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樱》执迷不时

28、淼淼落网 这群人是真

　　林燮小臂上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纱布裹着皮肉，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密的刺痛，可林燮早已无暇顾及自身伤势。
　　从林随因那句冰冷的“你该去问警察。”落地开始，他心底的慌乱便彻底泛滥成灾。他太清楚盛林集团的能量，也太清楚林随因的行事手段——她从不说空话，但凡移交警方，必然是证据确凿、流程完备，绝无半分侥幸余地。
　　更遑论在杀兄之仇的激化下，林随因能平淡这么久才移交，期间甚至还处置了林恣因，恐怕此刻的赵淼淼，大概率已经被立案侦查，甚至已经进入审讯羁押环节。
　　他一刻不敢耽搁，离开社区医院的第一时间，立刻拨通了专属辩护律师的电话，语气急促沉冷，直奔重点，全权委托对方跟进案件、核查赵淼淼的现状，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人、保住人。
　　接下来的数日，林燮推掉所有琐事，早早向公司请休了今年所有的年假，搁置自身所有心绪，整日悬心等待，坐立难安。刀伤的痛感日渐清晰，心底的焦灼却百倍千倍凌驾于皮肉之痛，他夜夜难眠，满脑子都是赵淼淼的安危，怕她身陷囹圄、受尽委屈。
　　淼淼和他的处境何其相似，也是虽有亲生父母在身边，但是却是寄人篱下。但是淼淼自己却争气，总是不以为意，活的元气不已。若非当年看着赵淼淼的轨迹一步一步激励自己，林燮如今当真是走不出童年的阴影。
　　为着这一点情分，他也要尽力回旋此事，他不想让这世间多一个受罪的人。
　　林随因毕竟拥有整个盛林集团，或许昭林集团不久也会回到她的掌控，他从不怀疑林随因的能力。他同样不希望故人永远活在仇恨里，这样的日子太过痛苦。
　　看见林随因处置了林恣因，林燮自己也猜到了必定是林辉已经倒台。赵焱焱想要拿到那样的毒药制作这样周密的计划是不可能的，林随因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折磨林恣因，恐怕林怡的过世中也少不了林辉母子的掺和。
　　这群人是真的蠢，他和殷樱一同长大这么久了从来都不敢在大事上招惹这位睚眦必报的姑奶奶。她可是拿的定办得到的人，在这么多年里面，除了继父以外，同龄人之中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这位天之骄子。
　　既然赵焱焱以及林辉母子都已经得到了报应，林燮认为赵淼淼不应该再被林随因这样打击报复，她绝对不可能谋害林怡，只是被有心人当做了刀罢了。
　　林燮很清楚这种转嫁莫须有仇恨到无辜之人身上，经年之后后悔无比的惨状，林随因的知交真的不多，赵淼淼高中的时候还算和她和契，林燮认为这样也能够让林随因多年之后至少还能有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数日等候，律师终于传来确切消息，可带来的结果，却将林燮彻底打入冰窖。
　　赵淼淼已被正式刑事拘留，羁押于市看守所，涉嫌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案件已完成立案，进入刑事侦查阶段。
　　律师同步递来卷宗摘要与证据明细，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是盛林集团法务部联合刑侦梳理出的完整闭环证据链，严谨、扎实、几乎无从辩驳。
　　证据细节完整还原了案发全程：案发当日，林怡因持续性高烧肺炎住院休养，状态虚弱、免疫力低下，独居病房静养。赵淼淼以亲友身份专程前来探望，亲手携带一罐自制滋补鸡汤进入病房，全程无第三人在场。探望结束后赵淼淼独自离开，无人察觉异常。
　　林怡当日食用大半罐鸡汤，两日之后突发脏器衰竭、急性中毒反应，经抢救无效离世。
　　盛林提交的证据层层锁死因果：其一，尸检报告明确检出死者体内含有微量慢性神经性毒素，毒素半衰期、代谢周期完全吻合鸡汤投毒、两日延迟毒发的时间线，排除其他误食、环境中毒可能；其二，剩余鸡汤残渣、汤罐内壁残留均检出同源毒素，成分完全匹配，物证确凿；其三，医院走廊监控完整记录赵淼淼携汤进入病房、独处喂食、无人接续接触的全过程，形成完整行为闭环；其四，侦查机关通过技术溯源，查到赵淼淼案发前曾私下购入同款微量毒素原料，购买记录、物流轨迹、支付凭证一应俱全，动机物证双向印证。
　　所有细碎线索层层叠加，没有漏洞、没有断点，完美锁死赵淼淼的作案嫌疑，足以支撑完整刑事立案与拘留羁押。
　　铁证如山，摆在眼前，冰冷得让人窒息。
　　林燮指尖攥着薄薄的卷宗纸页，指节泛白，浑身冰凉，心底第一时间涌上的不是定罪的怨怼，而是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还是低估了林辉母子的恶毒以及赵焱焱的狠辣，亲侄女和亲姐姐都能这样去算计谋害，她们可真是罪有应得。
　　现如今，所有的路径都成了闭环，他唯一的执念，就是在赵淼淼开启牢狱之灾前，再度和他见一面。
　　刑事拘留侦查阶段，家属无权直接会见在押嫌疑人，这是刑事程序的硬性规定。林燮深谙规则，立刻让律师启动合法会见流程，提交亲属关系证明、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执业证明，依法申请侦查阶段会见。
　　依照法定流程，看守所核验全部材料无误后，四十八小时内安排会见，全程无监听、无旁听，仅律师陪同、限时问询，是现阶段家属唯一能间接见面、核实案情的合法途径。林燮以近亲属身份随同到场，经看守所备案审批，获准在场会见。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烟火，阴冷压抑的空气扑面而来。
　　当赵淼淼被看守人员带入会见室的那一刻，林燮整个人彻底怔住，心神巨震，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明媚鲜活、温柔干净的赵淼淼。
　　昔日的她，眉眼灵动、气质澄澈，大四顺利出国留学、前路坦荡、前程滚烫，是永远自信耀眼、永远向阳而生的模样，是他藏在年少心底、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女人，早已褪去所有风华与光亮。头发干枯散乱，毫无打理，面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惨白，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涣散，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身形消瘦萎靡，脊背佝偻，浑身透着一股从地狱爬回来般的破败死寂，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两人模样依稀重合，精气神却判若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却像隔着生死、隔着余生、隔着再也跨不过的深渊。
　　林燮喉间发紧，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炸开，几乎喘不过气。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放软所有语气，耐着性子，一遍遍轻声询问。
　　可无论他如何安抚，赵淼淼始终垂着头，目光死死钉在冰冷的地面，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她不辩解、不喊冤、不落泪，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彻底麻木，彻底死寂，任由周遭一切喧嚣质问，尽数与自己无关。
　　会见时限一点点流逝，倒计时的提示音渐渐逼近，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就在林燮几乎绝望、快要放弃的瞬间，一直死寂沉默的赵淼淼，忽然轻轻动了动唇。
　　她声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语调混乱颠倒、断断续续，像精神彻底崩碎后的呓语，疯癫又悲凉。
　　“我不敢了……”
　　“不是她……不是我……”
　　“是我杀了林怡……”
　　“我嫉妒他……我好嫉妒他……”
　　一句句错乱疯语，矛盾冲撞、前后相悖，是否认罪、是否含冤，彻底模糊，只剩无尽的崩溃与疯魔。
　　既否认行凶，又亲口认罪，最后归于一场无处安放、毫无缘由的嫉妒。
　　林燮站在原地，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骤然崩塌。
　　连日积压的所有情绪、所有隐忍、所有自我宽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他好不容易才咬牙接受赵焱焱离世的噩耗，好不容易才抚平心底的波澜。林怡骤然离世，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赶上，心底始终留着一寸虚妄的执念，总觉得那个温柔周全的少年还在，总觉得来日尚有回响、遗憾尚有弥补。
　　可如今，这场荒唐又破碎的命案、赵淼淼疯癫错乱的认罪呓语，彻底撕碎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不止林怡、不止赵焱焱，一年半前继父骤然离世的悲痛、年少故人离散的遗憾、经年岁月里一桩桩一件件的离别与陨落，全部在这一刻汹涌反扑，层层叠叠将他彻底淹没。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场、一个个消逝、一个个坠入深渊，唯独他被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所有美好尽数崩塌，看着年少温柔尽数湮灭，无能为力，无处可逃。
　　会见室的冷光惨白刺骨，映着他濒临崩溃的侧脸。
　　林燮望着眼前疯魔死寂的赵淼淼，终于彻底明白，他安稳温柔的年少、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他执念多年的旧时光，连同那个善良纯粹的林怡，终究彻底湮灭，再也回不来了。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林怡是真的回不来了。
　　无边的绝望裹挟着刺骨的慌乱死死箍住他的心脏，所有自我慰藉尽数断裂。他眼睁睁看着赵淼淼深陷囹圄、精神崩毁，看着铁证如山封死一切清白可能，看着身边故人逐一凋零陨落，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彻彻底底的无力。
　　就在这心神彻底溃散的刹那，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撞入脑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殷樱曾经留给过他一把特制密钥。
　　那是一枚适配盛林集团全域系统的电子□□，权限极高，能够解锁盛林内部所有层级的电子锁、私密通道、专属办公区域，是早年殷樱手握核心权限时，私自为他留存的后手，从未对外言说，也从未被旁人知晓。
　　这么多年，他一直束之高阁。彼时的他安稳度日、无灾无难，从不需要依仗特权闯入谁的棋局，更从没想过，这枚尘封多年的钥匙，会成为他如今唯一的底牌。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他太想挽回了。挽回崩塌的真相，挽回濒临绝境的赵淼淼，挽回这几年所有错乱的恩怨、无端的离别。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对手是铁石心肠、寸步不让的林随因，哪怕早已决裂、两两相伤，他也在所不惜。
　　只要还有一丝能拉回赵淼淼的可能，只要还有机会撬开层层闭环的铁证、查清被掩盖的真相，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胸腔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破碎的悲痛尽数化作偏执的韧劲。林燮眼底褪去所有迷茫酸软，只剩一片沉冷的坚定。
　　他要回到盛林集团，他要再见一次林随因。
　　用殷樱留给他的这把□□，闯一次她布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