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标记我的A是恶魔老板》俕牧而

27、尘封的爱意 段适玉

　　段适玉目送他哥上楼，等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凑到贺希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希哥，我哥吃醋的样子好好笑哦。”
　　贺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夜深了，庄园安静下来。
　　段适玉一个人上了三楼。走廊很长，灯光是感应式的，他每走一步，头顶的灯就亮一盏，身后的灯就灭一盏，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着。
　　三楼的房间很多，十几扇门沿着走廊两侧排列，每一扇门都长得一模一样，深色的木门，金色的门把手，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记。
　　段适玉走过一扇又一扇，走到走廊的尽头，看见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双开门。比其他的门宽了整整一倍，门板上的木纹比其他的更加细腻，门把手是复古的黄铜色，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暗沉光泽。
　　段适玉站在门前，歪着头看了看。
　　“这间肯定是最好的，”他自言自语，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真理，“我要住这一间。”
　　他伸手去拉门把手。
　　拉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用力了一些。门纹丝不动。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一起上，身体后倾，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门依旧一动不动，像是被焊死在了门框上。
　　段适玉松开手，喘了口气，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他来过哥哥家好几次，从小就来过，在这栋大房子里跑上跑下，每一层都玩遍了。但他从来不知道，三楼的尽头，有一扇上了锁的门。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转身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房间很大，床铺整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段适玉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探出头去。
　　两扇窗户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窗台是石质的，足够宽，可以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段适玉深吸一口气，翻出窗户，脚尖踩在窗台边缘，一只手扒着窗框，另一只手够向隔壁的窗台。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胜在年轻胆大，三两下就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站起来，揉了揉膝盖，开始打量这间房间。
　　房间里没有床，没有家具，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储物间。
　　窗帘拉得很紧，厚重的深色布料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段适玉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头顶的水晶灯亮了。
　　灯光有些昏暗，像是功率不够的灯泡在勉强工作。但足够他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名家大作，而是那种带着明显岁月痕迹的画作，仔细一看是段傅深小时候的肖像画，穿着小西装，表情严肃；还有几幅水彩画，画的是庄园的风景，笔触稚嫩，颜色涂得有些出格，像是某个孩子的习作。
　　墙角有一个木制的玩具箱，盖子半开着，里面露出几只毛绒玩具的耳朵和一只积木的尖角。
　　段适玉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些旧玩具，一只耳朵被缝过的布偶兔子，一套缺了几块的积木，一辆轮子已经歪了的小火车。
　　都是很旧很旧的东西，有些都褪色了，但被保存得很好，没有灰尘，没有霉味，像是有人定期来清理和整理。
　　段适玉站起来，往房间深处走去。
　　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两个很大的箱子。箱子用厚重的白布盖着，白布垂到地面，像两座小小的、沉默的坟墓。
　　段适玉伸手掀开白布，箱子是黑色的，金属材质，边角包着黄铜，看起来结实而昂贵。
　　箱盖上嵌着密码锁，是那种老式的旋转密码锁，数字盘上刻着0到9，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蹲下来，先试了试段傅深的生日。锁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对段傅深有特殊意义的几个日子，奶奶的生日，公司成立的日期，还有一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记住的、对哥哥来说很重要的日子。
　　咔哒。
　　锁弹开了。
　　段适玉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真的猜中了。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展览。
　　最上面是一支马克笔，黑色的，笔帽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什么字，已经看不清了。
　　旁边是几支塑料笔，就是那种最普通的中性笔，超市里一块钱一支的那种，笔杆上印着某个公司的logo，已经磨掉了一半。
　　还有一条红色的围巾。很普通的那种，毛线的，织法不算精细，边角有几个线头没有收好，像是手工织的。
　　围巾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箱子的正中央，像是整个箱子里最重要的东西。
　　段适玉拿起那条围巾，手感柔软，但有些扎手，是那种便宜的腈纶毛线。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找到任何标签或记号。
　　这些东西都很廉价，廉价到不应该出现在这栋庄园的任何角落里，更不应该被段傅深用密码锁锁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段适玉把围巾放回去，又翻了翻箱子里剩下的东西，几本旧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段傅深的名字，字迹还很稚嫩；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日期是好几年前的；一小袋已经干枯的薰衣草，装在透明的自封袋里，颜色已经褪成了灰褐色。
　　他把箱子盖好，转向了第二个箱子。
　　密码是同一个，咔哒一声，锁开了。
　　第二个箱子里的东西比第一个整齐得多。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牛皮纸文件袋，每一个都用棉线绕了两圈，封口处贴着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像是某种档案。
　　段适玉先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些资料的复印件，一份入职登记表，几份工作考核表，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文件。他翻了翻，随手放在了一边。
　　第二个文件袋里是更多的资料，有一些手写的笔记复印件，字迹工整而清秀。段适玉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也放在了一边。
　　他打开第三个文件袋。
　　这个袋子比前两个都厚。他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叠照片从袋口滑了出来，散落在地板上。
　　段适玉低下头，愣住了。
　　照片上全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的侧脸，同一个人的背影，同一个人的笑，同一个人的皱眉。
　　在公司门口低头看手机的，在茶水间接水的，在工位上打瞌睡的，在下班路上边走边吃面包的。
　　有的是抓拍，角度歪歪斜斜，构图毫无章法；有的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监控画面里截取出来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
　　但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是贺希。
　　有的照片上被人用红笔画了圈，圈住的是贺希笑着时弯起来的眼睛；有的照片背面写了字。
　　段适玉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哥那个冷面阎王，那个被全公司上下敬畏如虎的段总，居然暗恋一个人，暗恋了这么久，久到照片上的贺希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了好几岁，久到那些笔记上的日期已经有些泛黄了。
　　他想起他哥今天说的那句“我都想给他下蛊了”，当时他以为是在开玩笑，以为那只是段傅深难得的一次失态的调侃。
　　原来不是玩笑。
　　原来是真的。真的到了要把一个人的照片锁进密码箱里的程度，真的到了要靠一纸协议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的地步，真的到了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感到有些心疼的地步。
　　段适玉蹲在箱子前面，手里捏着那叠照片，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段适玉猛地一抖，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他慌乱地把照片塞回文件袋里，把三个袋子胡乱塞进箱子，盖上箱盖，白布往上一搭，顾不上对齐，转身就往窗户跑。
　　他翻出窗户的时候差点踩空，一只脚在窗台上滑了一下，膝盖第二次磕在窗框上，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回隔壁房间，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深吸了三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地、从容地、没有做任何亏心事的客人。
　　他打开门。
　　贺希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切好的水果，芒果切成小块，草莓对半剖开，几瓣橙子码在边上，颜色鲜艳空气中弥漫着果香。
　　托盘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张姐切了一些水果，给你送一点来。”
　　段适玉看着贺希的脸，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因为刚洗完澡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头发，看着他站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谢谢嫂子。”他说，接过托盘，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贺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段适玉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着贺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果，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上了锁的门。
　　他忽然很想冲下楼去，对他哥说一句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关上门，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敲一面鼓。
　　段适玉拿起一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
　　他又拿起一块，还是甜的。
　　他把整盘草莓都吃完了，然后把空盘子放在一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哥啊哥，”他自言自语，“你就是个闷葫芦，还是得有人逼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