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樱》执迷不时

25、棋局再落 或许殷樱对

　　盛林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绵延的夜景，摩天楼宇鳞次栉比，车流汇成滚烫长河。人间烟火喧嚣，室内却静得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冷白灯光铺洒下来，将一室沉静的博弈氛围衬得愈发肃穆。
　　明枝立于办公桌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神色间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白日里天台那场惊心动魄的坠落风波被彻底压下，对外风声紧闭，对内尽数封口，唯有核心几人知晓全貌。高寒全程亲历所有始末，又被当场革除职务、剥离权柄，却安然脱身、全身而退，此事始终让明枝心存顾虑。
　　她微微垂眸，轻声开口，道出心底疑虑：“副总，高寒今日就这样轻易放走，真的无碍吗？他知晓我们太多布局，经手太多秘事，如今被剥离在外，极有可能成为最大的隐患。”
　　桌后，林随因指尖轻搭在光滑的桌面纹理上，闻言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通透的笑意，笑意里藏着早已看透一切的了然与笃定。她轻轻轻叹一声，语气闲散冷静，将高寒的人心底色彻底剖析通透。
　　“他不会立刻反我，却也绝不会彻底归顺我。”
　　“高寒从前倾力助我、事事依从、暗中偏护，是真心实意的支持。但他的支持，从来都带着前提。他认定我是唯一能重整盛林、合法继承家业的人，认定跟着我才是大局所向、大势所趋。他辅佐的从来不止是我，是盛林的安稳，是他恪守多年的职场道义。”
　　“可他的底线与恩情，从来都绑在林家旧人身上。林东栽培他半生，林辉昔日待他宽厚有余，旧恩于他，重逾千斤。他分得清对错，承认我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与伤害，也清楚林辉、林东当年的所作所为有多不堪。可理智归理智，恩情归恩情，二者从不会互相抵消。”
　　林随因眸光微沉，字字清晰，道破人心最深处的微妙制衡：“早前我步步施压、折辱旧部，他便已经心生动摇。后来我当众撕碎协议、铁腕清算，再到后来我层层加码折磨林辉，他心底的那杆秤，早就彻底偏了。”
　　“今日林恣因坠落，生死未卜，就是压垮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的重石。”
　　“于他而言，恩怨已然两清，对错已然分明。接下来，他唯一的执念，就是倾尽所有办法，救出身陷绝境、日日受折磨的林辉。”
　　明枝静静听着，心头所有疑虑尽数通透，眉宇间的凝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与笃定。
　　她瞬时领会林随因全盘布局，顺势接话，语气沉稳果决：“既然如此，我们大可顺势而为，利用他这份重情重义的性格，顺水推舟，开启昭林集团的处置计划。”
　　昭林集团是林家旧部残余势力最后的根基，也是林随因舅父布局多年的地盘，没有如同祖父林溪般的全权交接，昭林更像是群龙无首的废局，想要安稳吃下，绝非易事。
　　哪怕林随因从小在舅父这边长大，如今也没能成功打入核心圈。但如果放任昭林不管，任由里面越来越乱，恐怕更会变成蛰伏在盛林旁侧、迟迟未清的最后一处隐患。
　　对此，林随因根据动荡的局势，已然想好了一个办法。突破口在林燮母子身上，但是不能她出面做这个恶人，需要有人在合适的节点去推一把。
　　本来她还打算让王瑞清来做这个恶人，没想到林恣因这个事情一出，无需逼迫，无需强攻，只需借高寒之心、顺水推舟，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彻底拔除这颗扎根多年的暗钉。
　　林随因抬眸，与明枝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二人早已心有灵犀、默契相通。多年并肩，明枝最懂她的筹谋，她最信明枝的执行力，全盘棋局，早已在心中推演千百遍，分毫不差。
　　林随因淡淡开口，落下最后预判，笃定笃定，算尽人心，也算尽天命：“他下一步，必然会去找林燮。”
　　明枝微微颔首，应声附和：“是时候了。”
　　所有人的棋局、人心、执念，都卡在最精准的时间节点上。林燮母亲的旧疾缠绵多年，病灶深埋，周期性发作，时至近日，恰好到了旧疾复发、最难熬、最需外力施救的关口。
　　这是林家所有人都知晓、唯独林燮无从挣脱的软肋，也是他们拿捏全局、牵引棋局的最后一枚关键棋子。
　　夜色渐深，办公室静水流深。
　　估计按捺不住性子的高寒已然踏入局中，林随因只需要静待林燮因母疾被动牵扯进这场绵延数年的恩怨棋局，然后新的羁绊与博弈就会如期而至。

　　此刻盛林大厦楼下，夜色沉凝，晚风凛冽扫过广场，吹得路灯光影摇晃，树影斑驳错落。
　　高寒早已褪去盛林员工统一的正装，一身素黑便服，静静立在楼宇阴影处，等候多时。当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车门推开，林燮身形挺拔落地时，他抬步上前，稳稳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林燮眸光清淡，面色沉静，望着拦路的高寒，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
　　不等林燮开口询问，高寒率先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颠覆认知的重量，直接击碎所有潜在揣测：“不用多想，喊你来这里的人，不是副总。”
　　“是我。”
　　林燮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我借用了她从小到大一直在用的私人账号给你发的消息。”高寒字字清晰，坦然坦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燮心神微震，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震撼。林随因的私人账号极为隐秘，伴随她多年，极少对外示人，更是从不许旁人触碰、借用。高寒竟能手握她的私用账号权限，足以见得他从前在林随因身边的分量。
　　高寒直视着他，语气笃定：“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姿态平静，无胁迫、无强求，却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笃定。
　　可林燮身形未动，双脚稳稳钉在原地，神色淡漠疏离，没有半分动身的意思。他素来谨慎，从不轻易入局，更不会随一个已然出局的旧部贸然赴约。
　　高寒知晓他的戒备，只能抛出唯一软肋，沉声开口：“事关你母亲的病情。”
　　这是林燮毕生最大的牵绊，是他唯一的软肋。可出乎意料，话音落下，林燮依旧神色未变，分毫未动，眼底平静得近乎冷漠。
　　晚风呼啸，僵持片刻，高寒终究妥协，压下心底顾虑，在空旷静谧的楼下广场，一字一句，坦诚道出尘封旧事，字字落地有声：“你以为你母亲的肺病早已根治，是吗？”
　　“当年那支救命特效药，从来不是凭空得来。是林随因，跪在林东与林辉面前，受尽百般折辱、百般磋磨，赌尽自己的尊严，才换得实验室的研发资格，硬生生研制出那支续命药物，护住了你母亲的性命。”
　　过往隐忍屈辱，被他直白摊开在夜色之下。那是林随因从不言说、无人知晓的牺牲，是她藏在冷硬外壳下，唯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成全。
　　可听完这一切，林燮只淡淡勾唇，扯出一抹极冷的嗤笑，眼底毫无动容，只剩疏离淡漠：“那是她自愿的，与我、与我母亲，无关。”
　　他语气凉薄，不承情、不感念，仿佛那一场跪地受辱的牺牲，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旁人旧事。
　　高寒望着他冷漠的模样，心头微沉，继续开口，加大筹码：“你母亲的病，一定会复发。如今盛林早就不涉及医药领域，根本不可能再调动实验室使用未经批准的特效药，你母亲的病什么情况你比我更加清楚，你难道不想知道解法吗？”
　　林燮哂笑，“当年我继父亲口许诺，你养父和殷樱也一并断言，病灶彻底根除，再无后患。”
　　他抬眼，目光坚定，带着连日积压的烦躁：“我若继续一味相信你这个被彻底开除出局的人发出的奇怪言论，而否决以我母亲为挚爱的继父下发的终生不复发定论，那我才是真的疯了。”
　　“或许你在此，难道也否定你的旧主？否定你的义父曾经的言论吗？”
　　这句话落地，轮到高寒骤然一震，眼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心底彻底错愕。
　　他死死看向眼前冷静淡漠的林燮，满心难以置信。
　　外界人人皆知，昭林集团林家继子林燮与林怡林随因兄妹以及其继父早已心生嫌隙、关系彻底崩盘，三方羁绊断裂，关系降至冰点、形同陌路。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早已反目成仇、再无牵扯。
　　可林燮，居然清清楚楚、精准无误地知晓——他已经被林随因彻底开除、剔除核心棋局的隐秘事实。
　　夜色更深，暗流涌动。
　　高寒忽然恍然，眼前的男人，从来不是被动入局的棋子。
　　或许殷樱对他的情谊，比他想象中深厚得多。哪怕母亲与兄长的离世，也没有挫伤殷樱对他的偏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