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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罪归墟 孽种的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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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弃多年的城郊工厂,是被城市彻底遗忘的死角。
断壁残垣锈蚀斑驳,破碎的玻璃窗空洞洞地朝向灰败天际,风穿过空旷厂房发出呜咽般的低吼,满地积灰、废弃器械堆叠,空气里混杂着铁锈、霉腐与尘土的冷腥气,死寂、荒芜,不见半点人烟。
偌大冰冷的厂房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铁笼,笼身钢筋粗硬冰冷,缝隙间残留着陈年暗沉的锈迹与浅浅抓痕,无声蛰伏,静待猎物入瓮。
笼外空地,一名中年女人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牢牢捆在冰冷的废弃钢架上,动弹不得。
她底子细腻白皙,是常年养尊处优养出的软嫩皮肉,可如今,细嫩肌肤上爬满层层叠叠的粗糙老茧,干裂暗沉,皮肉松弛憔悴,早已不复当年娇贵明艳。多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整个人脱力垂落,意识昏沉涣散,只剩微弱的呼吸证明尚且活着。
林随因静静地立在她身前。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盛林集团副总裁的身份加持,让她周身气场冷戾沉敛,褪去年少所有柔软暖意,只剩覆顶的压迫感。明明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怒火,胸腔积压的恨意沉沉发酵,几乎要焚毁理智。
“喂她葡萄糖。”
她声音清淡无起伏,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
身侧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捏开女人干裂的唇瓣,将葡萄糖水缓缓推入她干涩的喉间。水流缓慢浸润枯竭的身体,勉强吊着她最后一丝生机,不让她昏死、不让她猝死,只能清醒地承受接下来的所有折磨。
厂房另一侧,几名科研人员围坐成一圈,神色肃穆沉静,有条不紊地摆弄着各类珍稀药材,精准配比、细细研磨。旁边铁笼旁,数只体形健硕的狼狗被单独驯养,喂下催情烈性药剂,药性渐渐发酵,它们焦躁踱步、低伏嘶吼,犬齿锋利泛寒,眼底布满猩红,暴戾躁动,蓄势待发。
周遭动静喧嚣躁动,林随因却置若罔闻,视线死死锁在身前虚弱垂落的女人身上,骤然坠入沉沉回忆。
她记得太清楚了。
眼前这个狼狈憔悴、被岁月磋磨得面目全非的女人,从前何等骄纵跋扈、明艳矜贵。那时的她身居高位、家境优渥,眉眼刻薄傲气,行事肆意狠戾,凭着身份权势肆意折辱旁人,举手投足皆是高人一等的轻蔑与冷漠,从未将任何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经年劳作、生活困顿磨平了她的骄矜,却洗不掉她骨子里刻着的恶毒,更消弭不了她当年犯下的滔天罪孽。
心底积压多年的怒火依旧汹涌翻涌,从未有过半分宣泄。时至今日,恨意早已根深蒂固,她所求的从不是简单的一句道歉、一场死亡。
她只想,让当年施加在年幼自己身上的所有酷刑、绝望与凌辱,一模一样地、完完整整地,在她身上重演一遍。
因果轮回,旧罪终须旧人偿。
毕竟,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唯有切肤之痛,方能唤醒良知;唯有深入骨髓的绝望,才配得上当年的血债。
葡萄糖水缓缓起效,枯竭的身体慢慢回温。
片刻后,被捆绑的中年女人睫羽轻轻颤动,艰难掀开沉重眼皮。初醒之际,意识尚且混沌模糊,深埋骨血的骄纵气性却在恍惚梦境里骤然复苏。
她尚未完全看清周遭处境,尚未记起这些天的炼狱折磨,张口便是尖利刻薄的谩骂,语气嚣张怨毒,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你个孽种!你敢绑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赶紧放了我,不然我定要你父亲对你处以极刑,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尖利的咒骂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炸开,刺耳又疯狂。
林随因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很静,没有半分波澜,却绝非善意,是蛰伏多年的恨意终于等到归途的释然,是复仇利刃即将落下的冷冽笃定,是猎物自投罗网、罪有应得的漠然嘲讽。
女人骂声接连不断,字句恶毒,可短短数句过后,残存的梦境滤镜彻底碎裂。
被人抽鞭子浸盐水的刺伤、废弃工厂的阴冷、钢架捆绑的剧痛、连日饥渴的折磨、身陷绝境的恐惧,瞬间回笼脑海。她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方才的骄纵嚣张瞬间僵在脸上,眼底骤然涌上浓烈的畏惧与恐慌。
她看着眼前气场冷戾、全然陌生的林随因,所有恶毒咒骂硬生生卡在喉间,瞬间噤声,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不敢再出半分声响。
晚了。
林随因眼底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她抬手,淡淡出声,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放。”
一声令下,笼门应声开启。
数只被药性催至暴戾亢奋的狼狗,挣脱束缚,带着汹汹兽性直直朝着钢架上的中年女人猛冲而去,瞬间将她团团围困。
工作人员立刻合上巨型铁笼,将所有人与兽尽数封锁在内,隔绝了所有退路与外界声响。
下一秒,凄厉绝望的惨叫声撕裂厂房死寂,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极致的恐惧与剧痛裹挟全身,中年女人拼命挣扎、疯狂扭动,眼泪与冷汗混杂,狼狈不堪。极致的痛苦逼得她口不择言,残存的理智彻底崩塌,嘶哑着嗓子疯狂嘶吼:“林家怎么会出你这种丧尽天良的孽种!天理难容!你不得好死!”
铁笼外,林随因静静伫立,神色无波无澜,字字清冷反问,穿透层层惨叫:
“谁是孽种?”
她微微垂眸,眼底寒意彻骨,语气带着极致的讽刺与悲凉:“或许,你的孩子,才更有资格担下这两个字。”
“哦,不,他本来就是。”
身旁全程旁观的科研人员,看着笼中惨烈的一幕,听着这句暗藏深意的话,纷纷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于心不忍,神色复杂,却无人敢多言半句。无人知晓过往真相,只觉这场复仇太过狠戾,太过决绝。
林随因侧目扫过众人悲悯神色,不怒反笑,笑意冷薄又荒芜,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
她抬手操控墙面投屏,漆黑幕布骤然亮起,一段尘封多年、模糊陈旧的视频,缓缓播放。
画面画质粗糙昏暗,场景正是多年前这间尚未废弃的工厂,格局、钢架、铁笼,与如今分毫不差。只不过当时,这里的装修格外明亮。
视频中央,尚且年轻、容貌明艳骄纵的中年女人站在原地,眉眼刻薄狠戾,语气冰冷发令,姿态高高在上。
“放进去。”
简单三字,冷血无情。
画面一转,一个约莫十一二岁、身形单薄瘦小的小女孩,被强行推进狭小格子间,眉眼清澈怯懦,满脸惶恐无助。
下一秒,数只凶猛狼狗轰然冲入隔间,兽性大发,疯狂撕咬、扑打。
屏幕里凄厉的孩童哭声、绝望的哀求声、兽类凶狠的嘶吼声层层叠加,隔着经年岁月,依旧穿透力极强,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当年无人怜悯的孩童绝境,如今尽数摊开,昭告世人。
旧罪历历在目,因果循环不爽。
众人瞬间噤声,所有悲悯尽数消散,只剩彻骨寒意,笼罩整座荒芜工厂。
林随因指尖轻点,画面定格在女人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吩咐道:“还有一段录像呢?准备好了吗?”
一名科研人员手指微颤,迅速在控制台输入指令。
墙面投屏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段更为私密、光线昏暗的室内监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