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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相似的眼睛 段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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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傅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贺希睡得很沉,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着,眉毛微微皱起。
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像是在梦里还抓着什么不愿放手的东西。
窗外天色还暗着,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走过九点。
段傅深没有叫醒他。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托住贺希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贺希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让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人还是太瘦了,这些天养出来的那点肉,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贺希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脑袋往段傅深的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段傅深的锁骨上,像羽毛轻轻扫过。
段傅深放慢了脚步,楼梯走得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每上一级台阶,他都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确认他没有被惊醒,才继续往上走。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段傅深走进去,弯下腰,极轻极慢地把贺希放到床上。
贺希的身体刚触到床垫,就自动蜷缩起来,像一只回到窝里的小动物,本能地把自己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段傅深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把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肩头、腰侧、脚边,每一处都压实了,确保不会有风钻进去。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确认贺希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上去。
他把手臂轻轻搭在贺希的腰间,人往他那边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淅淅沥沥的声音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很轻很慢的曲子。
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往常那种刺眼的晨光,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柔和而朦胧的暗色调里,格外适合睡觉。
贺希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掀开被子,手脚却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腰间横着一条沉重的手臂,把他整个人箍在一个温热的、散发着橘子气息的怀抱里。
他愣了两秒,慢慢转过头。
段傅深的脸近在咫尺。睡着的时候,他那层冷硬的外壳褪去了大半,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贺希看了两秒,移开目光,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九点十七分。
他猛地清醒了,转头推了推段傅深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段傅深,段傅深你上班迟到了。”
段傅深的眼皮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被打扰了的不悦。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了贺希一眼,手臂一收,把人重新搂进了怀里。
“今天有客人,”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不去上班。”
贺希被他搂得脸差点埋进他胸口,手忙脚乱地撑了一下,拉开一点距离:“那也已经九点了,快起来收拾吧。”
段傅深闭着眼睛又躺了两秒,才慢慢坐起来,头发翘起一撮,家居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带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慵懒。他看了贺希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吧,听你的。”
浴室里,贺希站在镜子前刷牙,他的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能让段傅深一个工作狂心甘情愿请假在家等的人,到底是谁?
他见过段傅深工作的样子,开会时把一屋子高管骂得大气不敢出,半夜还在回邮件,周末也在书房里待大半天。
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客人推迟一整天的行程?
贺希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
想不出来。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张姐已经切好了新的水果拼盘,草莓码得整整齐齐,红艳艳地堆在白瓷盘里。旁边还摆着切块的西瓜和橙子。
贺希端起来,一边吃一边往客厅走,草莓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酸甜适口,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然后他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
一个少年人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行李箱还拖在身后,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整个人却已经扑向了段傅深。
“好久不见!”那声音清亮,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和欢喜。
段傅深伸手接住了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嘴角带着贺希从未见过的、松弛而温暖的笑意,声音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九点的飞机!”少年从段傅深怀里退出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星空。
贺希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端着那盘草莓,正要把一颗塞进嘴里。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脸上,手指忽然僵住了。
草莓从指间滚落,咕噜噜地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太像了。
那双眼睛,杏核一样的形状,微微上挑的眼尾,黑亮的瞳仁里像是永远含着一汪水,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就连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都和安在如出一辙。
贺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安在的眼睛,安在笑起来的样子,安在看他时那种亮晶晶的、全世界都变得温柔的目光一下子全部、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已经不会再这样了,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被他好好地收进了心里的某个角落,不会再翻涌出来。
可当那双眼睛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发现自己骗了自己。
从来没有放下过。
一天都没有。
段傅深搂过那个少年的肩膀,带着他往客厅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边的贺希身上。他注意到了贺希的表情,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草莓盘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种眼神他从未见过,里面有惊讶,有痛楚,有某种深不见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扇被猛然推开的门,门后藏着一段他不曾参与的、属于贺希的过往。
段傅深压下心底那一瞬间的异样,面色如常地开口:“适玉,这是你嫂子,我的妻子。”
少年转向贺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容明朗而坦率:“嫂子好!我是段适玉,在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段老三。”
贺希久久没有回应。
他盯着段适玉伸出来的那只手,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透过那只手在看别的什么。段适玉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从期待慢慢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一丝不知所措。
段傅深低头看了贺希一眼。
贺希猛地回过神来,像从一场漫长的、无法挣脱的梦里被拽回了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那层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握住了段适玉的手。
“你好,”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是贺希。”
段适玉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大大咧咧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嫂子长得真好看!我哥可真有福气。”
贺希勉强弯了弯嘴角,低下头,避开了段适玉的目光。那双眼睛太像了,他不能再看,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当着这两个陌生人的面,哭出来。
“你们聊,我去花园坐坐。”
说完他端着那盘草莓转身走了,步子有些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传来段适玉的声音:“嫂子怎么走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段傅深没有回答。
他看着贺希的背影消失在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后,那件宽大的卫衣被风吹起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笨拙的鸟。