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要做个厉害的人 那段时 ...
-
那段时间,段傅深被一桩陈年合同纠纷缠得脱不开身。
每天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律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连吃饭的时候手机都没从耳边拿下来过。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段适玉悄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他想帮哥哥一把。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贪新鲜,想偷拿父亲书房里那枚玉扳指出去把玩,怕留下痕迹,随手把自己的小型摄像机放在了书房角落做记录看看父亲把扳指放哪里了。
时隔多年,他已经记不清那天的具体日期了,但他记得后来撤走摄像机的时候,内存卡一直没有清空。
如果运气好的话,那台老旧的摄像机或许还留着他当年录下来的所有画面。念头一落,段适玉没有多犹豫,问过老宅的保姆确认段青云不在家之后,就坐车回了许久没回的段家老宅。
老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廊下的石阶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窗户紧闭着,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沉静。
他穿过正厅,绕到后院那间堆杂物的屋子,推开门的瞬间,积压许久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嘴唇。
房间不大,但东西塞得很满,旧家具、纸箱、落满灰的电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型仓库。
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只纸箱,蹲下来,把盖在上面的旧衣服挪开,一件一件地往下翻。
大约翻了十几分钟,他的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硬物,他兴奋的拿出来一看就是那台摄像机,卡在纸箱最底层的角落里,机身蒙了一层灰,镜头盖歪斜地垂着。
段适玉心里一紧,心想这相机不会坏了吧。他轻轻把摄像机拿出来,手指沿着机身的棱角摸了一遍,又小心地打开后盖,看了一眼内存卡。
卡还在,卡槽边缘有一点灰尘,但没有损坏的痕迹。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合上后盖,把摄像机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原路退了出去。
回到住处,他把内存卡插进电脑,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弹出一排文件夹。
大多是些旧照片和他小时候随手拍的碎片视频,画面晃来晃去,有的只有几秒钟,有的拍了十几分钟也没什么实质内容。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偶尔点开一个文件快进几秒,确认不是要找的内容就关掉。
翻了很久,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一个文件的时长显示为三天整。
他双击点开,电脑卡顿了一瞬,画面缓缓加载出来,正是书房的视角,书桌的边沿、窗台、半开的柜门、墙上的挂画,都和他记忆里重合。
他不敢快进,一帧一帧地看完那三天所有留下的画面。
累了就停下来揉一下眼睛,眼睛酸了就看一会儿窗外,然后回来继续。
终于在某个下午的节点,画面里出现了段青云和段傅深的身影,两个人隔着书桌站着,桌上摊着那份文件,段青云的声音从摄像机的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从前听过但从未在意过的逼迫。
段适玉把那段关键画面单独剪辑出来,原片另存了一份,确认无误后,把视频文件打包发给了段傅深。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已发送”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既踏实又空落。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翻开了自己的过去,在灰尘和旧物之间,找到了一个能真正帮上大哥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他主动给段傅深打了一个电话:“哥,我想回学校上课。”
段傅深没有多说什么,语气和往常一样稳当,只问了一句“想好了?”
段适玉说“想好了。”
段傅深便没有再劝,转了足够的生活费给他,又让助理帮他把回校的手续和住宿都安排妥当,把人送到了机场。
段适玉背着书包独自站在校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抱着课本匆匆穿过林荫道,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认真学习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回校之后他像换了一个人,每天天刚亮就背着书包出门,晚上八九点钟才回宿舍,桌面上摊开的不再是外卖单和游戏界面,而是一本本写满笔记的课本和到处贴着标签的复习资料。
他去得最多的就是图书馆的角落,那里的桌子窄而安静,光线柔和,很少有人路过,也没有噪音打扰他。
他埋头把落下的笔记一本一本地补回来,笔尖划过去的时候很慢,遇到不懂的地方先做标记,再攒起来一起找老师问。
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以前同班的同学,对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适玉?你也来图书馆了?”他就笑一下,说“嗯,来看看书”,然后侧身让开,继续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谢君钦最早发现了他的变化。
从前段适玉总是被热闹的人堆裹着,和谁都能聊几句,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很少见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现在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光线从侧面照进来,把他低垂的侧脸轮廓勾得很清楚。
谢君钦几次经过他身边,放慢脚步想开口想和他聊聊,但段适玉总是提前抬起头,冲他点一下头说“正在忙”,然后就把目光收回到书本上去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段适玉会坐在宿舍的桌前发呆。桌上摊着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笔搁在翻开的那一页,墨水已经干了。
他盯着台灯的光圈边缘看了很久,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回头打量自己的人生,他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但他竟找不出一件能说得出口的本事。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漫上来就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第二天现在他拨通了段傅深的电话。
接通之后,他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着怎么开口:“哥…你帮我想想,我…到底能做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前从未出现过的迟疑,像在问一个他自己也不敢确定答案的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段傅深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思考着段适玉的问题,过了一会声音传过来,不急不慢的:“你自己有没有大致的方向?”
段适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手边的玩具:“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
段傅深没有立刻接话,像在斟酌用词,等了几秒才开口:“不用这样否定自己。不是只有专业技能才算长处。你审美比一般人好,性格开朗讨喜,待人真诚,这些都是很实在的优点。顺着自己的喜欢去选方向,不用逼自己学那些不适合的东西。”
那几句话说得真诚,说得也平常,但落在段适玉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握着手机,点点头,然后说:“哥,我懂了。”
段傅深紧接着追问:“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段适玉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日历,指尖摸了摸初一的日期:“最近太多人旅游了飞机票好难买,我只抢到初一的。”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段适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想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搜了一张段傅深的官方照片打印出来,裁成合适的大小,夹进课本第一页。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西装,目光平直地看着前方。他合上那本书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确保照片不会掉出来。
这样他记笔记的时候就可以提醒自己要认真,要成为像大哥一样厉害的人。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来,把行李收拾好,课本装进书包,又将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就背了一个书包提了一个小行李箱就是他的所有行李。
他打算只回家七天过完正月初八就回来,他落下的功课太多,他要尽快补起来。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那扇窄窗,窗外的天刚亮起来,淡青色的晨光还没有完全铺开。
他关上门,打车往机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