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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哥哥的爱情小保安 花园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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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初秋的露水。
月季花瓣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被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混着月季淡淡的甜香。
贺希走进花园角落的亭子里,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座亭子是欧式的,白色的廊柱上攀着几株还没开败的蔷薇,铁艺的桌椅漆成了墨绿色,在蒙蒙细雨里显得格外沉静。头顶的玻璃顶棚挡住了大部分的雨,只有几滴顺着边缘飘进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贺希把那盘草莓放在桌上,没有吃。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是一本很旧很旧的童话书,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着,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剥落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印痕。
这是他特意返回房间拿到,这本书跟了他很多年,从福利院到出租屋,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被翻过无数次,又被小心翼翼地修补过无数次。
他翻开书页,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淡淡的旧纸气息,带着一种时光沉淀后的温暖。
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石桌上。
贺希拿起那张照片。
边缘剪得不规则,有的地方还留着毛边,颜色也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泡过又被晾干。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阴霾的、明亮的快乐。
那是安在。
八岁的安在。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张照片。
贺希轻轻抚摸着照片,他拿出这本书就是想看看这张照片“你们的眼睛真像啊,如果他是你就好了。”
他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合上书页,把书贴在胸口。
书脊抵着心脏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安在,”他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现在很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雨还在下,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带着月季的香气和泥土的潮湿。没有声音回答他,但贺希觉得,安在应该听到了。
客厅里,段适玉把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段傅深面前。
“我一听说你结婚了就赶紧赶回来了,”段适玉盘腿坐在沙发上,拆开礼盒外面的丝带,掀开盖子,“喏,给你和嫂子的新婚礼物。”
盒子里是两对宝石袖扣。袖扣是银质的,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宝石下面的丝巾是桑蚕丝的,底色是温柔的奶白色,印着淡淡的水彩花卉图案,清新而不张扬。
段傅深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好,我替他谢谢你。”
段适玉把礼盒盖上,往沙发里一靠,目光在段傅深脸上转了两圈,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意味:“哥,听爸爸说你和嫂子是协议结婚?”
段傅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段适玉的笑容更大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一些:“那你看嫂子的眼神,可不清白啊?”
段傅深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段适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太了解他哥了,那个从小到大喜怒不形于色、情绪管理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的人,居然会被人抓住眼神的把柄,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把柄。
段傅深垂下眼,喝了一口水:“他有喜欢的人,我也只能暂时把他困在我身边。”
段适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回沙发里,看着段傅深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他从来没见过他哥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近乎认命的无奈。
像是明知道手里的沙子会从指缝间漏下去,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
“不敢相信啊,”段适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调侃,但更多的是认真,“这居然是你段傅深会做的事。”
段傅深放下水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什么不可能的,我都想给他下蛊了。”
段适玉怔了一瞬,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连厨房里的张姐都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天哪,”段适玉笑出了眼泪,擦了擦眼角,“我今天真是让你大开眼界了。段傅深,段总,居然为了追老婆说要给人下蛊。”
他笑够了,从沙发上蹦起来,整了整衣领,一本正经地宣布:“我要去仔细看看小嫂子的美貌了。”
说完不等段傅深反应,大步流星地往花园的方向跑去。
段傅深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跟过去。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国外号码,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说的是英文,语气严肃。段傅深停下脚步,站到窗边,开始通话。
花园里,段适玉推开通往亭子的玻璃门,雨丝飘到他的头发上,亮晶晶地挂了一层。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亭子里,踩得地砖啪嗒啪嗒响。
“嫂子!”
贺希正低着头看书,被这咋咋呼呼的一声喊得抬起头来。
段适玉站在他面前,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外面疯跑回来的、炸了毛的小金毛犬。
“你好呀。”贺希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毫不做作的热闹,让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段适玉在贺希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好奇的大狗:“嫂子,你可以叫我段老三,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贺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段老三”,觉得这称呼莫名带着一种村口老大爷的气质,和眼前这个风风火火的少年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段老三。”
段适玉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然后他的笑容渐渐收了收,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他看着贺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嫂子,你刚才……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八卦的试探,只有一种真诚的关心。
贺希知道他在问什么。刚才在客厅里,他盯着段适玉看了那么久,红了眼眶,迟迟没有握手 ,那样的失态,谁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童话书的封面,沉默了片刻。
“你的眼睛,”他轻声说,“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段适玉眨了眨眼。他想起了哥哥刚才说的话“他有喜欢的人”。
那样深沉的、带着痛楚的眼神,贺希回忆起的一定是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吧。也许不是爱人,也许是,但无论如何,那个人在贺希心里占据着一个谁都无法取代的位置。
段适玉没有追问,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换上了一副明朗的表情,语气轻快:“那嫂子,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贺希微微一愣:“我是你嫂子。”
“家里的人都好无聊,”段适玉皱起鼻子,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每天都是各种规矩,吃饭有规矩,坐姿有规矩,连笑都要管,说我笑得太大,不够稳重。都没人陪我玩。”
贺希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抱怨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想到了什么,轻声问:“段傅深……也是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吗?”
段适玉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他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哥哥比我惨多了。他是长孙,从小就是被寄予厚望的那个。做得好了是应该的,做得稍不如意就会被惩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小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哥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哭。那是他唯一一次哭,被我撞见了,他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贺希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像段傅深这样的人,有钱,有地位,住这么大的房子,什么都有,应该是幸福的。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骂人的段总,那个说去母留子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生意的商人,也许也曾经是个会躲在书房里哭的孩子。
他想起段傅深睡觉时的样子,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应付什么棘手的事情。
想起他偶尔露出的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像是连高兴都不敢太放肆。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苦味。
“没事,”段适玉的声音把贺希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坐得笔直,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表情郑重得像在宣誓,“我相信嫂子会很爱哥哥的!”
贺希被他这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段适玉已经在心里悄悄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小人叉着腰,得意洋洋地想:哥哥,我将会是你和嫂子最忠实的爱情保安!
贺希低头看着手里的童话书,又抬头看了一眼细雨蒙蒙的花园,再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年。
他把那句误会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雨还在下,亭子外面的月季被雨水洗得格外鲜艳,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像哭过之后又笑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