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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垂帘听政 帝王之爱, ...

  •   第二日卯时,钟声响起,内侍启动宫门,在外等候的百官列队入殿。待百官肃静后,赵恪从后殿跨步踏入紫宸殿,稳稳坐在龙椅上,百官整齐地跪下,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紫宸殿,早早就坐于帘后的封决云被迫承受了百官的跪拜,立刻合上了双手,口中偷偷念叨:“小女子并非有意,千万别折我的寿啊!”

      赵恪听到背后封决云的嘀咕声,微微一笑,宣道:“众卿平身!”

      封决云另有一把玫瑰椅坐于赵恪龙椅之后,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帘子。封决云看着赵恪,再经由赵恪看向殿下的百官,清一色的红色官服,庄严肃穆地站成两排。

      御前鸣响静鞭,全场肃静,朝会正式开启。

      鸿胪寺出列,禀报今日外地官员谢恩、觐见、请罪人员名单。随后,五府、六部、通政司、大理寺,顺着品级依次出班禀报属地公务、灾情、粮储、刑狱、科举等日常事宜。

      事情之繁多,各方言语之偏差,都需要赵恪自己辨别,再当众回话、由内侍下达圣旨。这便是赵恪每日的早朝日常,下朝后,还有成堆的奏疏等着他批阅。

      封决云听着赵恪答复百官的声音,各种对答是那么一丝不苟、严谨细致,突然想起,与陛下相处的这么多年中,似乎从没有听他抱怨过任何事情,没有见他有过疲态。从前在王府,是因为要防着太子,要支撑府内老小。如今在宫里,是因为要支撑整个莱国……

      封决云感觉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不禁捂住了胸口。

      一轮常规奏对落幕,兵部尚书吴枕春跨步出列,躬身启奏。

      “陛下,此前北梁与我莱国边境生隙、小有摩擦。西域守将袁柏收服北梁降众后,竟假借安抚之名,诱诸降兵入教场,尽数屠戮。此事传至边境,已然动摇两国邦交,折损我朝声望,还请陛下圣裁。”

      话音刚落,萧远即刻出列辩驳,声线铿锵:“臣听闻此事本末,乃是降兵自取祸端。彼辈假意归降,暗中伺机作乱,残害我方守将岑辞,激怒袁柏,方有教场诛杀一事。北梁士卒向来狡诈反复,常借道义律令为幌子,阴害我朝将士,不可一味姑息。”

      御史令陆骁北立时上前,神色肃然:“纵使降兵有过,杀降之名已落于国内外。若不严惩袁柏,何以向列国交代、以正朝纲?”

      萧远眉峰微凛,语气带锋:“陆大人终日伏案读史、坐守朝堂,从未踏足边塞寸土,怎知守疆将士浴血镇守艰难?今日轻罪重罚戍边大将,日后谁还愿为陛下镇守万里河山?”

      见此状,王锡燚随即出列,奏道:“陛下,臣亦听闻此事始末。虽系北梁降兵先行作乱肇祸,但袁柏假借安抚之名、诱杀降众,手段过激,徒落人口实,于国体面有损。臣以为当加重惩戒,以堵悠悠众口。”

      陆骁北又道:“臣听闻,遇害守将岑辞,乃是袁柏亲侄。此事之中,恐难免挟私泄愤之嫌。”

      “陆大人此言,何尝不是挟私臆断?”萧远当即冷声回驳。

      殿内对峙不休,文臣重礼法名声,武将重军心边情,各执一词。封决云坐于龙椅之后,旁观这场争辩。众人虽然议论的是袁柏杀降,但袁柏是陛下亲手擢拔、倚重镇守西疆的大将,实则是直指陛下,暗迫圣断。

      满殿喧嚣对峙之际,赵恪沉静的声音响彻大殿:

      “降兵诈降戕官,是其死罪;袁柏诱杀过当,是其失度。此事之所以产生议论,无非是因为杀降之名被有心盖过降将反叛之名。边疆稳局为先,军心、国声二者亦不可偏废。袁柏罚俸一年,由礼部官员前往西域当面训诫,令其深刻反省行事之失。岑辞身殒疆场,既是袁柏亲侄,更是我莱国戍边将领、是尔等同僚。于人于职,诸位皆该存体恤将士、悲悯忠烈之心。西域边防重地,不可无人镇守。诸卿若是觉得此罚不妥,可有更合适的守将人选,堪替袁柏镇抚西疆?”

      众臣:“陛下圣明。”

      话音落,赵恪目光轻扫殿内,淡淡出声:“退朝。”

      礼官唱诵礼毕,赵恪起身离开紫宸殿,百官按品级次序依次退出紫宸殿。赵恪离开紫宸殿后,绕到帘子后面,见到了还呆呆坐在帘后的封决云。

      “如何?”

      “百官如狼,陛下似虎。”

      赵恪哈哈笑了起来,牵着封决云的手回到紫宸殿,此时殿门已关,封决云这才真切见到金碧辉煌的大殿:威仪壮观,四字尽矣。

      封决云担忧地道:“陛下,袁将军此番失去亲侄,应该私下安抚。”

      赵恪:“莫要担心,朕早知此事。袁柏每每用事过于急躁,微微惩戒,也有助于他成长。”

      “陛下英明。”

      “坐上去试试。”赵恪温柔地声音响起。

      “什么?”

      “坐到龙椅上去。”

      封决云吓了一跳,拒绝道:“陛下不可,能够垂帘听政,作为学习之用,已经够了。”

      不等封决云拒绝之语结束,赵恪突然抱起封决云,将她放在了龙椅上。封决云只得端正了坐姿——如此这般,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居高临下,睨视百官”。

      “这下开心了吧?总不能再躲着朕了吧?”

      “我何时躲着陛下了。”

      “昨日晚膳。”

      封决云心虚,道:“陛下……我……”

      “无事,朕明白。”

      封决云瞪大了眼睛——陛下发现了?原来陛下发现了自己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她便立刻下了龙椅,跪在了地上:“请陛下恕罪!我……”

      赵恪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朕明白你的心思。天下何人无志向?何人不想有一番作为?你何罪之有?”

      封决云一头雾水,似乎自己和陛下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赵恪:“此次科考,你如若能够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就再也不会有此烦恼了。”

      “我只求进士,从未想过能考取状元。”

      “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终于,在“垂帘听政”几日后,封决云告别赵恪,踏上了前往于黔府的路。赵恪千叮咛万嘱咐,一会儿怕缺了这个,一会儿怕缺了那个。她此次出京,除了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整整七八车物品。

      封决云自小在京城长大,从未出过京。除了对赵恪的不舍外,更多的还是好奇和期待,由京城南下,一路上应该可以遇到不少好风景吧。

      于黔府地处莱国东南,自古便是富庶繁华的水乡地界。封家祖上只能追溯三代,封继儒与其父亲封罡都是进士及第,也算是清贵人家。封家人丁不旺,封罡只有封继儒,而封继儒便只有封决云一个女儿而已。

      封家在于黔府的祖宅依旧在,封家祖上有一只旁支,也就是封罡的大伯封瑜那一支依旧生活在于黔府,也是人口稀少,封瑜仅有一子,名叫封楚玉,今年四十有五,已然出家为僧,没有后嗣。

      赵恪就是将封决云的户籍,上在封楚玉家谱中,称其为出家前的遗孤。

      封决云曾听父亲说过,他们的曾祖父封冯子本是于黔府街边讨食的乞丐,吃过世间百味苦,未尝人情一点甜。

      因为其讲义气懂人情,结交了一帮乞丐兄弟。一日当地富商小女儿落水,是封冯子将其救起,富商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作为报酬。封冯子靠着一众熟识的乞丐兄弟,拥有河道、码头各处地头人脉,有了本钱后便开始置办货运木船,做起内河货物贩运,做运送布匹、粮食、海盐、山货的小买卖。后来封冯子发了财,娶了妻,立了宅,生下了大儿子封瑜和小儿子封罡,在于黔府经营着几间典当铺子过活,还算富裕。

      封瑜在经史文章上不通,在原籍经营家业。封罡却年少博通经史,喜爱读书诗赋,考中进士后便在京城安家,生下封继儒,这才有了京城甜水巷封家。

      封决云坐在马车内,想起这些旧事,不禁感叹起来。不知伯公家现在如何……不知,他们见到我,会如何想。不过五日,便到了于黔府地界。

      此处与京城不尽相同,封决云在马车内掀开帘子,一路欣赏——这是一座被山林草木、河海、鲜花包围的城市,商业发达,热闹非凡,比京城少了些许“规矩”。

      江伯:“小姐,到封家了。”

      封决云整顿衣裳,春沁扶着她下了车。眼前便是封家了,这座宅院临水而建,规模不大,没有奢华的雕梁画栋,只有朴实的精细木刻,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宅子,自带沉稳之气。大门高悬三块横匾。居中是一块黑底鎏金的木匾,上书“父子进士”;门右侧悬挂御赐匾额 “儒林世泽”;左边一块质地朴素,刻着四字“贾而好儒”。

      门口坐着一个小厮在打盹,江伯让内侍上前喊醒这门童,小厮见门口突然来了这么多车马,又见这群人中间站着一位娉婷秀雅的小姐,便猜到是传说中封楚玉的“遗孤”。

      小厮:“封小姐!老爷知道您约莫今日抵达,一路辛苦了,我进去通报老爷!”

      不一会,小厮搀着一位发须尽白的老人出了门,老人拄着拐杖,看起来得有六十多了,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喊道:“决云~”

      封决云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握住了封瑜的手,喊道:“伯公。”

      封瑜看着年少的封决云,不禁流下了热泪。封决云见他如此动容,只得劝慰道:“伯公,我们先进屋吧。莫要伤心,一切都过去了,决云……长大了。”

      封决云搀扶着伯公进屋,封家内宅空旷寂静,只有零星两个仆人在扫地。不一会,走到厅堂,厅堂内挂着一些字画,落款多是封罡与封继儒,封决云见到父亲落款,不免觉得内心悸动。

      伯公:“既然回乡了,秋闱之后,便留下来住到明年会试再走!”

      封决云笑道:“秋闱还没结果呢,哪里想到会试那么遥远。”

      “你父亲、你祖父,全是进士,你也会是!不像我们这一支,是不会读书的。只能做些买卖过活。”

      “伯公,莫要谦逊,不知堂伯在哪家寺庙修行?”

      封瑜叹了口气,冷静地说道:“别管他了,他向来有想法得很。你先安顿下来,我已经让他们给你收拾了屋子。先好好感受下家乡的风土人情,四处逛逛,也不枉回家一趟。明日,我还想带你去看铺子呢,封家就剩下你了,以后这些铺子,还得留给你。”

      “是,伯公。”

      封决云让江伯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入封家府库,给江伯安排了屋子,带来的两个内侍一一安顿好。封决云与春沁一同住在封家偏殿,寝殿内不同于封宅的其他地方那般冷清,粉红的精致床幔,上挂各式荷包,梳妆台摆着发饰、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无一处不体现出温馨来,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的闺房。

      封决云觉得心口沉闷,对春沁说道:“春沁,你说我堂伯为什么要出家?家中尚有老父,这不合礼法。”

      春沁与春芳打小就在宫内长大,本是赵恪心腹,特地选来服侍封决云的,与封决云其实一样,哪里懂得这些,只得答道:

      “小姐,我听闻,寺庙油水也很大呢。京城的法园寺,就是一个富贵之乡!和尚们都可有钱啦!”

      “比开当铺子还赚钱?”

      “可能吧。不过,小姐的堂伯出家,堂伯母怎么办?似乎今日并未见到堂伯母和他们的孩子呢。”

      “是很奇怪。”

      “按理来说,明日小姐应该去拜访拜访这位堂伯。”

      封决云点点头,道:“陛下常夸你心思细腻,我听你的。”春沁笑道:“小姐,可别折煞奴婢了。”封决云呵呵笑了起来。

      第二日,封决云带着江伯、春沁,三人只一辆马车,趁早驶向了金峰寺。此寺坐落于黔府西北郊外金峰山,便称金峰寺,是莱国三大国寺之一,也可谓举国闻名。马车驶出城,四下便是一片“漠漠水田飞白鹭”之景,正值梅雨时节,清晨细雨绵绵、空气清爽,令人心旷神怡。

      马车停在山脚,三人只得步行上山。封决云从未步行过山路,一路上山,歇息了好几次才抵达山顶。江伯来到客堂,说明来意后,主持便带着他们去见封楚玉——法号:普吉。

      封决云终于见到封楚玉,他一袭麻布僧衣,连佛珠都不带,只是一衣一鞋而已。主持走后,封决云跪拜行礼,道:“堂伯,我是封继儒之女,封静语。”

      封楚玉见到封决云那一刻,就猜出了她的身份,躬身将她扶起,道:“施主客气了。你我本无区别,何必行礼。”

      封决云看着他已然是僧人模样,便道:“普吉大师,此行,是为尽孝,如有打搅,还请恕罪。”

      封楚玉微微一笑,道:“施主莫要自扰,我已无心世俗,只在金峰寺内替你祈福吧。”

      “多谢普吉大师。”

      封决云见封楚玉无心闲聊,便就此告别。封楚玉见封决云离去的背影,默默念叨着:“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莲儿应该这么大了……”

      今日,封瑜还要带她去看铺子,封决云便让江伯照旧回封府。

      封家铺面仅剩下五家,分别坐落在不同街道,每间铺子都有专门的掌柜负责。封决云并不懂得经商,所以封瑜与她交流时,难免有些话不对题。封瑜便语重心长地说道:

      “决云,你记住,你如今得圣上恩宠,无所谓这祖宅、这几间铺子。但孩子,你要记住,君恩莫测。来日,你并不知道他给你的究竟是什么。封家家业,才是你最应该守护的东西,知道了吗?伯公希望你可以快乐,可以有退路,有底气。于黔府封家,是你永远的退路。”

      从未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封决云感慨万千,只得答应:

      “决云会牢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垂帘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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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