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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出车祸   谢君钦 ...

  •   谢君钦一家是很多年前就移民海外的外籍华人。在他外公去世之后,家里的长辈就不再讲究传统节日了,春节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日历上被标红的普通日子。
      他从小在国外的街区里长大,对除夕、对联、红包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实感。
      他只知道一件事,段适玉又走了,又一次抛下了他。
      这一周里,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只属于两个人的出租屋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和黑夜没有分别,酒瓶从茶几上摆到地上,空了就随手推倒,滚到沙发脚边。
      他试过让自己冷静下来,试过把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可耻的,不堪的念头压下去。
      可那些念头像是翻涌的潮汐,他越想推远,那些念头就更是汹涌的怕过来,不断侵蚀着他的脑海,让他窒息。
      他想把段适玉关起来,锁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那个人只能对他笑,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地转,转了一遍又一遍,他每次都用深呼吸把它压回去,可下一次它来得更凶,更清晰。
      他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听那个混蛋朋友的建议,什么若即若离,什么欲擒故纵,通通不管用。
      他就应该把人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哪儿都不让去。
      不知道过了几天。
      某个下午,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很多次。
      谢君钦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因为宿醉而跳着疼的太阳穴,在一堆空酒瓶里翻出了手机。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又暴躁:“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会杀了你。”
      电话那头的人被他的语气吓得哆嗦了一下:“是是是,谢哥,我、我今天下午在学校看见段适玉了。”
      原本还歪在沙发扶手上的谢君钦一下子坐直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声音低了下来:“你确定。”
      “我保证,就是他,我认得清楚。”
      电话挂断后,谢君钦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带着酒气。
      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又把手机里预约的家政服务改到了今天下午。
      毕竟他在段适玉心里的人设不能崩。
      回家的这几天,是段适玉这段时间以来过得最轻松的日子。每天和段傅深、贺希一起吃吃喝喝,打打牌,看看电视,什么事都不用想。
      离开的那一天,段傅深和贺希一起送他到机场。贺希给他准备了一大包零食,塞得背包都快合不上了;段傅深递给他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帮他规划好的学业计划书,从选课到实习安排,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段适玉抱着那堆东西,眼眶红了,低着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回来之后,他一直在盘算怎么把自己剩下的东西从谢君钦那里搬出来。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缠着谢君钦。
      趁着两个人还没有走到更深的下一步,当断则断,至少还能留个体面。
      可托人打听了一圈,都说谢君钦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没有出门。段适玉只好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酒店暂时住下。
      下午,他从学校出来,沿着校外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往酒店走。路边的积雪化了又冻,踩上去湿滑得很。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他从前最喜欢、如今却让他后背发凉的温柔。
      他回过头,看见谢君钦站在巷口。
      男人穿着那件段适玉喜欢的深蓝色大衣,手里提着两杯咖啡,杯壁上还凝着热汽。
      他笑着朝段适玉走过来,笑容和从前一样好看,嘴角弯的弧度、眼底浮着的光,都恰到好处。
      可段适玉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背后发凉。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他转过身,脚下用力一蹬,还没跑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那声音很大,有碰撞声,轮胎滑过地面刺耳的摩擦声。
      段适玉的脚步被那声音钉在了原地。
      他回过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撞在路边的树干上,引擎盖弹开,里面的零件露出来,一股黑烟从缝隙里涌出来。
      离车头不远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是谢君钦,一动不动,身下有一片深红色的液体正在漫开,红得发黑,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洇成一片。
      段适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怀里抱着的书从手臂间滑下去,一本接一本地砸在地上,纸页被风吹得翻飞。
      他朝谢君钦飞快的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手哆嗦着摸出手机,指尖按错了好几次才拨通急救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只记得挂断之后,他跪在那里,不敢动谢君钦,不敢碰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跟着上了车。
      车里仪器在头顶亮着红色和绿色的灯。
      他坐在担架对面的折叠椅上,从谢君钦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密码解不开,就用谢君钦的手按了一下。
      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注为“妈妈”的号码,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刚从午睡里醒来的慵懒:“儿子,怎么突然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
      段适玉握着手机,声音发紧:“阿姨,我是谢君钦的同学。他出了车祸,我们现在在救护车上,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医院地址我发到您手机上,麻烦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好,好,我马上过来。”
      段适玉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谢君钦的口袋里,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车厢里的灯光落在谢君钦的脸上,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发白,额角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痕迹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耳廓后面形成血痂。
      段适玉低下头,攥紧谢君钦身旁的栏杆,指甲嵌进掌心里,他心跳的飞快。
      他想如果自己没有跑,谢君钦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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