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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老婆   病房里 ...

  •   病房里,谢君钦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额角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从头顶的吊瓶垂下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段适玉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两只手握着谢君钦的手,指尖攥得发白,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灰色的湿痕。
      他顾不上擦,整个人缩在那张窄小的椅子里,肩膀微微发抖。
      病房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柯巧玲几乎是冲进来的,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角散下来几缕。
      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谢君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儿子的脸。
      她叫来医生,站在一旁听医生逐项交代病情。
      医生翻开手里的检测报告,语气平稳:“谢少被撞击后身体多处淤青,侧腰有两条伤疤,出血量比较大,头部有撞击伤,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柯巧玲听到最后几个字,绷着的肩线才慢慢松下来,她呼出一口气,转头对医生交代了一句:“所有药品都用最好的。”
      她走回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伸手理了理谢君钦额前被纱布压住的碎发。
      床上的谢君钦动了动,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目光没有聚焦,眯着眼好一会才看清柯巧玲的脸。
      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妈。”
      柯巧玲凑近了一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儿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脑袋还痛不痛?晕不晕?”
      “头有点晕。”谢君钦的声音很轻,气息也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
      段适玉站在床边,看见谢君钦醒了,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准备把空间留给母子两个。
      他刚转过身,手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谢君钦攥得很紧,指腹扣着他的腕骨,像是用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段适玉回过头,看见谢君钦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依赖。
      他虚虚的喊“老婆。”
      段适玉整个人僵住了。他像一个卡了壳的机器人,脖子一格一格地转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你说什么?”
      柯巧玲也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段适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早就听说过谢君钦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但从来没有见过本人,也从来没有问过细节。
      此刻她看着自家儿子握着人家的手叫“老婆”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惊喜的清明。
      她站起来,走到段适玉面前,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欢喜:“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段适玉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手在身前摆了两下:“不不不不,我们只是同学。”
      谢君钦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从依赖变成了委屈。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段适玉的方向,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有褪干净,声音里带着一种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的可怜:“老婆,你不爱我了吗?”
      段适玉躲到了正站在床尾翻病历的医生背后,双手抓着医生的白大褂袖子,从医生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医生你快去看看他,他什么情况?”
      医生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合上手里的夹子,重新拿起听诊器走到床边,给谢君钦做了一次快速检查。
      他把听诊器收回来,语气平静地说:“头部有瘀血压迫神经,出现了记忆混乱。目前判断是逆行性遗忘叠加虚构,他把某些记忆碎片和现实混淆了。”
      “多久能好?”柯巧玲问。
      “这个不好说,快的话三到五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几年。”
      “那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尽量顺着他,不要刺激他。让他在熟悉的环境里静养,少接触让他情绪波动的事。”
      段适玉站在医生背后,听着这些交代,心里已经在盘算:这阵仗再待下去,他是不是马上就要和谢君钦结婚了?他趁着医生翻病历、柯巧玲低头记注意事项的空档,悄悄松开医生的袖子,往后挪了两步,又两步,然后转身推开病房门,溜了出去。
      他跑过走廊,从楼梯间一口气下到一楼,在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蹬着就往公寓的方向骑。
      风灌进领口里,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握着车把的手指被吹得发红,可他蹬得很快,车轮碾过路面上残存的积雪,溅起细碎的水花。
      谢君钦住院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回去把行李收拾了,搬到新租的公寓去。
      等他搬完,等谢君钦出院,一切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回到那间熟悉的出租屋,屋子里一切如旧,窗帘半拉着,茶几上还摆着他上次走之前没看完的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茉莉香薰的味道,是谢君钦常用的那一款。
      他站在玄关看着这熟悉的一切,然后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只大行李箱,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衣服、书、充电器、洗漱包,一样一样地往里丢,塞得有些乱,他顾不上整理。
      可是整理衣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衬衣不在。
      他把衣柜重新翻了一遍,抽屉拉开又合上,床底下用手电照了两遍,还是没有。
      找了半个多小时,他喘着气坐在床边,冷静下来仔细看了一圈房间。
      桌上的几本书被人翻过,顺序和他离开之前不一样了。书里夹着的几张照片被抽出来又塞回去,边角折了新的痕迹。书架上那排小摆件的朝向也变了,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是朝左的,现在朝右了。
      这家里就他和谢君钦两个人,这些东西是谁动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他越想越不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赶紧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提起来就往外走。
      刚打开门,正好撞上站在门口的谢君钦。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步。
      段适玉僵在原地,手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谢君钦原本脸上带着一点匆忙赶回来的笑意,目光从段适玉的脸缓缓下移,落在行李箱上。
      那点笑意像被冷水浇灭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冷下来。
      他的眼神变了,看得段适玉有些害怕。
      谢君钦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段适玉的手腕。
      力道很大,骨节扣着他的腕骨,像一只铁箍。
      他拉着段适玉往屋里走,段适玉往后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开始用力挣扎。
      谢君钦不放手,拖着他越过玄关,越过客厅,一直拖到卧室门口。
      段适玉的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手抓着门框,一手去掰谢君钦的手指。
      谢君钦把他拉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低头看着段适玉,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可那哭腔底下压着一股段适玉从未听过的阴沉:“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谢君钦的眼泪落下来,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段适玉手背上,可他的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弯出一个带着阴冷笑意的弧度:“曾经你口口声声地说爱我,原来都是骗我的。”
      段适玉被这副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衣柜。
      他曾经确实满心满眼都是谢君钦,他承认。
      可那一纸报告出来之后,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两个人没有可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尽量放平:“不,是你记忆错乱了。”
      “你还要骗我。”谢君钦盯着他,眼睛里的疯狂越来越浓。
      段适玉抬起头,看着谢君钦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是alpha。我们没有可能。”
      谢君钦往前迈了一步,身体的动作牵扯到了腰侧的伤口,缝合的线被绷开了一处,白色的纱布很快洇出一片鲜红,顺着衣料往下渗。
      段适玉看见那片红,慌乱的低下头,看着谢君钦腰侧不断扩大的血色,又抬起头看着谢君钦那张因为疼痛和情绪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没有再和谢君钦争执,伸手扶住谢君钦的胳膊,声音柔和下来:“走,先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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