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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杯茶观罪 旧债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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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内的兽吼与惨叫交织不休,铁笼震颤,锈屑簌簌往下脱落。
一众科研人员垂手伫立,无人再露怜悯。方才那段尘封的旧视频,已经撕碎了所有人心里的善恶标尺,那女孩的容貌与如今立在他们面前的副总无甚差别,很明显那笼中妇人今日之苦,皆是昔日亲手种下的恶因。
林随因神色依旧淡漠,立在投屏之下,身形清瘦挺拔,眼底无半分波澜。她侧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对着身侧科研人员吩咐:“继续播放,下一段画像录像。”
下属立刻应声操作。
巨大的投屏画面一闪,无比清晰的运动相机超清质感缓缓铺开,时光瞬间回溯半年前。在一处精致的餐厅中,水晶吊灯倾洒下暖黄光晕,映照着桌上精致的骨瓷餐具与摇曳烛火,与此刻铁笼内的血腥惨烈形成荒诞而讽刺的对照。
画面之中,两道清晰人影赫然浮现。
一侧是正值盛年的中年女人。彼时的她,远比现在鲜活娇美,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风霜痕迹,年过中年,肌肤却依旧紧致白嫩,眉眼带着少女般的娇憨明艳,得天独厚的冻龄皮囊,让她远远望去宛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矜贵又自得。
而她身侧,立着一抹刺眼的红。
赵焱焱一身张扬热烈的红裙,与她在林燮家中乖巧无邪、明媚单纯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她褪去所有讨好与柔软,眉眼锋利紧绷,眼底翻涌着与年龄极不匹配的阴鸷与狠毒,嘴角噙着冷戾弧度,周身没有半分少年气,只剩沉沉的算计与恶意。
十八岁的女孩眼里,闪烁着与中年妇女如出一辙的偏执与贪婪。
镜头静默记录着两人的对峙与拉扯。
中年女人素来恃貌傲物,抬手轻抚自己脸颊,眉眼间满是自得与炫耀,侧身看向身旁的赵焱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旁人都说我年年不变,再过十年,我依旧是这副年轻模样,你们这些小姑娘,反倒转瞬就老。”
她本是随口炫耀,满心自得,可抬眼恰好撞进赵焱焱眼底那抹深藏的不屑与轻鄙。
那眼神极淡,却锋利刺骨,像是在看一件空洞可笑、毫无价值的摆设。
方才还矜娇自得的女人,瞬间被戳中逆鳞,脸色骤然一沉,优越感碎裂殆尽,脱口便是尖酸刻薄的讥讽,语气尖锐刺耳:“你瞪什么?年纪轻轻心思阴毒,眼神脏得很,再张扬跋扈,也未必有我半分体面。”
“有事说事,别一个老大妈女人在这装嫩。你又不给我钱,别在这摆个花架子还得路人夸两句你好看你年轻。”赵焱焱昂然道。
两人当即唇枪舌剑,句句带刺,言语交锋锋利又局促。一人恃美骄矜、心胸狭隘,一人年少阴狠、目下无尘,短暂的相处里,暗流汹涌,处处都是不合与猜忌。
争执并未持续太久。
几番呛声过后,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隐秘默契,忽然齐齐收敛锋芒,周遭喧嚣骤然沉寂,氛围变得诡秘肃穆。方才的针锋相对尽数褪去,只剩无声的交易感笼罩画面。
中年女人敛去怒色,从随身的精致手袋中取出一瓶密封的透明药水,瓶身澄澈,液体静置无声,透着诡异的通透。紧接着,她又摸出一包密封的白色细粉末,袋口紧实,看不出分毫端倪。
她将两样东西尽数递到赵焱焱手中,低头低语交谈。
镜头收音模糊,听不清具体字句,却能看清二人神态皆是郑重又阴私,一举一动,皆是见不得光的密谋。赵焱焱垂眸掂量着手中的药与粉末,眼底狠毒更甚,微微颔首,低声回了几句,姿态笃定,毫无半分迟疑。
短暂交谈结束,两人迅速收拾妥当,相继转身,一前一后离开了镜头范围,身影彻底隐入旧日厂房的阴影之中。
投屏画面静静定格在空白厂房,可现实铁笼中的炼狱,仍在继续。
笼中狼狗早已被药性彻底催疯,凶性滔天,反复扑咬冲撞。
中年女人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骄矜娇美,狼狈瘫软在地,发丝凌乱黏满脸颊,汗水、泪水、尘土混杂血污,糊住了五官。原本细腻的皮肉被撕扯得遍体鳞伤,新旧伤痕层层交错,血迹浸透衣衫,遍布狰狞裂口。多日未进水米的身体本就濒临枯竭,此刻剧痛缠身,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渐渐耗尽。
她喉咙嘶哑破碎,再也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剩断断续续、微弱气若游丝的呜咽,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蜷缩、颤抖,每一寸皮肉都在承受极致的折磨,整个人被摧残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在无尽痛苦中反复沉沦,求死不能,求生无路。
这副濒死惨烈的模样,狠狠撞进林随因眼底。
视线穿透眼前的狼狈人影,瞬间跨越十数年光阴,直直撞进尘封的旧忆里。
十几年前,同样的厂房,同样的铁笼,同样的兽吼阵阵。当年尚且年幼的自己,也是这般无助、这般绝望,被禁锢在方寸囚笼之中,承受一模一样的折磨,哭到失声,痛到麻木,无人怜悯,无人救赎。
那一刻,时空仿佛错乱重叠。众人只能透过模糊的影像看见她身上当年的伤痕,可内心的痛楚又有谁能共情呢?倘若真的有剔骨还肉生来就需得报恩的说法,那么她倒是觉得大街上的人都是她的救命恩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并没有欺辱过她。
合着她得给每个没伤害过她的人磕头才对。
既然喜欢用孝道和亲情进行绑架,那可以啊。如今她的所作所为,这些人全部都得照单收下,感激涕零,毕竟长辈慈祥,晚辈才孝顺。倘若当年他们的所作所为没有过错还得让她感恩戴德,那如今这幅地狱绘卷,便是她回馈给这段“亲情”最隆重的谢礼。
旧景与现实层层重叠,旧怨新恨彻底交融。
心底沉寂多年的戾气与恨意,缓缓平稳翻涌,没有剧烈失控,只剩一片畅快的释然。
林随因神色未变,从身侧拿来一只磨砂质感的保温杯,旋开杯盖,醇厚温热的普洱香气缓缓溢出,冲淡了厂房里的血腥与铁锈味。
她取来一只剔透的高脚杯,指尖平稳地倾斜杯身,深褐透亮的茶汤缓缓流入精致杯底,动作优雅从容,慢条斯理,与周遭血腥惨烈的场景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
随后她拉过一旁闲置的铁凳,静静落座,身姿舒展松弛,单手托着高脚杯,眼眸清淡,无声凝望笼中垂死挣扎的人影。
她在欣赏。
欣赏这场迟到十余年的因果报应,欣赏当年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无尽苦难,尽数反噬归位。
血腥滔天,兽吼不息,满场荒芜惨烈。
她端坐其间,饮茶观罪,安静又冷漠,任由旧日伤疤与眼前炼狱,缓缓熨平心底常年不灭的恨意与荒芜。
待笼中人彻底耗尽气力,只剩微弱残喘苟延,林随因才缓缓抬眼,清冷目光扫过身侧待命的科研团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指令。
“对照投屏旧物,复刻视频里的药水与粉末,当场配比,还原一模一样的配方。”
众人闻声心头一凛,无人敢有迟疑,立刻调取方才定格的视频画面,精准比对药水质地、粉末性状与配比规格。多年的科研经验让他们动作娴熟,称量、调和、溶解、静置,每一步精准无误,分毫不敢偏差。
透明药液缓缓成型,澄澈通透,与当年中年女人手中的药剂别无二致,白色粉末也精准复刻,质地、色泽完全一致。两件物品静静置于无菌托盘上,透着无声的致命阴冷。
没人比林随因更清楚这份配方的致命之处。
林怡骤然离世,看似猝然病逝、无迹可寻,实则正是毁于这无色无味的隐秘毒物。这份隐秘杀局,尘封这些天,今日终于被她亲手逐层拆解,原样复刻。
林随因垂眸看向托盘里的药与粉末,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色,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旧债从来不止兽笼酷刑。
当日何人配药、何人借力、何人促成那场无声死亡,今日,她便让何人亲身体验,尽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