漕粮、治河等时务书籍。每日间看得津津有味,不懂的便去请教赵恪,封决云这才更深刻体会到陛下的学识之广大、之深刻。

      正当封决云认为,自己已经振作起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又悄悄蒙上了她的心头,她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个蒙在心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如去问问陛下,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要问什么。”

      封决云拿着手中的书,悄然走到御书房,但是似乎陛下不在。封决云继续往里走着,赵恪确实不在,殿内只有省读香在蒸腾着。封决云瞧见御桌上堆满了奏折,便绕过香炉,走到了御桌后,她没有坐下,而是放下书,想要拿起一本奏折,不知为何,突然瞄见了御桌上的锦盒——里面装的是玉玺。

      玉玺?

      封决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锦盒,玉玺就那样躺在盒内——青石底基温润细腻,印纽上盘着一条龙,张着五爪,紧闭着嘴,威仪万千。

      封决云见过它很多次,赵恪用它批奏折时,她就在旁边坐着。但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完整地看过它。封决云拿起玉玺——好沉。

      “果然是传国玉玺,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似乎不用点劲,就要掉落了。”

      封决云拿起一本奏折,打开,是礼部的奏疏,只要自己将手中的玉玺盖上去,便可以生效。礼部提的东西,便可以实施下去。

      那其他呢?

      ——就算是一张白纸,只要盖上玉玺,便可以成为令箭。

      世人梦寐以求的就是如此,以自己的意志,去施展自己的志向。而这中间的桥梁,便是那个“东西”。封决云觉得答案就在眼前,那个“东西”,是玉玺一般的东西,但又似乎不是……是什么呢?

      李福案、科考舞弊案、漕运案,这些给予自己的启示,为什么是无力?

      孟哲、王生、沈砚之、于念、宋澄、苏时登……这些人,为什么带给自己的只有绝望?

      春沁吃穿用度够温饱便如此欣喜,而那些朝廷大员,收受几万两贿赂还觉不够!

      如果世间的所有事情有其规律,那么只要自己超越规律,就能破坏规律。既然世间的人永远遵循一套“人性”,如果自己超越人性,便可以破坏人性惯性。那么自己……要如何超越规律和人性呢。

      答案就在眼前。

      圣人……为天下之木铎。

      封决云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自己所有“想做点什么”的念头,所有“这世间不该如此”的愤怒,所有冲进大理寺、查案、替朋友出头、站在公堂上据理力争的勇气,那些东西之所以能成立,是因为他坐在这块玉玺后面,看着她,由着她,替她兜着所有可能落下来的后果。

      如果要超越,必须是自己去超越,而不是靠着陛下去超越。

      这“玉玺”,只有拿在自己手中,才有意义。

      她现在想起来了,陛下对她寄予的“破军”希冀。

      取代他!取代那些腐官,让自己成为规则的决定者!

      “我要当宰相!”封决云手握玉玺轻喊出声。

      封决云眼神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放下玉玺,转身走出了御书房。外面阳光正艳,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释怀地笑了起来。

      “陛下……我找到那东西了。”

      ——

      封决云的身体渐渐好转,起码不再连日发热了,只是尚且气虚体弱,干咳不止。咳嗽这种病,不是大问题,可是非常磨人心性,尤其是半夜咳嗽起来,喉咙里的扯痛和巨大的声音,便会吵得大家都没办法安睡。封决云只要半夜咳嗽起来,那这一晚便会失去好眠。咳嗽久了,咽喉变得敏感异常,用膳时也容易被一些辛辣、坚硬的菜品刺激到,有段时间只能用流食。

      好几刻,封决云觉得自己的肺在深夜哀嚎。

      好在,如今舒服不少,封觉云至今为自己的“志向”而感到惊喜,而兴奋,所以那些疾病渐渐也被她给忘记了。

      十月深秋,启元宫如往年一般,炉火烧旺盛,封觉云觉得心中也暖暖的。赵恪见封觉云日益健康的身体,也觉得轻松不少,让江伯去法园寺还了愿,还让内府工匠请来一尊白檀香木观音,在启元宫设立了佛室。

      朝野上下都在疑惑,陛下怎么突然念起佛来了。只有春沁,调侃道:“咱们陛下,那是尝到许愿的甜头了。”

      封决云道:“春沁,你又多嘴了。”

      春沁道:“小姐,本来就是嘛。什么事情祈愿便可以成功,那今后,肯定要多多祈祷呀。这是人的本性嘛,人都是希望有一个神,可以超度自己的。”

      封决云听此,嗤嗤一笑,道:“我如今才明白,没有那样一个神。凡是,还是要自己把握才好。”

      “小姐,你讲是这样讲,可奴婢觉得,陛下会一直护着小姐,当小姐的‘神’。”春沁道。

      “所以啊,咱们要多多努力,争取当自己的‘神’,陛下总是要护着这个,护着那个,还要管理朝政、百官,也很累的。”封决云道。

      “嗯,那陛下就是天下的‘神’。”春沁了悟道。

      封决云哈哈捂着嘴笑了起来,启元殿终于又回到了从前安稳的样子,药味渐渐飘散,迎来了盆菊的清苦草木香。

      内廷中进贡上来的盆菊渐渐落了雪,转眼又到冬天,封决云的身体几乎好转,太医吩咐此冬好好保养,来年春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封决云开心地规划着春季搬去梨花巷封府,和春芳、春沁一同畅想着离开陛下独立生活的自由。

      春芳道:“小姐,那封府正儿八经立府了,我岂不是最大的丫头?!”

      封决云道:“春芳!首席大丫头!”

      春沁道:“小姐,那我呢?!”

      封决云道:“春沁!掌事大丫头!”

      三个人分配岗位不亦乐乎,赵恪站在门外,听他们畅想的差不多了,迈步走进摇光馆,道:“我呢?”

      三人见陛下进来,春芳忙去备茶,春沁忙挪来圆椅子伺候赵恪坐下。封决云起身,道:“陛下,自然是……是……”封决云答不上来,支支吾吾的,对啊,陛下算是什么呢?

      “一家之主!”春沁见气氛尴尬,忙道。

      封决云立马道:“春沁,不可胡言!”

      赵恪喝着春芳端来的茶水,掀开长袍,翘起了腿,道:“好丫头。”

      见封决云脸红了,赵恪不再逗她,吩咐道:“摇光馆内一切物品都不要动,梨花巷那边一切家具、软装、摆设全部再采买便是。按宫里的规格采买。平日间,府内也要开销,你只从我库里先搬几箱金子去,应该够你用几年了。”

      封决云坐在赵恪旁边,柔声道:“云儿知道陛下担心我不能独立,可是如果事事都要陛下照应,那我搬出去的意义何在呢?我想……一切用自己的俸禄置办。”

      “你告假已远超三个月,你能有多少俸禄?加上之前的不过三十两吧?”赵恪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指着茶杯中的茶叶,调侃道,“不够买这茶的。”

      封决云十分后悔没有听伯公的话,好好照看那些铺子,否则就能解决如今的银两问题。但是现下传书回于黔要银子,似乎也不妥。

      赵恪见她犹犹豫豫,又不高兴了起来,道:“怎么,搬去梨花巷后,便要与朕划清界限,做你的清官了?”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与陛下划清界限呢?我感激陛下还来不及呢!”封决云道,“只是我想自己立府,便不好再依赖陛下。三十两就三十两,三十两有三十两的过法,大不了,少添置物件儿,丫鬟仆人一概不增。”

      春沁在一旁,弱弱地声音响起,道:“小姐,你是说你的俸禄吗?那点银子早花了。”

      “花了?花在哪里了?”封决云震惊道。

      春沁摆摆手,道:“随便打点些人,就没啦。小姐,你平日间只管开口,哪里知道这银子如流水!不禁花的!”

      赵恪打开折扇,呵呵笑了起来。

      封决云难堪至极,只能妥协道:“借陛下一百两!下次奉还。”

      赵恪笑得更大声了,道:“这位小姐,将你头上朕送予你的发钗随便摘一个下来卖一卖,也不止一百两。”

      这倒提醒了封决云,连忙道:“春芳、春沁,搬家的时候,那些首饰衣服全部带着……既是陛下赠与,便是我们的了。”

      摇光馆内欢笑声一片,其乐融融,时间就这样幸福地溜走了。因为总想着今后要搬走,所以这个冬季,封决云和赵恪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氛围——害怕分别,又不得不分别,所以两个人都格外珍惜每日在一起厮混的时间,总不肯离开对方一秒。

      元熙三年终于来了,天下无事,奉仪在十六岁的时候,独自立了封府。

      春日间,风和日丽,搬家搬了好几日,终于全部安置妥当,赵恪悄悄到封府,大家一起用了膳,赵恪转悠半天,还算满意这个府邸。

      “丫鬟你自有,府内家丁,我已经让江伯给你安排了。”

      “陛下,怎么又替我……”

      “其他事情可以迁就你,只是这件事情,不能。”赵恪厉声道。

      封决云只得答应下来。待陛下走后,封决云让春芳这位首席大丫头登记十位家丁姓名,封决云坐在一旁观看,突然她发现那些家丁身内侧缝半幅明黄绢——绢上的鎏金“北落星徽”若隐若现!

      “陛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破军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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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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